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汴京桃花开满天,金樽十载醉一回 ...

  •   汴京春夜。

      “先生这一卦想要算什么?汴京城南仙云坊八仙楼酒楼上,八仙楼酒楼主人专门为卦师恒裳准备的卷帘阁子里头,恒裳手指轻按在一柄画着社稷山河图的卦扇上面,据说就为这柄卦扇上面到底应该画一幅什么样的图画扇面,当今陛下昭明帝君姬长夜还曾与恒裳激烈辩论争执不下。

      姬长夜坚持说为人君者治国安民,必是先有山河,后有社稷。而恒裳却始终认为但凡古今圣人明主,若想要江山永固海晏河清,无不是先有社稷,后有山河。若先有山河,后有社稷,岂非是本末倒置徒增笑耳。惟有秉持先有社稷,后有山河,方能使得帝王基业万代传承天下归附长盛不衰。

      姬长夜闻言龙颜大怒。

      愤然举起长剑。

      直抵着恒裳颈项喉头,威逼恒裳收回忤逆狂言。

      否则不然就要践行祖训——龙颜之怒不可犯,忤逆之臣不可留。

      刺死恒裳。

      恒裳却冷笑回禀,“易经有云,火中大有,厥孚交如。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凡居上位者倘能以柔得尊位,则必使万民归顺山河稳固。社稷兴,山河不破。社稷亡,邦国不存。臣不惧一死,但恐臣若夭亡于陛下手中。陛下天命亦难久长矣,臣亦请陛下务必三思而行慎行其事。北方萧国虽亡,但四境蛮夷各方诸侯却仍是虎视眈眈伺机兴乱,似那北燕国主闻人臣灭与那崇纆之主纆王韩婴,无一不是野心勃勃暗中觊觎,妄想要窥得良机空隙侵犯我中原土地。

      谋夺我煦景江山。

      陛下既统率我煦景号曰‘昭明帝君’,自当效法古今明主挥剑决云平定诸侯。而陛下若要实现这兴亡千古叱咤春秋的皇图霸业,离了社稷,哪儿来山河。社稷不兴,则山河不存。

      是以。

      臣斗胆。

      请陛下纳臣谏言。

      为卦者恒裳亲笔在这卦扇上面绘下一幅彰显预示我煦景一朝万载江山与陛下千秋霸业皇图的这一幅社稷山河图。”

      恒裳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卦扇扇骨,似沉浸幽虑地聆听着扇骨轻响。

      悠然沉醉。

      “呵,抱歉呀!奴家只是一名路过此地的弱女子,可称不得是什么先生。”那女子轻轻掀起竹帘,将摆放在恒裳面前酒案上的一樽仙醪美酒,缓缓端在了她自己的手里去,抿唇笑着玩味品尝似浅酌涟漪有恃无恐,却见她那十指纤柔柔若无骨颇为娇媚温柔,竟不禁勾起了恒裳一丝觊觎窥欲之心,仅仅只是瞥见了那女子手指上的白皙肌肤,便已让恒裳不禁有些太上动情坐立难安。

      可他却不敢有一丝破绽表露,只能端着漠然清冷之态。

      任凭那女子如何暗示他。

      他也只能装作看不见也听不着的样子。

      任她温香软玉百媚千娇在他身侧,却也不失君子风度帝君殿前的卦师高格。

      只因不日之前。

      他便早已算出她必定会来找他。

      这世上或许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跟她之间的关系,但他却连每日每夜暮暮朝朝都未曾忘却过她。

      “弱女子也会随随便便上酒楼来就直接抢了,人家花自己的银两给自己买……赊的酒喝吗?本卦师在这汴京城里待了已经有十年之久,可却从未见过有哪个弱女子敢像姑娘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穿着一身青花劲装头上还戴着个蒙面斗笠,却把自己胸前那俩儿个比这八仙楼里最好吃的驴羊肉肉包子,还要招摇过市引人注目的大白馒头。

      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跑到八仙楼这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的是非繁华之地来,这么没事儿瞎逛大张旗鼓张灯结彩地抛头露面。难道就不怕遇上哪个官绅员外家的混蛋坏种流氓淫贼,把姑娘你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坯子给抢了去给他们做十八房十九房的小姨奶奶,替他们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添丁旺族吗?要是这样,那在下可就真要替姑娘你可怜……惋惜了。”

