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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佳偶天成,在此赏春,倒是好兴致 ...

  •   料峭春风,穿过重重朱门,卷着御花园里初绽桃李的微香,拂过承平伯府深宅内院曲折的回廊,最终,也只是让悬挂在苏棠窗前的那串贝母风铃,发出几声极轻微、极空洞的碰撞声。
      苏棠坐在窗前的绣架前,手里拈着一根穿了鹅黄丝线的绣花针,对着绷架上那幅绣了大半的“蝶恋花”图样,已经怔怔地看了小半个时辰。针尖悬停在半空,丝线在指尖缠绕出一个小小的结,如同她此刻纷乱却无处着落的心事。
      回京已近三月。从江南湿冷的冬天,回到京城这尚带寒意的早春,仿佛从一个漫长而血腥的噩梦,跌入另一个真实却同样令人窒息的牢笼。
      承平伯府一切如旧。父亲苏稷对她“擅自离京”、“滞留江南”之事,只在她初回府时,不轻不重地训诫了几句,便不再提起。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细细问了她在江南的起居饮食,得知有惊无险后,也只是叹息几声,便忙着替她张罗新裁的春衫,安排各种名目的闺阁聚会,似乎想用这些熟悉而琐碎的日常,迅速抹去她身上那些属于江南的、不该有的风霜与惊悸。
      府中的日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却也毫无波澜的死水。每日晨昏定省,读书习字,做些女红,偶尔应邀参加某位夫人小姐的赏花宴、诗会,听着满座锦绣堆里的莺声燕语,谈论着京中最新流行的衣饰、新开的戏班、或是哪位青年才俊又得了圣眷……一切都和她离京前,并无不同。
      仿佛江南那数月,那些血与火,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彻骨的寒冷与绝望,都只是她做的一场太过逼真、太过惨烈的噩梦。梦醒了,她便该回到这金丝编织的笼子里,继续做她温婉娴静、不知世事的承平伯府大小姐。
      可她回不去了。
      指尖那根细小的绣花针,在她眼中,有时会幻化成芦苇荡前滴血的剑锋;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影,会让她想起江宁城头盘旋不去的秃鹫;甚至母亲为她精心挑选的、带着淡淡百合香气的熏香,也会让她恍惚间,闻到行辕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血腥气。
      还有……那个人。
      沈玉书。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她心底最深处,平日里用层层锦缎包裹着,用平静的日常掩盖着,不敢触碰,不敢想起。可它总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骤然显现——在她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地惊醒时;在她独自对窗,看着庭院里那株与她一同从江南移栽回来、却因水土不服而蔫头耷脑的石榴树时;甚至在绣这“蝶恋花”时,看着那相依相偎的彩蝶,眼前却蓦然闪过江宁小年那夜,廊下他苍白孤独、映着雪光的侧影……
      心口,便会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钝痛。不剧烈,却绵长,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深重的无力与空茫。
      她知道,他还在江南。林如海回京后升任户部尚书,韩昭也进了锦衣卫,偶尔能从父亲与同僚的闲谈中,听到只言片语关于江南的善后,关于“沈御史”如何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清查田亩,追索“玄鸟”余孽……每一次听到“沈”字,她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收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装作若无其事。
      他很好。至少,还活着,还在做他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至于他们之间……那句“就到这儿吧”,是她亲手划下的界限。她遵守了,也必须遵守。
      “小姐,”丫鬟芸香轻手轻脚地进来,打断了她的怔忡,“夫人让问问您,后日永昌侯府三小姐及笄礼的贺礼,是选那对羊脂玉镯,还是那支赤金镶宝的蝴蝶簪?”
