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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姐弟狭路相逢,春意浓寂寞难消 ...

  •   “小师弟,告诉师姐,这汴京繁华社稷山河跟师姐比起来……”

      恒裳复再悲情难抑,落寞自怜,端起金樽便又朝自己喉咙里猛灌起来。

      耶律婉兮站在恒裳身旁,看到恒裳仍是这般洒脱狂傲不羁放纵的性情,霎时眼眸底下竟不由漾起来点点泪花,如冷月下花梢枝头寒露寂寥皎洁空明,魂销如酒垂羽觞觥觚之醪于喉间,而恒裳身上一如鼎沸熔炉里那一股狂烈火焰般沸腾燃烧,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暗淡熄灭褪色的狂士胆魄儒道风骨。

      即便十余载混迹于汴京城这种天底下最富贵繁华奢靡放纵,也最能使人腐蚀堕落沉溺于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天上人间,也仍然未曾放纵自己纵情沉溺于觥筹交错声色犬马之间,而依旧还是那个有着满腔热血赤忱燃烧着岩浆浪花澎湃热血一样昂扬慷慨的男儿胆魄少年战魂,如一匹骨子里生来就只想要驰骋天地间,谁也难阻挡,任谁也难以将它驯服掌控的烈性野马,偏却误打误撞闯入了这乱世之中最富庶繁华争名逐利的汴京城。

      可恒裳在这汴京城里皇城闹市仕途官场里混迹了十余载,为煦景王朝和那昭明帝君姬长夜贡献不知多少治国良策奇谋诡计,立下了无数不朽功勋汗马功劳。

      但最后却只换来一身的罪孽与骂名,不仅什么也没有得到。

      诸如加官进爵出卿入相的仕途成就不说,甚至连其他任何赏赐也没有,反被姬长夜和朝廷文武百官汴京百姓当成笑柄弃如敝屣,而这样的境遇与结局却正是对恒裳这样一位’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自负神惊鬼泣之徒骐骥驚谋之士最大的嘲讽和羞辱。

      耶律婉兮七岁拜入太公山厺逍遥门下,虽不及恒裳天资独厚造诣惊人。

      但若要说这世上谁最能明白她这位小师弟的脾性和心思。

      却还是非她莫属。

      耶律婉兮把手搭在恒裳的肩膀上,斗笠与下颌恰好靠在她自己手背上,只听得耶律婉兮似乎十分了解明白恒裳心里的那一种痛苦、折磨与不甘,以只有似她这般睿智灵逸心性通透的太公弟子玄门道姑才会有的沉婉飘渺而又妩媚深情的语气口吻,柔韧如风中落雪杳然空灵,又似狐儿柔媚温存似的,向恒裳狡黠浅笑着轻抿红唇喃喃说道:“是师姐在裳儿心里的位置最重要,还是小师弟要在这乱世中诸侯烟尘天下王侯燃起的血海汪洋狼烟烽火中。

      以一人之力一己之谋独自撑起建立一座黎粟饱暖天下不扰的社稷山河太平盛世,此番恢弘愿景儒道兼顾并举的一生志向平生夙愿,比师姐我萧国公主耶律婉兮在我最深爱疼惜的小师弟裳儿…心里的位置还更重要?”

      “呵,同样的话,师姐为何却总是如此急切…想要知道……屡次都拿来问我?十年以前,是这样。十年以后的今天。还是这样。难道师姐就真得这么介意我的看法……还有回答吗?”恒裳转身看着斗笠下朦胧不清却仍能看出那般天妒容颜的那张脸,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那个跟他在太公山上嬉戏打闹张牙舞爪的小师姐。

      十年以后再见,为何却仍是教他有些尊敬爱慕又害怕羞愧。

      他在这十年间为煦景王朝与昭明帝君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攘平四夷,安抚海内,制定国策,颁行律法。

      即便是面对姬长夜和朝廷百官面前,刺客敌人的冷冽刀锋剑刃横在自己脖颈上,刺入自己五脏六腑,也从未眨一下眼皮,皱一下眉毛,更从未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就像当初在太公山上被他师姐戏耍玩弄逗来逗去,比平日里被她抓来当宠物一样养着消遣戏弄打发心情的山精野怪。

      还要没有一点儿面子和尊严的小不点一样,在他这位从小就跟他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小师姐面前,稍微被他师姐向他靠近一点就让他变得神经紧张手脚冒汗,像被一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却又貌若天仙一身香腻的母老虎,去咬桃花蜜果抓鱼捉虾,耍猴儿吸猫抓狐狸追兔子一样,被她师姐吓得呆如木鸡不知所措又忍不住隐隐感觉到有一种蚀骨销魂的感觉麻痹了全身,让他丧失了理智与清醒囿于情茧束缚彷徨牵绊,挣扎于沉溺逃脱反抗与沉沦之间患得患失羞愧烦恼。