      恒裳说罢。

      搭放在酒案上那柄折扇扇骨上面的手指,不经意往扇骨边儿上滑过。

      随手轻轻擦过扇骨边棱。

      把那折扇拨了起来。

      随手一挑便将折扇控入了手里,拇指与食指夹着扇柄。

      中指、无名指滑过那几根扇骨的棱边儿,利落干脆而又不失细腻温柔地打开了折扇的扇面,使得伫立在他身旁的那名女子不自觉地转过眼神,恰好就看见了那扇面上所绘气象恢弘盛世繁华的那一幅瑰丽图画,正是昭明帝君姬长夜亲笔为卦师恒裳绘制的那一幅“社稷山河图”。

      “卦师话里有话,却又不敢明说,怕不是卦师心中有事,不欲明言。却妄想叫奴家听卦师的话见风转舵知难而退吧?但卦师若真就这么遣走了奴家,难道就不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着奴家了吗?”那斗笠女子将饮罢过半的那一只金樽,夹着樽口托在手底轻悄悄地放置在恒裳眼前,而后却又直接抚上了卦师的唇瓣脸颊,眼神却落定在那社稷山河图的水墨扇面上,“卦师心中当是明了,奴家如今前程已尽家国已毁,早已不将这微末贱命放在心上了,又哪里还怕什么官绅盗匪腌臜泼才呢。却只怕奴家痴痴守着与那人的青梅约定海誓山盟,谁知他年再见却只见他汴京桃花开满天,而奴家却只空等来今夜他抵偿还我的这一歉金樽十载醉一回。

      奴家…

      这突然之间。

      也不知究竟是该哭呢还是该笑,昔日师出同门之谊不存,青梅竹马之念成灰。

      便似如今手捻余烬逢场作戏,也不知究竟他还有几分像人几分像鬼呢?

      呵……!!

      呵呵……!!!”

      那女子似悲愤情切,似早已经被万箭穿心而致于这般含恨绝望。

      肝肠俱碎。

      凄零一笑。

      似仙姝落尘直教鬼神惊泣八方震惊,八仙楼上下达官贵人一众宾客。

      莫不惊诧笑叹。

      甚是好奇。

      “耶律婉兮,你为何要来汴京,你为何就不明白你不该来找我的!”

      恒裳压低了声音,缓缓折起手中折扇,轻放在那只金樽旁边。可在恒裳方才把他那柄折扇折起来的时候,却似乎故意让耶律婉兮有机会看清扇面上那一幅社稷山河图,不知是否又有什么别的用意或是用心,只是此刻恒裳任由耶律婉兮抚弄着他的唇瓣脸颊,却又突然当着八仙楼人来人往八方宾客大庭广众面前。

      竟然这么不知收敛喧哗胡闹地笑了起来,也不怕被其他宾客和朝廷的暗探爪牙们看出什么异常。像耶律婉兮这般如此冒失莽撞不计后果任性胡来,却还妄想刺杀煦景皇帝昭明帝君姬长夜。

      那岂非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不但不可能刺杀成功。

      反而还可能把她自己赔进去。

      若下场好一点儿。

      那就是送死。

      若下场不好。

      千刀万剐都都算是捡了便宜,更甭说还想刺杀姬长夜了。

      “耶律婉兮?原来恒裳公子还记得自己以前有个喜欢的人叫耶律婉兮啊?师姐还以为小师弟长大了就已经不记得奴家了呢,却不敢信原来小师弟心里竟然还一直惦念着奴家呢呀?

      小师弟,你知不知道?

      你这样装作不认得奴家,以前明明人家哪怕隔着你十里之外。”

      恒裳不禁回头一笑,既感到十分讶异又端着架子一派肃然,“十……十里之外?小师姐,我恒裳什么时候都能看见十里之外的姑娘了?这种好事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耶律婉兮忙掩饰羞愧地笑了笑,慌忙地改了口,“咳咳……

      十……十步之远。

      这样总行…行了吧?”

      恒裳,“噢……既然小师姐说行,那就算行了吧!”

