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她上瘾》风渚予下

2、茅庐鸷鸟将击否，恒裳醉酒八仙楼

　　“小…小师姐，裳儿……裳儿喘不过气了！你快松手，松手啊！”恒裳被耶律婉兮掐得脖颈瘪陷呲牙瞪眼，都快已经喘不上气了手里却还死抓着扇柄，似乎这将这把折扇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更重要，而他若是真得想要从耶律婉兮那双既能教人生不如死，也能教人蚀骨销魂的手底下挣脱出来。

　　那他几乎都不必浪费一点力气。

　　很容易就能把耶律婉兮掐着他喉咙的手抓住掰开。

　　但恒裳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那么他又究竟是为什么，要在八仙楼选了个僻静角落里的阁子雅座。

　　等她呢。

　　难道他真是觉得心中有愧，甘愿被他小师姐亲手掐死吗？

　　“裳儿？呵呵，这一声‘小师姐’可真是把奴家的心都叫碎了！一时之间，奴家倒还真有些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取悦服侍好我的汴京奇谋策士小卦师大人了呢。”耶律婉兮似乎被恒裳这声‘小师姐’突然叫得心软不忍心下手了，刚才还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让她恨得既万般怨恨又痛苦煎熬的负心人。

　　这时仅只因为恒裳向她示弱求饶唤了她一声‘小师姐’。

　　耶律婉兮不知怎么突然就又狠不下心再下死手了。

　　反而有些憋得想笑出来。

　　但她知道。

　　就算她真得打算暂且放了恒裳。

　　听他解释。

　　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懦弱明显，反而要装得更坏更恶毒残酷一些。

　　才能让恒裳害怕她。

　　不敢随便轻视她。

　　小瞧了她为耶律皇族的族人和萧国复仇雪恨的意志与决心。

　　因此。

　　耶律婉兮突然灵机一动又想了个法子，却见她突然一口咬住了恒裳的耳垂。

　　疼得恒裳差点儿就没忍住。

　　险些失态。

　　八仙楼里的宾客们纷纷抬头看了过来，恒裳尴尬摆手笑了笑，“没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在下方才也就是饮酒急了一些，不小心呛酒，呛到了……没事没事，都是小事，大家千万别在意。”

　　众人见恒裳生得清雅俊秀又世故圆滑，而身边又有一位佳人陪伴。

　　便只当是个风花雪月放荡不羁的登徒子，都只是看个热闹。

　　也就懒得再看了。

　　只是还是有那么几句难听的话，让恒裳听了很是羞恼和不快。

　　“唉，如今这世道可真是礼乐崩坏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都难耐饥渴到何种程度了，这一个一个一对一双的都成了什么样子了。有谁家媳妇儿姑娘竟然在这酒楼里，当着这八仙楼里这四海宾朋八方来客的面儿，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有违礼教伤风败俗的劣迹行径来，真是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呀！咳咳……咳咳咳，真是气煞老夫了。气煞……老夫啊！咳……咳咳！！”

　　恒裳听见不禁脸上一阵涨红，突然站起来举起扇子指着那老头儿就骂，“你……你给本大人站住，我跟自家爱姬亲近欢爱干你个糟老头子何事。信不信本大人回去就向陛下请旨，让陛下下道旨意给本大人，直接把你这糟老头子发配到边疆去修城墙做苦役呀！也怪本大人心肠好，最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宁愿自己受欺负，也不愿欺负别人。要是今日之事，换作其他达官显贵卿相王侯皇亲国戚。恐怕你个糟老头子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们砍的，也就本大人脾气好，算你个长舌迂腐循古不化‘不知人间欢乐事，风花雪月最为美。’的糟老头子，今儿晚上走运就是了！”

　　恒裳在那八仙楼三楼的观戏台雅间阁子里指着那糟老头子面红耳赤一通乱骂，但那老头儿却像是有一些耳聋，任凭恒裳在那三楼观戏台阁子间里如何对他羞辱讥讽破口叫骂，那老头儿愣是没有回过头来瞅他一眼，仍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似充耳不闻地往楼下走去。把恒裳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也差点儿被这老头子给气歪了，“嘿，你这说贼老汉哈，我都骂他骂得这么凶了。这人家愣是一句话都没听见似的，可你要说他眼神儿不好耳朵也好使吧。

