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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朕……准了 ...

  •   京城,紫禁城,乾清宫。
      暮春的宫阙,连暮色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权力巅峰的静穆。巨大的鎏金铜缸里,几尾御苑移来的红鲤,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划出悄无声息的水痕。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一声声,敲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也敲在肃立阶下、那道清瘦身影的心上。
      沈玉书已在此等候了近一个时辰。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洗得发白的靛青直裰,外罩一件同样陈旧的藏青色鹤氅,没有戴冠,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简单束在脑后。这身装扮,在庄严巍峨的乾清宫前,在那些身着锦绣、按刀肃立的金甲侍卫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但他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如同身后那根历经风雨、却依旧支撑着飞檐的蟠龙金柱,下颌微扬,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紧闭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朱红宫门。只有从他略显急促却竭力压抑的呼吸,从他那在暮色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从他那微微抿紧、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的薄唇,方能窥见,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下,正承受着怎样的痛楚与压力。
      左肩的旧伤,在傍晚湿冷的空气中,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反复穿刺。肺腑间的沉疴,也因长久的站立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而蠢蠢欲动,带来一阵阵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滞涩感。额角有冷汗,悄无声息地渗出,又迅速被微凉的晚风吹干,留下一片冰凉的黏腻。
      他知道,自己此举,形同孤注一掷,甚至……是自投罗网。在朝野对他攻讦日甚、新帝态度暧昧不明之时,在自身伤病未愈、势力被刻意削弱的此刻,主动请求面圣,无异于将自身所有的弱点与筹码,都暴露在那双高踞龙椅、俯瞰众生的眼眸之下。
      但他别无选择。韩昭带来的关于承平伯府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的符咒,逼得他不得不行此险招。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苏稷或是其他任何人,在他尚未倒下之前,就将苏棠从他身边夺走,将她推向另一条“安稳顺遂”、却与她心意相悖的道路。
      那不仅仅是他对她的承诺,更是他在这冰冷世间,最后的、不容触碰的逆鳞与底线。
      “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玉书,觐见——!”
      曹化淳那熟悉而尖细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唱喏,终于从宫门内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沉重的宫门,在数名太监的合力下,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而威严的、如同历史车轮碾过的声响。里面,是比暮色更加深沉的、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御座所在的方向,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的、跳跃的烛光。
      沈玉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身体的剧痛,抬步,迈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天堑的门槛。
      乾清宫内,比外面更加空旷,也更加阴冷。巨大的蟠龙金柱,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陈年檀香、药味、以及某种无形威压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御座之上,新帝——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余岁、面容尚带稚气、却穿着明黄龙袍的少年,正微微侧着身,靠坐在宽大的龙椅里。他似乎有些精神不济,一只手撑着额角,眼睛半阖着,对沈玉书的进入,仿佛毫无所觉。
      御座下首,设了几张绣墩。上面坐着几人。沈玉书目光一扫,心中微沉。
      坐在最上首的,是内阁首辅,须发皆白,目光低垂,仿佛在打盹。其下,是吏部尚书,也是卫珣如今的顶头上司,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再旁边,竟是承平伯苏稷!他穿着正式的伯爵朝服,面色沉凝,端坐不动,唯有在沈玉书目光扫过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而苏稷身旁,还坐着一人——卫珣。他已换上了正三品侍郎的绯色官袍,腰悬玉带,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曹化淳垂手立在御座旁,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
      这阵仗……沈玉书心中冷笑。内阁重臣,吏部天官,承平伯,新晋的吏部侍郎……再加上他这个“戴罪”休养的御史。新帝这是将一局涉及朝局、勋贵、新贵与他这个“孤臣”的棋,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他走到御阶之下,依礼跪拜:“臣,沈玉书,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嘶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微弱。
      御座上的少年皇帝,似乎这才被惊动,缓缓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目光落在阶下跪着的沈玉书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好奇,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与其年龄不符的审视与……淡漠。
      “平身。”皇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语气却已有了帝王的威仪,“沈卿抱恙在身,不必多礼。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一张绣墩,放在最末的位置。
      沈玉书谢恩起身,却并未立刻坐下,只是垂手肃立。
      “沈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啊?”皇帝问道,目光扫过下首的几人,最后又落回沈玉书身上,“可是江南善后,有了新的进展?或是……‘玄鸟’余孽,有了线索?”