      苏棠回过神来,指尖微微一动,绣花针不慎刺入指腹,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迅速在洁白的绣布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她蹙了蹙眉,将手指含入口中,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
      “就那对玉镯吧。”她声音有些闷,“蝴蝶簪……太过招摇了些。”
      芸香应了声“是”,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门房刚才递进来一张拜帖,是……是新任的鸿胪寺少卿,卫公子。”
      卫公子?卫珣?苏棠微微一怔。卫家与苏家是世交,卫珣比她年长几岁,自幼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前年中了进士,如今已官至鸿胪寺少卿,年轻有为,家世清白,是京中不少闺秀眼中的佳婿人选。他回京后,也曾托母亲递过几次话,邀她出游或参加文会,都被她以身体不适或家中有事婉拒了。
      “帖子呢?”苏棠问。
      芸香将一张泥金帖子呈上。帖子做得精致,字迹端方有力,言辞恳切,邀她三日后一同去京郊大报恩寺赏早春桃花,并听高僧讲经。
      赏花,听经。倒是风雅又不失稳妥的邀约。
      苏棠看着那张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帖子光滑的边缘。母亲近来话里话外,提起卫珣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眼中的期许与试探,她不是不懂。父亲虽未明言,但态度也是默许的。
      卫珣很好。家世、人品、才学、前程,无一不佳。嫁给他,会是京中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归宿。从此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彻底告别江南的血雨腥风,也彻底……告别那个名为沈玉书的、带来无尽惊涛骇浪的梦魇。
      这或许,就是她该走的路。也是父亲、母亲,乃至整个承平伯府,希望她走的路。
      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又冷了几分。她缓缓将帖子合上,递还给芸香。
      “去回禀母亲,就说……我后日无事。请母亲代为回复卫公子,苏棠……恭敬不如从命。”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芸香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欣喜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转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风铃,又轻轻响了几声。
      苏棠重新拿起绣花针,想要继续绣那幅“蝶恋花”,可指尖那点殷红,在洁白的绣布上,却显得如此刺眼,仿佛一个无法抹去的、带着血腥气的印记。
      她怔怔地看着,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针线。
      起身,走到窗前。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带着些许暖意。庭院里,那株从江南移来的石榴树,依旧蔫蔫的,不见半点绿意。倒是墙角几株本地的迎春,已开出了零星嫩黄的花朵,在风中瑟瑟地抖动着。
      她望着那抹刺眼的嫩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高墙,望向了南方,望向了那片她曾亲身踏足、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被春水与迷雾笼罩的土地。
      那里,桃花应该也开了吧?
      只是,再绚烂的春色,也暖不进某些已然冰封的心。
      也好。
      就这样吧。
      她缓缓闭上眼,将窗外那抹不属于她的春色,连同心底那点微弱却顽固的悸动,一并关在了眼帘之外。
      三日后,京郊,大报恩寺。
      山寺桃花始盛开。粉白绯红,云蒸霞蔚,沿着山道蜿蜒而上,远远望去,如烟似霞,将这座千年古刹衬得如同仙境。
      卫珣果然是精心安排过的。选了游人相对稀少的平日,又早早打点了寺中僧人,辟出了一处相对清净的偏院赏花。他本人更是风度翩翩,谈吐文雅,一路引着苏棠观赏桃花,品评诗词,间或说些朝中无关痛痒的趣闻,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至于冷场尴尬。
      苏棠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素罗裙裳,外罩月白色绣折枝梅花斗篷,发髻轻绾,只簪了一对珍珠耳坠并一支素银步摇,妆容清淡,站在灼灼桃花下,人面桃花相映,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风致。只是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郁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枝被移栽到暖房、却依旧无法真正舒展枝叶的名贵兰花。
      她安静地听着卫珣说话,偶尔回应几句,唇边带着得体的、浅淡的笑意,目光却时常飘向远处,落在那些纷繁似锦、却与她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桃花上,或是落在山寺飞檐翘角之上,那片被春风吹得丝丝缕缕、聚散无常的流云。
      “苏妹妹似乎……有心事?”卫珣停下脚步,看着她,温和地问道。他注意到了她的走神。
      苏棠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没有。只是觉得这山寺桃花,开得虽好,却终究是方外之物,热闹是它们的,与我……并无多大干系。”
      这话说得有些萧索,甚至带着一丝与她年龄、身份不符的苍凉。
      卫珣眸光微动,他自然听说了她在江南的一些经历,虽不知详情,但也猜得到必然惊心动魄。他沉吟片刻,才温声道:“苏妹妹此言差矣。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本是天地常理。我们置身其中,欣赏其美,感悟其理,便是与它们有了干系。正如这桃花,此刻为我们绽放,我们驻足观赏,心生愉悦,便是彼此的一场缘分。何必强求更多?”
      他这话说得通透,也带着宽慰。
      苏棠抬眼看了他一下。卫珣的眼神很真诚,带着一种属于读书人的清澈与温和,还有一种对她显而易见的、克制的倾慕与关怀。
      他是个好人。也很聪明。懂得如何让人放松,如何在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才学与体贴。
      若是没有江南那场噩梦,若是没有那个人的影子如影随形……或许,她真的会考虑,接受这份门当户对、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姻缘。
      “卫公子说得是。”她低声道,语气依旧平淡,“是我执着了。”
      卫珣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前方一处地势较高的亭子道:“那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大半桃花林和远处的京城。苏妹妹可要去歇歇脚,饮盏清茶?”
      苏棠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刚走到亭子附近,却见亭中已有一人。那人背对着他们,凭栏而立,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身形清瘦挺拔,正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似乎也在赏景。
      只是一个背影。
      苏棠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骤然逆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背影……
      哪怕隔了数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哪怕她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已经结束……
      她也不会认错。
      是沈玉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江南吗?!