      只让他师姐愈发迷恋上了捉弄调戏他这个天生性冷又狂傲不羁的小师弟,如将一条困在池塘浅滩里随时准备着化龙飞天威震雷霆叱咤风云的金鳞蛟龙,死死拿捏住钳制在她手上,跟收拾和欺负一条小金鱼似的,剪眸如水婉转顾盼间便似生出了勾魂夺魄之意攀附紧缠在他唇瓣与眉目之间。

      而恒裳明知他与他师姐是“坎离水火不相容,天造地设多磨难。”的一对儿要命冤家,却甘愿被他师姐掌握在她手掌心里肆意玩弄欺负。

      可能在恒裳心里也只有他师姐才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与他最亲近紧密的人吧,“师姐,你莫非还不清楚,这乱世飘杵烽火万里的淋漓鲜血,与师姐你这两瓣姹紫红唇相比。

      这山河社稷乱世烽火于我而言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不值一哂。

      可师姐你在我心里却永远都是裳儿生命里最难以割舍,更万难斩断,如早已深深捆绑在一起勒进陷入了裳儿每寸肌肤血肉与骨髓魂魄的蚀魂锁链一般,让裳儿与师姐早已血火肝胆……紧紧相连,若有一天裳儿背叛了师姐,师姐尽管将裳儿这项上头颅,还有裳儿这一身惨痛悲哀拿去便是,便当是裳儿还了师姐对我的恩情。

      想当年师姐在太公山时对裳儿无微不至眷顾有加,更带着裳儿孤身闯入虎穴龙潭魇梦毒窟,即使师姐自己被毒藤缠绕淫藿入体痛苦忍受万分煎熬。

      也要咬破自己的手指指腹抹过师姐你那两瓣清寒冷冽的姹紫红唇,以融入了师姐那几滴向情天恨海乞求而来的灵萃精血,为裳儿解去脊骨肿痛这种扁鹊难治华佗难医药石罔效的非人折磨的先天顽疾。

      本早已回天乏术无药可治无人可医。

      即便是咱们师父厺真人和其他那么多天下名医一起也医治不了。可谁能想到连被天下尊崇为当世‘道祖’的厺真人都没办法解决处理的事情,最后却偏让师姐帮我把它彻底治愈了,也才能让裳儿能有机会苟得性命来到这汴京大展抱负翻搅风云神惊鬼泣名扬天下叱咤一时,师姐对裳儿的恩情和情义可是比寻常人讲的救命知遇之恩,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倍呢。若说在这天下间有谁能比师姐在裳儿心里的位置更重要。

      那或许也就只有裳儿眼前的师姐,还有裳儿梦里的师姐,以及裳儿心里的师姐……都比师姐重要,因为她们都是裳儿眼里看见的,梦里出现的,还有心里记住的,师姐给裳儿见过的所有的样子。

      若裳儿失去了师姐留给裳儿的这些最美好的回忆和师姐在裳儿生命里存在过的所有证明和痕迹。

      那裳儿这一世。

      就算活得再久,闯出再大的名堂来又有什么意思?”

      恒裳又端起酒案上的那只金樽,突然将金樽里的美酒都倒了出来,“就像裳儿手里端着的这只金樽一样,纵然裳儿把这金樽里面盛满了这世上最美的美酒,也得到了这世界上最大的权势与最美的美人。但若是这一切必须要以失去裳儿最爱,也最在乎的师姐为代价,那我恒裳宁可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像这一樽……纵然闻起来仍旧酒香四溢沁骨暖身黯然销魂,但可惜却已失其味,再难醉人心魄梦萦牵魂的美酒一样,将它……一笑倾覆,落地成殇!”

      耶律婉兮看着恒裳这般毫不掩饰深情款款向她倾樽示爱表明心迹,不由得心头泛起一阵恍惚迷醉酥麻甜蜜瞬即上涌侵袭占据了她全身知觉与魂魄心神,却又突然有些骄矜羞涩,眼波潋滟脉脉含情地凝望着恒裳,蓦然只见她嘴唇微微翕张满眼欣喜和愉悦情深情怯欲说还羞。

      本是一肚子怨怒悲伤沉痛委屈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羞恼无奈又黏腻亲昵的佯怒娇嗔,“败家子儿,真是在这似锦繁华骄奢淫逸的上京都城待得久了,平日里美酒美食美人见得多了,吃香喝辣的对自己都没了一点儿约束,也跟那些富家公子纨绔子弟混久了学坏了,现在也变成这么个风流放纵浪荡散漫惯了满身酒气的臭德行。可是要有个人好好儿管束着你才行,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不修边幅酗酒疯癫的邋遢样子呢。”