      他问的是公事。语气平常。
      沈玉书心中了然。皇帝这是在等他先开口,看他如何落子。
      “回皇上,”沈玉书拱手,声音平稳无波,“江南清丈田亩、推行新政之事,林如海林大人已有详细奏报,想必皇上已然御览。臣伤病缠身,未能亲力亲为,有负圣恩,惶恐之至。至于‘玄鸟’余孽……”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稷和卫珣,“线索诡秘,牵涉甚广,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臣……正在加紧查探。”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暂时带过。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大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皇帝敲击扶手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皇帝忽然转向苏稷,语气随意地问道:“承平伯,朕听说,你府上的千金,近日似乎……好事将近?”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稷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连忙起身,躬身道:“回皇上,小女蒲柳之姿,蒙皇上垂问,臣……愧不敢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正在为她留意合适的人家。”
      “哦?”皇帝似乎来了兴趣,目光转向卫珣,“卫爱卿年轻有为,才学品貌皆是上佳,如今又升任吏部侍郎,前程不可限量。朕看,与承平伯府,倒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卫珣立刻离座,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沉稳:“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苏小姐兰心蕙质,臣……仰慕已久。只是,婚姻大事,需得两厢情愿,更需父母之命。臣……不敢妄求。”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心意,又将主动权交还给了皇帝和苏稷,更是点明了“两厢情愿”这个关键。
      皇帝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依旧垂手肃立、仿佛事不关己的沈玉书身上:“沈卿,你觉得呢?卫爱卿与苏小姐,可还般配?”
      终于,来了。
      沈玉书能感觉到,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缓缓抬起眼,迎向皇帝那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目光,又缓缓扫过脸色微变的苏稷,和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卫珣。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牵动了他所有的旧伤。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肺腑间的滞涩感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但他强行压下,身形晃了晃,终究是稳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低垂,而是直直地,望向御座上的少年帝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冰冷沉寂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皇上,”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盘,砸在死寂的大殿地面上,“臣今日冒死觐见,非为江南公事,亦非为‘玄鸟’悬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颅顶,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毫无畏惧地,与皇帝对视。
      “臣,是为私事而来。”
      私事?皇帝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哦?沈卿有何私事,需得在此时,在此地,向朕陈情?”
      沈玉书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苏稷,那目光冰冷如刀,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与压迫。
      苏稷被他看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沈玉书重新看向皇帝,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也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紧绷的心弦:
      “臣,恳请皇上,为臣与承平伯府苏棠小姐——赐婚。”
      “轰——!”
      仿佛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乾清宫死寂的大殿内炸响!
      赐婚?!
      沈玉书,这个身负血海深仇、满朝皆敌、重伤未愈的“孤臣”,竟然在此刻,当着皇帝、内阁、吏部天官、承平伯以及其“准女婿”卫珣的面,公然请求皇帝为他与苏棠赐婚?!
      这简直是……疯了!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是不计后果的孤注一掷!
      苏稷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用难以置信的、近乎惊骇的目光,死死瞪着沈玉书。
      卫珣跪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背脊挺得笔直,低垂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晦暗。
      内阁首辅终于抬起了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吏部尚书则是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看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曹化淳垂手立着,仿佛泥塑木雕,唯有那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微闪动。
      而御座上的少年皇帝,在最初的愕然之后,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讶,有玩味,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算计。
      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阶下那个即便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倔强挺直、目光灼灼如焚的身影。
      “赐婚?”皇帝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承平伯府千金,身份尊贵,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何况……”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卫珣,意有所指,“朕方才,似乎还听承平伯与卫爱卿,提及此事。”
      “臣知道。”沈玉书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臣亦知,臣身负罪愆,伤病缠身,仇敌环伺,于公于私,皆非良配。更知,苏小姐身份尊贵,理应匹配如卫大人这般,家世清白、前程似锦的佳偶。”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苏稷,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沉重:
      “然,臣与苏棠小姐,相识于微末,相守于患难。江南血火,北地风霜,臣几度濒死,皆因苏小姐不离不弃,悉心照料,方能苟延残喘,留此残躯,继续为皇上效力,为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
      “臣这条命,是苏小姐捡回来的!”他向前一步,因激动和伤痛,身体晃得更加厉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脸色惨白如鬼,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拗的火焰,“臣之心,早已非臣所有!它系于江南枉死的冤魂,系于未雪的血案,亦系于……苏棠小姐一身!”