　　刚才也就他说话。

　　最让人觉得难听惹人生气。

　　可我在这儿骂了他半天。

　　口水都干了。

　　人家就是装作一句话都听不见，直接懒得管你。就让你骂他，让你把自己骂得嘴干舌燥都气疯了，他也不带回过头来搭理你一眼的。我恒裳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了，还真就没见过这么耐得住性子的一个糟老头子。若不是真得耳聋听不见了，那怕不是也是个什么人物。在这汴京城里别处不去，偏偏也跑到这八仙楼来凑什么热闹，着实也是让人觉得奇怪得很呐！你说这八仙楼什么地方？

　　不就是这汴京城三教九流吃喝嫖赌附庸风雅豪奢淫逸之徒。

　　平时最喜欢来的地方吗？

　　我恒裳要不是挂着为陛下算卦占卜的名头，再有些帮助陛下出谋划策的本事，又哪儿能有这资格在这八仙楼、醉香楼和风樂阁这些京中繁华喧闹八方豪杰四海名士风月雅集曲酒流觞作乐寻欢之地，好酒好肉管够，逢人见面随意，只管赊欠，概不付账，这般逍遥快活自在逍遥，悠哉美哉，自由自在，可不是人间能有几人能有我恒裳这般运气本事，既能得陛下赏识拔擢倚重信任，又能纵情风月如鱼得水游戏人间逍遥快活。岂非天下第一人，世上真名士？可却白白埋葬了本卦师十载光阴半生心血，也竟未曾真谋得个一官半职品阶尊位，可笑我恒裳真是自负多情风流倜傥怀才不遇命运多舛，空学了这一身卜卦算命捭阖纵横的本事，却无处施展似冯唐贾谊之才难遇明主，虽满腔热血赤忱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终日在这市井勾栏酒肆瓦舍间饮酒作乐沉溺度日。

　　可真是天意怜我却亦负我，我欲问天却徒醉人间，庙堂之上混迹十载终成过客，一身狂傲却犹未脱江湖之远。”

　　恒裳悲痛自哀，不由纵酒狂饮，郁郁沉沉，块垒难消，“想当年我恒裳最得意受宠之时，是何等风光笑傲，不可一世，可如今煦景繁华，汴京兴盛，却只有我恒裳一身酒渍血债，骂名罪愆，试问古今智者谋士贤臣幕僚何人曾似我恒裳这般屈辱可笑悲哀可叹，自以为为人家卜卦占卜出谋划策，算尽天命人事兵伐霸业，却未曾过这世道多变人心险恶，算天运，卜命运，窥天机，通鬼神，可偏偏却不曾提我恒裳自己算过。抑或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恒裳决天陷地操.弄鬼神天意，卜尽算尽世道人心，狂傲自负，作恶多端，结果我恒裳在这汴京十载金樽醉梦里做犯下做出的一切罪恶业障，终究都报应在了我恒裳自己身上……”

　　恒裳饮酒入喉。

　　尚嫌不够快意解恨，又抓着酒壶向阁子间竹帘外喊道：“小二，拿酒来！我恒裳今夜要再喝上七坛鸿门红，九坛仙人醉，十坛女儿红。可别尽拿些个没滋没味儿的泔水来糊弄本大爷，小心本大爷喝不痛快，把你拿些臭泔水来糊弄本大爷的事儿给你大声宣扬出去骂遍整个汴京城，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八仙楼卖的不是酒，都是些连都猫尿马尿不如的臭泔水，砸了你自家的招牌，知道了吗？啊？”

