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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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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得到,眼前女子完全没有将他看在眼里,只是如同在看一粒泥,一棵草,闲暇之时投去一个眼神,即使一个字不说,也难以掩盖那种轻视。
那女子一下一下地温柔摸着狸奴,看了薛怀半晌,也不叫他起身,薛怀有点站不住,被一双手虚虚扶了一把。
是应怜青。
应怜青先对女子行了一礼,温声道:“见过宗主。”
宗主?
薛怀在心中揣测过女子的身份,却实在没有想过,她便是蓬莱宗主徐灵照,一直以来活在传闻里的那位。
想不到,宗主居然是这样的美貌,薛怀暗暗想,忽而又觉得,只有这般姿容,来做蓬莱宗主,却实在是恰如其分了。
薛怀又感到莫名骄傲。
徐灵照摸狸奴的手一顿,终于看了一眼应怜青,讥笑道:“倒是看得很紧,怎么,怕我杀了他吗?”
薛怀再次感到迷惘,他总觉得蓬莱弟子交谈说三分藏七分,个个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想不到宗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薛怀全然听不懂。
应怜青温声道:“宗主来见一见阿怀也是应当的,先前事急从权,如今他已是蓬莱嫡传弟子,亦是宗主的弟子。”
徐灵照冷笑一声,她眼神中殊无笑意,即使做出这样的表情,也依旧美得张扬肆意,眼神在应怜青的右手腕一扫而过,旋即转身步入屋内。
薛怀仍旧弄不清楚状况,只是有点担忧触怒宗主,以至于连累师兄,便问:“师兄,宗主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她会不会怪罪……”
应怜青道:“无事。”
薛怀还欲再问,便听见应怜青平静道:“她也不喜欢我。”
虽然师兄的语气清淡,但薛怀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伤怀和隐痛。
他自觉不该再问,一时无话,却在此时,看见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纵然只是一瞬,薛怀也清楚地认出来那是薛凌玉。
他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和应怜青解释,只道:“抱歉师兄,暂且失陪一下。”
说完,薛怀便立即追了上去,应怜青看了一眼薛怀的背影,也便离开。
薛怀跑得气喘吁吁的,也没能追上薛凌玉,他只好喊道:“小玉!”
然而林中阒静无声,薛怀又急又忧,心乱如麻之下,在林中摔了一跤。
薛怀忍痛,便要爬起来,起身时便见眼前落下一片绸缎衣角,抬眼看见薛凌玉冷傲宛如美玉的脸。
薛怀激动道:“小玉……”
薛凌玉抬手拂开他,眉头皱起,语气冷漠:“哥哥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又寻我做什么?”
薛怀迟疑了一瞬,尚未想好如何作答,薛凌玉便已又要起身离开了,薛怀立即抓住他的袖子,诚挚道:“我……我从未此意,小玉,我只是暂时跟随师兄修炼而已,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永远也不会变的。”
薛凌玉冷眼睨他:“既然这样,那哥哥,在你心里,我和应怜青,谁更重要?”
骤然听到这样的问题,薛怀也不免怔了一怔,一时沉寂,薛凌玉便又要走,薛怀连忙拉着他道:“……自然是小玉。”
但是,薛怀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又觉得这样作比,是对师兄大不敬,但好在师兄现下不在他身边,应当也听不见他这样的冒犯之语,心下稍微松快了些。
薛凌玉脸色稍霁,他又盯着薛怀的眼睛道:“那哥哥,我要你别再去清濯崖,你答不答应?若是哥哥想要修炼幻术,我也可以教会哥哥的。”
薛怀哑了声,扪心自问,他并不只是为了修炼,才想要待在清濯崖的,他心中十分仰慕应师兄,想要时时与应师兄待在一处。
只是见到师兄,便觉得十分欢喜,足以照彻灵台。
但这样的话,自然不能和小玉说,一说,他定然又会生气。
薛怀温柔道:“我已经答应了师兄的,不能出尔反尔,就像我答应了会一直照顾小玉你一样,绝不会食言的。”
薛凌玉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甩开薛怀拉着他的手,作势要走,薛怀立即站起来跟了过去。
薛凌玉道:“哥哥,无论如何,我厌恶应怜青那人,不能接受你和他待在一起,哥哥若是一定要如此,那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哥哥。”
薛怀心口一痛,他为难地看着薛凌玉,自然知道,小玉依旧在耍小孩子脾气,时不时便要对他任性。
若是换作以往,薛怀定然早已妥协了,可是此事,他却不愿意听从薛凌玉的,只是迷惘,是否自己这个兄长,当真如此不称职。
两人僵立之际,应怜青飘然出现,薛怀立即道:“师兄。”
薛凌玉则全当应怜青不存在。
应怜青道:“今日膳堂正巧出了几样新的菜式,若是阿怀不弃,便与我一道去罢?”