      “臣自知,此请狂妄,此情悖理!”他猛地撩袍,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向前扑倒。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仰视着御座上的帝王,声音因极致的痛楚与决绝而嘶哑变形,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然,臣别无他求!只求皇上,念在臣于江南戡乱,略有微功;念在臣对朝廷,尚有几分愚忠;更念在……苏棠小姐对臣,有活命之恩,相守之情!”
      “恳请皇上,成全臣这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臣,愿以余生残躯,以项上人头,以沈氏满门清誉起誓!此生,必不负苏棠小姐!必竭尽所能,护她周全,许她安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永世不得超生!”
      一番话,如同杜鹃啼血,孤猿哀鸣。在这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乾清宫内,由一个重伤未愈、前途未卜的臣子口中,以一种近乎悲壮、近乎疯狂的方式,嘶吼而出。
      没有巧言令色,没有权衡利弊,只有最直白、最惨烈、也最不容置疑的——以命相搏,以情为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玉书粗重艰难、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因极力压抑痛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触目惊心。
      苏稷已然瘫软在绣墩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跪在御阶之下、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却爆发出如此惊人能量与执念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卫珣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翻涌的惊涛骇浪。
      内阁首辅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吏部尚书则是眉头紧锁,目光在沈玉书、苏稷、卫珣和御座之间来回逡巡,脸色变幻不定。
      曹化淳依旧垂手而立,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似乎颤动得更加厉害了些。
      而御座上的少年皇帝,此刻,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那个跪得笔直、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的身影,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却燃烧着惊人火焰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卑微的祈求。
      良久。
      皇帝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沈卿,”皇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你先起来吧。你的伤……还未好利索。”
      沈玉书没有动。只是依旧那样跪着,仰着头,目光执拗地,望着皇帝。
      皇帝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他缓缓走下御阶,走到沈玉书面前,停下脚步。
      少年天子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和跪地的臣子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无形的威压,却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沈玉书,”皇帝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般的力量,“你今日所言,朕,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的苏稷,扫过跪地的卫珣,最后,重新落回沈玉书脸上。
      “你于国有功,于江南百姓有恩,此乃事实,朕不会忘记。你与苏小姐……患难与共之情,朕,亦有所耳闻。”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沉,“婚姻大事,关乎纲常伦理,关乎两家门楣,更关乎……朝廷体面。非朕一己之私,便可轻易决断。”
      沈玉书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猛地沉了下去。眼中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一分。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皇帝缓缓道,目光变得幽深难测,“沈卿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以命相搏,以情为刃……这般勇气与决绝,朕,倒是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他转过身,重新一步步,走上御阶,坐回龙椅。目光,再次扫过殿中众人。
      “承平伯。”他唤道。
      苏稷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躬身道:“臣在。”
      “苏小姐的婚事,你……可还有别的考量?”皇帝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稷额头渗出冷汗,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玉书,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跪着的卫珣,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一咬牙,伏地道:“回皇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但凭皇上圣裁!”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卫珣:“卫爱卿,你呢?”
      卫珣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他对着皇帝,深深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皇上,臣方才已言,婚姻之事,需得两厢情愿。臣……尊重苏小姐的选择。亦……尊重皇上的决断。”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尊重苏棠),又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皇帝,同时也间接承认了沈玉书与苏棠之间,或许确实存在“两厢情愿”。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卫珣的回答还算满意。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依旧跪在阶下、身形已然有些摇晃、却依旧倔强挺直、目光死死望着他的沈玉书身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最终的裁决。
      皇帝沉默着,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笃……笃……笃……”
      声音单调,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已有地老天荒那么长。
      皇帝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金口玉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乾清宫空旷而威严的大殿之中:
      “沈玉书。”
      “臣在。”沈玉书嘶哑应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今日所求,朕……准了。”
      “轰——!”
      又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准了?!皇帝竟然……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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