      耶律婉兮一边说着那些跟她气质美貌清冷声色毫不相符,半点儿也贴合的埋怨言语数落着恒裳的那些邋遢习气,明明很嫌弃恒裳身上那一身酒肉腥气,却又毫不生分见外地抓住了恒裳方才把金樽里的那些酒全部都倒掉的那只手掌,看着恒裳怔怔愣住望向她脸庞眼底的那一瞬间,与恒裳目光相撞又温柔黏腻地交互纠缠在一起,似乎有千万种情绪心情感慨唏嘘尽都翻涌袭来。

      “这么多年,还是师姐最心疼裳儿……”

      恒裳突然一句话。

      乍然间。

      打破了两个人的慌乱、沉寂和缄默。

      忽然宁静如微风拂鬓掠过耳畔,将彼此心里所有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都揉碎……

      没入了那两双深情互望心魂默契,如一场烟雨烟火狭路相逢的温柔眉目里。

      而这份温柔……

      无关这乱世与盛世,也无关他人生死际遇如何。

      而只予……

      此刻。

      眸中所见镌刻心上的那个人,醇烈如酒,深情依旧。

      “知道就好!小师弟,还有什么好听的话,赶紧再跟师姐多说几句……”耶律婉兮也不怕自己头上戴着的那一顶斗笠硌着恒裳的额头弄伤了了恒裳的眼睛,一嘤咛就满面娇羞酥软地跌进投入了恒裳的怀里,“只要你把师姐哄高兴了,那师姐我一会儿就不打你了。”

      恒裳听罢。

      不由感到一阵惊讶,“啊……!??”

      耶律婉兮道:“啊……啥?师姐我让你说,你就赶紧老老实实地想好了,快跟师姐我说呀!不然,要是一会儿你师姐我又改了主意,我的小师弟小……臭狗,你可别怪师姐没给过你机会。”

      恒裳道:“哦……那我,我就说了!”

      耶律婉兮笑得开心极了,忙催促道:“说呀,想说就赶紧说呀。磨磨蹭蹭地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你这样以后你让师姐怎么托付终身啊?”

      恒裳道:“师姐,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托付终身,我又没说……”

      耶律婉兮愈听恒裳解释问她,就愈是忍不住懊恼娇怒,气得直接就把恒裳推到了座椅上去,扭头转身就准备走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我还不想听了呢……”

      恒裳见状。

      立马就吓得心神慌乱了起来。

      不由自主,情难自禁地直接抓住了他小师姐耶律婉兮的手腕儿,一把拽到了他怀里坐下,“小师姐,来都来了,你还想走?既然小师姐你想走,那裳儿就实话告诉你……耶律婉兮。”

      “倘若……!”

      恒裳刚想要说出口,可当他再次这么近地看到耶律婉兮如今长大后的模样,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诱人沉溺的香气与让他不知所措的酮体体温,一时间竟又有些心神慌乱惶惑紧张了起来。

      耶律婉兮,“倘若?倘若什么?!小师弟你可不许骗师姐,知不知道?”

      恒裳把耶律婉兮抱在自己怀里坐着,可却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呼吸急促脸红心跳整个人都像是被炙火煎熬,翻来覆去地反复架在火炉子上面被她师姐烤着一样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什么话也不敢讲了,愣了半天才终于勉强镇定冷静了起来,看着他小师姐耶律婉兮那清冷脸庞美丽容颜,缓缓说道:“倘若我恒裳这一世注定要与谁生死盟誓至死相依,那大概也能是师姐你一人而已了。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代替不了,师姐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耶律婉兮笑道:“真的,假的。话说得好听,但你又要怎么证明呢?”

      恒裳揽在耶律婉兮腰际背后的那双手,忽然向上移动紧紧搂住了耶律婉兮的小蛮腰,又抓住了耶律婉兮一只手的手腕,把耶律婉兮摁在了那酒案上面,翕张喘息的唇瓣如野兽苏醒。可这一头野兽却极力地隐忍克制着自己,阴鸷狠厉地看着耶律婉兮意味深长深深冷冷地说,“师姐以为我不知道师姐你此次秘密潜入到这汴京城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吗?可师姐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想要做的那些事情是多么地愚蠢幼稚荒唐可笑吗?与其让我眼睁睁看着师姐你去白白送死,不如师姐你和我趁此良辰美景,寂寞难消,醉意正浓,咱们俩先做一些别的事情,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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