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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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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一僵,他小心窥视薛凌玉的脸色,果然,已经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薛怀道:“这自然……没什么不好,小玉既为蓬莱弟子,便理当如此……”
薛凌玉道:“你希望我去,就是想分开我和哥哥,对吗?”
薛怀大惊,他现在开始怀疑方才相谈甚欢四字的真实性了,当然,小玉自然也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从来不会在意听着感受的。
更别提他一向对师兄抱有偏见,薛怀更是感到无所适从,他正色道:“小玉,师兄怎么会这样想?你断不能再血口喷人了,这是所有蓬莱内门弟子都要去的,又怎么怪到师兄身上?”
应怜青笑容未变,温声道:“薛凌玉师弟,我知你一向不喜欢我,可此事是三年一度,仙门共识,我也绝无那等本事,能操纵得了芸芸众口,令他们为我所用。”
应怜青语气谦卑,眼神落在薛凌玉脸上,却满是挑衅,薛凌玉咬着下唇,霍然起身。
薛怀立即给他摁了回去,温声道:“小玉,参加试炼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名扬天下吗?此事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也替你高兴。”
薛凌玉一怔,他愤愤地道:“哥哥,你到底要赶我走,我又能如何?”
薛凌玉眼眶一红,薛怀便又手忙脚乱地抱着人安慰了好一阵,薛凌玉这才作罢。
待他回过头时,不知应怜青何时已经走了。
来不及去细思,薛怀便被薛凌玉拽了回去:“哥哥,我走的这些时日,你还会记得我吗?”
薛怀失笑:“自然。”
薛凌玉道:“等我回来,哥哥就别再待在清濯崖了,好吗?至少陪我一些时日吧。”
薛怀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只要你能在仙门大比取得名次,我便应你。”
薛凌玉精神为之一振,傲然道:“那哥哥放心,我还不将那些废物杂碎放在眼里,我一定会是第一的。”
薛怀笑道:“我相信。”
“小薛怀,喂,薛怀?”
薛怀再回过神时,已经被孟云姣拉着喝了好一阵的茶了,他从发呆醒转过来,赔笑道:“孟师姐。”
孟云姣道:“真难得看见你这个大忙人,小薛怀,你现在可真是风头无二啊。”
薛怀一愣:“欸,此话怎讲?”
孟云姣喝了几口酒,脸上薄红,脑子也几分犯浑,却转移话题道:“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管我胡言乱语。”
薛怀道:“师姐,胡言乱语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你分明清醒才对。”
孟云姣呵呵笑起来:“灵台清明,舍你其谁?”
薛怀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困惑,毕竟他除了孟云姣之外,在蓬莱也没有其余熟识的人了:“孟师姐,我先前见到徐宗主了,总觉得,宗主对我,很有些不喜。可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我究竟哪里犯了宗主的忌讳,又不好当面问师兄……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因我的缘故受罚……”
其实他自己倒不要紧,只是薛怀一直担心,自己会连累师兄受罚,宗主美则美矣,看着便绝不是好相与的。
他这些时日都平安无事,在蓬莱待的越发闲云野鹤一般了,只是不知师兄如何。
孟云姣又喝了两大杯酒,薛怀真担心她喝出个好歹来,可孟云姣却醉醺醺地在他肩上拍了一拍,道:“害,这有什么的,你且放宽心。”
薛怀被拍得一抖,继续追问:“为何?”
孟云姣理所当然地笃定道:“因为宗主是应师兄的生母啊,他们母子的事,跟你肯定没关系,自你来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什么?
薛怀不无震撼地想,师兄与宗主原来是母子吗?
难怪生得那样像。
可是,那日宗主的态度,却无法令薛怀不在意。
薛母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一样的女子,但即便如此,对着他和小玉也依旧温情脉脉。
天底下真有母子,会那样相处吗?
……宛如仇寇。
孟云姣说得语焉不详的,薛怀本就云里雾里,这下更加困惑,他还待再问,孟云姣却已睡着了。
薛怀轻叹了口气,恰好孟云姣今日的道侣终于来寻她了,薛怀便行了一礼后躬身退下了。
踏着一地月色回到清濯崖,薛怀将玉令按在法阵上,法阵便瞬间平息下来,容他过去。
薛怀已经是三分困倦了,陪着孟师姐聊天,但基本是听师姐自言自语,他想问的问题,也都没能得到答案。
只好改日再问了。
薛怀心事重重地走进去,却在门边看到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应怜青站在莲花池旁,被风吹过,送来一身荷花香。
薛怀惊喜道:“……师、师兄,你是在等我吗?”