　　恒裳这一闹。

　　八仙楼里的那些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看起热闹来了。

　　可这些人却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见怪不怪了。

　　毕竟恒裳大人也不是头一次，在汴京城里这些酒楼里闹脾气耍酒疯了。

　　甚至就连那皇城里的那个煦景皇帝昭明帝君姬长夜。

　　也都已经懒得再过问了。

　　只是……

　　恒裳要是突然没在这些酒楼里出现耍酒疯了。

　　这位平时对恒裳这么一位能卜卦算命窥探天机。

　　又能出谋划策。

　　算尽天下大势与世道人心，把酒笑谈间便能使这天下烽火狼烟四起。

　　诸侯混乱。

　　烽火江湖万里难弭耳等闲随书，却苦笑寻访茅庐鸷鸟将击否。

　　此等躬身求贤问路投石之举，化身明主青梅奉酒之事。

　　若在江山未定霸业未成之时。

　　为君者。

　　尚可容忍。

　　但若战火燃尽大局已定。

　　自古功高盖主白刃金杯之事，又有哪个阴符诡道尔虞我诈之臣，自负腹有纵横捭阖之学古今韬略之论的乱世掮客异士，胸藏阴阳鬼谷之术通达鬼神之力的世外奇人能躲过飞鸟尽良弓藏的凄凉下场末路悲情。

　　而今日。

　　汴京盛世。

　　昭明煦景正高燃，长夜孤寡问鬼神。

　　谁又再顾得上。

　　这么一名自负才高不听君命，不奉宣召，不肯出一策，不肯献一计的“铜镜美人座上客，殿下狂徒墨衣郎。”

　　太公传人——恒裳。

　　如何自暴自弃。

　　终日沽酒买醉狂妄疯癫，自爱自怜醉生梦死呢。

　　贸然杀掉。

　　不免教人吝啬可惜。

　　若是放任。

　　又恐被他人所利用。

　　那便不如由他悲愤怨恨醉生梦死去，且当个栏中野兽掌中玩物养着供着。

　　将来若有用。

　　便再请他回来就是。

　　如若用不着。

　　再将他杀掉也不迟。

　　况且那昭明帝君姬长夜向来自认，其才能谋略决断杀伐决不下于汉武秦皇。

　　兵仙诸葛。

　　便饶恒裳不死，留他一命。

　　姬长夜也未尝惧怕。

　　甚至。

　　姬长夜心里还一直想要与恒裳互为敌手对弈一局。

　　方能令他如愿以偿。

　　可他又不敢真得任由恒裳出逃，投奔其他诸侯君王。

　　辅佐他人。

　　因此他便只留他在这汴京城里，命人暗中监视报告恒裳的一切行动。

　　倘若有任何遗漏松懈。

　　必斩无赦。

　　恒裳也早已明白看透了姬长夜和朝廷百官们对他的忌惮和心思。

　　便也从此随心所欲。

　　终日东游西逛沉湎买醉，寻欢作乐，逍遥自在。

　　虽然仕途失意。

　　却也留得性命遭人毒手。

　　只是……

　　今夜。

　　耶律婉兮突然找到他，却让恒裳在这汴京城数十载醉生梦死的漫漫长夜里。

　　忽然又好像看见了。

　　一盏烛光。

　　在他朦胧醉眼底下。

　　骨子里。

　　更似乎是在他那颗不甘蛰伏明珠暗投泯于众人的心中，不禁隐隐想着……似架起了一堆薪柴，逐渐燃起了一束冥冥火光，若他能将耶律婉兮这盏烛火燃尽人间最美。

　　舞乱春秋。

　　于他而言，也未尝不能说是一段人间佳话千古笑谈。

　　“想我恒裳卜尽算尽天命人意，却算不到自己竟也会明珠蒙尘走投无路。既然如此，其他人都可以，难道我的小师姐就不行吗？难道他姬长夜可以，她耶律婉兮就差在哪儿了吗？哈哈哈，敢问鸷鸟将击否，何须三顾访茅庐？恒裳振兮大风起，耶律婉兮云飞扬！笑我恒裳混迹汴京十余载，枉寻明主苦求不得，殊不知蓦然回首……她早已在我身边，试问这乱世春秋，舍她……与我，其谁呢？！！！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