      耶律婉兮听了,又揉捏着恒裳的脖颈,不由噗嗤笑道:小师弟你呀!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哪怕你还隔着人家有十步之远十里之遥,你居然都能一眼认出人家。

      而且还能一下就嗅出来。

      人家身上的那股最让小师弟你眷恋着迷心醉魂销的牡丹花香。”

      恒裳又抬头看着耶律婉兮,缓缓笑道:“什么人家,奴家,小师姐你都把我给弄糊涂了。你这一会儿人家,一会儿奴家的,那到底是人家,还是奴家?”

      耶律婉兮说话还没说到一半,又被恒裳出言打断。

      不禁有些烦恼生气。

      却又无奈道:“奴家,奴家好了吧?可如今奴家就站在你堂堂煦景第一谏臣策士,汴京奇谋恒裳卦师的面前,你却这般倨傲冷漠故作不识。

      若小师弟眼底再有一丝杀意泛出,以小师弟过往那些春秋胆略狷狂美名。

      可是要把奴家吓坏了。

      但……

      今夜。

      奴家与小师弟这般亲近。

      相依。

      置腹推心,旧情重燃。

      这要是让你们煦景皇朝的那个狗皇帝昭明狗贼姬长夜知道了。

      我可爱的小师弟……

      裳儿。

      你。

      那恐怕即便今朝已是深得那煦景狗皇帝倚重信任,青睐赏识的红人儿宠臣柱国卦师,也说不得要跟师姐一起共赴黄泉人头落地了吧?”耶律婉兮把她那双这世间最美丽颀长的手,伸入恒裳的衣襟脖领里捏揉按摩。可却总是忍不住意欲往恒裳的咽喉处咬牙切齿痛下死手狠心掐去,恒裳却似丝毫未觉杀机在前危险在侧,仍旧任由耶律婉兮柔荑婉转肆意按揉着他的脖子。

      不仅没有一丝畏惧惊悚,反倒还有些舒服享受。

      似甘心沉湎于……

      他这位小师姐天生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牡丹香气的尤物舞姬耶律婉兮。

      一如当初在太公山时。

      她总是为他梳洗打扮缝补衣衫,整发束冠,沐浴熏香。有时甚至还会将他当作小奶狗小兔子,把他赶到太公庙的太公塑像香火牌位底下和后山上去,然后她再装作惊慌失色满山遍野地找他。

      待把整个太公山太公庙都找遍了,也找不着他躲藏在什么地方。

      她就故意跑到太公塑像或是太公山上那株最古老深沉肃穆慈祥的老槐树下去,闭上眼睛合十手掌虔诚祈祷太公显灵,把她的恒裳小师弟赶紧帮她变出来。

      等到她一睁眼。

      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而彼时。

      恒裳却总是说他小师姐都已经是豆蔻花开将要出嫁的年岁了,却还整日里跟个永远都玩不腻爱贪玩儿的小姑娘似的,尽缠着他这个小师弟疯疯癫癫地,如痴如梦似的逼着他陪她一起到处游荡幼稚玩闹。但每次当她找到他,他虽是被逼无奈颇不情愿,却也未曾有过一次拒绝过她。即便是明知她都是假装生气哭闹,也一样装傻充愣撒娇无奈好好儿地去哄她。

      如今。

      汴京十载,花开花落。金樽美酒,觥筹交错。

      他却仍未忘记。

      当初。

      他在太公山上与她辞别时,他曾为她算过的那一卦。

      “火风鼎。

      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但他却没有算到,她的仇……

      阳错阳差。

      却正是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萧国覆灭。

      除了耶律婉兮等人幸存逃脱,

      劫后余生。

      耶律皇族上下尽被煦景、北燕,祟纆斩杀俘虏。

      而这笔账……

      耶律婉兮不只算在了煦景昭明帝君姬长夜、北燕国主单于闻人臣灭与崇纆纆王韩婴头上。

      还将萧国血仇,记在了……

      恒裳喉间。

      也记在了她的心里。

      恒裳突然感觉到耶律婉兮似乎不知不自觉中。

      竟将他的喉咙掐得越来越用力,脖颈上的淤青和痕迹也越来越明显。

      可怕。

      若耶律婉兮继续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的话。

      那么,很可能……

      一代奇谋卦师。

      策士。

      恒裳殒命,只在此刻。

      但耶律婉兮她当真下得了这毒手吗?或是恒裳本就是在八仙楼等她前来……

      取他狗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