薛怀对师兄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他欣然应下,又看见一旁的薛凌玉脸色更冷,走过去低声道:“小玉,你要同我断绝关系,也不急于这一时罢,和我们一道去罢?”
其实,薛怀仍是抱有些许私心,盼望着小玉能借此机会与师兄解开矛盾,若真能一饭解恩仇,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也一直不理解,小玉对师兄的敌意缘何而来,分明师兄温柔善良,为人无可指摘,堪堪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出乎意料的是,薛凌玉竟然矜持地点头答应了,薛怀立时松懈下来。
他们三人坐在膳堂里,薛凌玉冷脸紧绷,应怜青温柔随和,薛怀坐在中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样的画面大概实在奇怪,薛怀已经看见不少蓬莱弟子,似有若无地朝他们投来视线了,更加令薛怀坐立难安。
但是三人里也只有薛怀不安,薛凌玉压根不屑于那些注视,而应怜青,则是不在意。
薛怀没有找到调和他们二人的契机,反倒先在吃饭的过程中,夹上了那一颗卷心菜,便食髓知味地多吃了几口。
薛凌玉这时道:“哥哥,你不是不爱吃青菜的吗?”
薛怀怔然一瞬,他小时候的确挑食,那时不爱青菜,只是因为小时候挑口,自从发现小玉爱吃之后,他便不再那么抵触青菜了。
薛凌玉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以前哥哥不爱吃青菜,还仗着比我大上几岁,就诓骗我帮哥哥吃掉,那些事情,好像都还在昨天。”
薛凌玉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应怜青。
薛怀夹菜的手一顿,没想到这一顿饭,竟然还引出了小玉追思往事的轻愁,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师兄现下还在,薛怀觉得长聊往事,将师兄酿在一边,岂非太过失礼?
正思忖着,应怜青道:“原来阿怀不爱吃青菜吗?”
薛怀脸红:“其实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如今已将挑食的毛病给改归来了,什么都可以吃一点。”
应怜青笑道:“这也不算是毛病,既然不喜欢吃,又何必勉强自己吃下,蓬莱并不缺美食佳肴,无论阿怀喜欢什么,都可一饱口福。”
薛怀甚喜,却听见一声响动,薛凌玉将一双筷子反扣在了桌上,冷眼看着应怜青,薛怀有点担心小玉会和师兄动手。
虽然不知道小玉如何又生气了,但还是先安抚为妙,薛怀道:“小玉,你怎么啦?”
薛凌玉不吭声,恰在此时,孟云姣路过,看见薛怀便拉着他闲话了半晌,薛怀被强行拉走了。
桌上只余两人。
薛凌玉这下索性直言:“应怜青,我和哥哥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掺和吗?就算你是蓬莱大弟子又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过是一个外人。”
应怜青道:“阿怀年纪小,我只是稍加照拂,哪里又碍着薛师弟的眼了呢?”
薛凌玉只觉此人面目可憎,多日以来,这种观感更甚,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说起话来更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错处。
但薛凌玉就是知道,应怜青绝对不安好心,一心想要让哥哥疏远自己,他冷声道:“你心里如何想,当然只有你知道,但是像你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我最看不起。你以为哥哥很看重你吗?就算你费尽心思,也比不过我在哥哥心里的地位,永远。”
“刚才在林中,哥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罢?像你这种,最喜欢在背地里使阴招的家伙,能忍得住不偷听吗?哥哥说了,你根本不如我。”
薛怀再回来时,就见桌上两人各自喝茶吃菜,倒是没有打起来,他先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桌上气氛凝肃,实在僵硬。
薛怀小心翼翼地道:“师兄,你们聊得还好吗?”
应怜青道:“相谈甚欢。”
薛凌玉不言不语,薛怀便信以为真,又松快了些,应怜青这时道:“只是还有一事,我以为现在正是时候,可以告知阿怀你。”
薛怀道:“是什么事?”
“再过几日,便是四大仙门举办弟子大比的时日,蓬莱新一代弟子,自然责无旁贷,尽皆需入秘境参与比试,薛凌玉师弟自然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