      巨大的震惊和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死死攥住了斗篷的边缘。
      卫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亭中那人,有些疑惑:“苏妹妹?怎么了?你认识那位公子?”
      亭中之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春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桃枝,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清隽却过于苍白的脸,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比在江南时更深,眼下的青影也更重了些,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沈玉书的目光,先是落在苏棠身上,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扫过她身上那身显然出自京中精工、与她气质相得益彰的衣裙,最后,落在了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风度翩翩的卫珣身上。
      他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握着栏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苏棠则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能感觉到沈玉书目光中的审视,那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强装的镇定,看进她此刻慌乱无措、惊涛骇浪的内心。也能感觉到身侧卫珣投来的、关切而疑惑的视线。
      她想逃。想立刻转身离开。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脚下像生了根,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那样呆呆地站着,任由那两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最终还是卫珣先反应过来。他虽不认识沈玉书,但观其气度,又见苏棠如此失态,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沈玉书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卫珣,鸿胪寺少卿。不知阁下是?”
      沈玉书的目光,终于从苏棠身上移开,落在卫珣脸上。他缓缓抬手,回了一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平静:“沈玉书。”
      三个字,如同三块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卫珣瞳孔骤然一缩!沈玉书!那个名震朝野、先帝钦点、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阵斩叛军主帅的右副都御史沈玉书!他竟然回京了?!而且,是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骇,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沈大人!久仰大名,失敬失敬!不知沈大人也在此赏春,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沈玉书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苏棠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卫大人客气。”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沈某回京述职,途经此地,见桃花开得好,便上来看看。不想打扰了二位雅兴。”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目光落在苏棠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苏棠的心,在他这平静的目光下,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民女苏棠,见过沈大人。”她依礼福身,动作有些僵硬。
      “苏小姐。”沈玉书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偶然遇见的陌生人。“卫大人与苏小姐……佳偶天成,在此赏春,倒是好兴致。”
      “佳偶天成”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棠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卫珣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诡异而紧绷的气氛,连忙解释道:“沈大人误会了。在下与苏妹妹是世交,今日偶得闲暇,一同来赏花听经,并无他意。”
      “哦?”沈玉书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那倒是沈某唐突了。”他不再看他们,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京城,只留给他们一个清瘦孤峭、仿佛与这满山春色格格不入的背影,“二位请自便。沈某……不打扰了。”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他们,仿佛他们的存在,于他而言,与这山间的风、眼前的桃花,并无不同。
      苏棠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山风吹起的、略显单薄的衣袍,看着他微微佝偻(或许是旧伤未愈)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腾起一阵混杂着剧痛与浓烟的、灼热的混乱。
      他就这样……走了?像对待两个真正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卫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疑虑更深,却也不好当着沈玉书的面多问,只得低声道:“苏妹妹,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苏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好。”
      她不敢再看那个背影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快步朝着与亭子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几次险些绊倒。
      卫珣连忙跟上,担忧地看着她。
      直到走出很远,直到那个亭子和亭中的人都消失在视线之外,苏棠才猛地停住脚步,扶住路边一株桃树的树干,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她肋骨生疼,方才强忍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回来了。他看到了她和卫珣在一起。他说……“佳偶天成”。
      每一个认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她以为早已结束,早已平静的心湖,却因这猝不及防的重逢和他那冰冷的、看似平静的话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将她所有的伪装和强撑的平静,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她从未放下。
      原来,那道伤痕,从未愈合。
      原来,只需他一个眼神,一句淡淡的话语,便能让她溃不成军,痛彻心扉。
      卫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无声的痛哭,心中已然明了。他沉默着,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等着。
      许久,苏棠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缓缓直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过身,看向卫珣。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奇异的、破碎的清醒。
      “卫公子,”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对不起……今天……我失态了。”
      卫珣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怜惜与了然:“苏妹妹不必道歉。是……沈大人?”
      苏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是我……还没准备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卫公子,你是个好人。谢谢你今日的陪伴。但是……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卫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释然。他早就察觉到了她心中有人,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沈玉书,那个如同传奇、却又仿佛被诅咒般的男人。
      “我明白了。”他温和地说道,没有纠缠,没有质问,“苏妹妹,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尊重。只希望……你能真正开心。”
      “谢谢。”苏棠低声道,真心实意地。
      卫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桃花林,依旧绚烂如霞。山寺的钟声,悠远地传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可苏棠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人的出现,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试图用平静日常掩盖的、所有的自欺欺人。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而她的心,在经历这场猝不及防的、冰火交织的重逢后,只剩下一片更加荒芜的、无处安放的茫然与……那被她亲手推开、却又在此刻无比清晰刺痛着她的、名为“沈玉书”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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