应怜青笑道:“是,我第一次与人同住,怕你回来见不到人会怕黑,便只好在此地等候了。”
薛怀又喜又惭,早知道便早点回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春去秋来又回春,薛怀在清濯崖住了近一年,终于和师兄越发熟悉起来。
薛凌玉自离开蓬莱宗后,没几日,便给薛怀寄来一信,薛怀自然欣然读信。
然而那信上写的却都是些冒犯之语,诸如万不可与应怜青那厮靠得太近、这些仙门弟子都是废物、区区第一唾手可得之类的话。
那一次拆信时,应怜青就站在薛怀身旁,他及时地把信收了起来,应怜青也并无多说什么。
想来师兄应当是没有看见的……
薛怀知道自己劝不了小玉,便也只挑着几句回,多半是关心薛凌玉起居云云,最初那个月,薛怀还能频繁收到薛凌玉的信,几乎是一日一次,有时一日三次。
但后面时间长了,薛凌玉就不再给他寄信,薛怀去了几次信,却都了无回音,终于不再寄去。
想来小玉也是渐渐适应仙门里的种种了,便也不再记挂他这个兄长了。
薛怀一面为小玉长大而高兴,另一面,则是看着弟弟逐渐与自己疏远,心底怅然若失罢了。
而最近一月,师兄也似乎因为处理某项宗门事务,不得已暂且离开宗门。
薛怀便只能一人待在清濯崖里,专心修炼,不时下山去与师姐喝酒畅怀。
而相比幼稚且粘人的小玉,师兄自然不会日日给他寄信,薛怀也不曾期冀过,能够收到师兄的信。
只是师兄在时不觉得,师兄去的这一月,薛怀是当真有点思念师兄了。
正望着窗外花树发呆,一只金色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团团金色流光如烟流散,那玄鸟喙上衔着一纸信封。
薛怀立时振奋起来,从玄鸟喙间轻轻取下信封,拆开来,只见信内躺着一枝蓝色花束,似是莲花形状,却又不太像寻常莲花。
旁边还有一张信,上面写着:
此花是我在江南山中偶然寻得,先前见阿怀似乎偏爱莲花,此花名作一叶春,形如莲花,随四时而变五色,阿怀看见时,应是蓝色。
望阿怀喜欢,不日将回。
薛怀欣喜不已,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信纸半晌,才将信纸收入信封中,旋即又将那支莲花栽在了花盆里。
这花应当是仙花,不必费力,也能自己存活。
薛怀做好了这一切,仍旧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他才看见玄鸟还在,立即问道:“可以劳烦你,帮我给师兄送回信吗?”
经过这些时日,薛怀与师兄的玄鸟也算是见了几回了,颇有几分熟稔。
玄鸟脆声道:“主人说,不需回信,很快便会来见你的。”
薛怀点点头,看着玄鸟渐渐飞走了。
因这一次,知道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便不觉得失望与黯然,而有无限神往。
薛怀以为师兄说的很快是要再过几日的意思,然而却不想,就在那日午后,师兄便已回到清濯崖。
但天公不作美,这时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幕低垂,檐下雨滴,落在地上。
隔了一月不见,薛怀看见师兄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又不太明显,他攥着袖子,紧张地道:“师兄一切可好吗?”
应怜青温声道:“很好,你呢?”
薛怀呆呆地道:“也很好。”
应怜青笑了笑,便走入屋内,薛怀愣了一下,看着师兄走入内室。
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大概是师兄的态度,让薛怀忍不住多想,难道是他不慎做错了什么吗?
以往师兄每日都会陪他闲聊半日的,这一次却只是匆匆而过,薛怀心中失落,又担心师兄从此不再理会自己,逐渐疏远下去。
在房内枯坐了半晌,薛怀觉得鼓起勇气,去问清楚师兄缘由,至少要做个明白鬼。
夜色已深,满地清辉月色,薛怀鼓起勇气,走到应怜青房前,敲了一下门,却无人应声。
薛怀又喊了几声师兄,依旧无人回应,可房中的灯分明亮着,师兄不会不在才对。
薛怀焦灼起来,但贸然闯入师兄房中,未免太过冒犯,薛怀又担心又不敢莽撞入内,终于听见一声低低的叹声,是师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