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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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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春天,来得比江南更迟,也更为暴烈。料峭的寒风尚未完全退却,裹挟着砂砾和残雪的骤雨,便已迫不及待地洗刷着这座千年古都的灰墙黛瓦。雨水打在皇城琉璃瓦上,汇成浑浊的溪流,沿着深深浅浅的沟壑奔涌而下,将朱红色的宫墙浸润得色泽暗沉,透着一股湿冷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皇宫的守卫,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似乎也松懈了几分。雨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了痕迹。一道穿着与禁卫军制式略有不同、颜色更深的玄甲身影,手持一块镌刻着繁复凤纹、在雨水中泛着幽光的令牌,几乎未受任何盘查,便悄无声息地通过了数道宫门,最终消失在通往内廷深处、一条被茂密古柏遮蔽的僻静宫道尽头。
身影最终停在一座位于御花园最深处、倚水而建、名为“澄心斋”的殿宇前。殿宇不大,青瓦白墙,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寂,甚至有些落寞。殿前只有两名年迈的内侍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对雨中突兀出现的玄甲身影,视若无睹。
玄甲身影——韩昭,将凤纹令牌收起,对殿门躬身一礼,低声道:“臣,奉皇后娘娘懿旨,护送沈大人至澄心斋,听候皇上召见。”
殿内寂然无声。只有雨水敲打屋檐和阶前石板的哗啦声响。
良久,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刻意压低的声音:“皇上歇下了。请沈大人在此稍候。”声音的主人是曹化淳,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
韩昭不再多言,退后一步,肃立雨中。他身后,那道一直隐在他高大身形阴影里、几乎被雨水和夜色完全吞没的瘦削身影,此刻才缓缓显露出轮廓。
沈玉书。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浆洗得发白的青色文士袍,外罩一件同样陈旧的、似乎不太合身的藏青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站在瓢泼大雨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过、却依旧倔强挺立的修竹,瘦削,沉默,浑身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沁出的、洗刷不去的寒意与疲惫。
他的伤并未痊愈。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赶路,让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伤口数次崩裂,腰肋处更是落下了阴雨天便刺骨酸痛、难以挺直的病根。此刻站在这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在湿冷空气中的隐隐作痛,和肺腑间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滞涩感。但他站得笔直,下颌微扬,兜帽阴影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前方紧闭的殿门,仿佛那痛楚与不适,都与他无关。
他在等。等那个决定他生死、也或许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人,揭开这最后的帷幕。
雨水顺着他兜帽的边缘,汇成细流,不断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渍。湿透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出身形的单薄。韩昭几次想将手中的油纸伞移过去一些,都被他微不可察地摇头制止。
时间在沉闷的雨声中缓慢流逝。天色越发昏暗,殿内却始终没有点灯,只有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已有半个时辰。殿内,终于再次传来曹化淳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压低了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腔调:
“皇爷醒了,宣沈玉书觐见。”
韩昭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大人,小心。”
沈玉书微微颔首,没有看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殿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陈年药味、熏香、以及某种老人居所特有的、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靠近内室门口的一盏青铜仙鹤灯,燃着豆大的、昏黄如豆的火苗,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光线所及,可见殿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朴素。一架巨大的、绘着万里江山的紫檀木屏风,将外殿与内室隔开。屏风前,只设一几两椅,几上有一套半旧的青瓷茶具,再无他物。
曹化淳垂手立在屏风旁,如同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浑身湿透、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的沈玉书,尖细的声音毫无起伏:“沈大人,请卸刃,除履,净手。”
沈玉书依言,解下腰间那柄皇帝亲赐、却从未真正佩戴过的“镇岳”剑(韩昭在入宫前交还给他),交给曹化淳。又脱下早已湿透、沾满泥泞的靴子,赤足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一旁有小太监奉上温水和布巾,他简单净了手。
“随咱家来。”曹化淳端起那盏微弱的青铜灯,转身,引着他,绕过那架巨大的屏风。
屏风后,是真正的内室。比外殿更加昏暗,药味和熏香气味也更为浓重。靠窗处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榻,榻上悬着明黄色的纱帐,此刻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里面侧卧着一个人影,身形瘦削,一动不动。
御榻旁,只设了一张小小的绣墩。
曹化淳将灯放在御榻旁的小几上,对帐内躬身道:“皇爷,沈玉书带到。”
帐内沉寂了片刻,然后,一个极其虚弱、却依旧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近前……说话。”
沈玉书走上前,在距离御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撩袍,跪下,以头触地:“罪臣沈玉书,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称“臣”,而是自称“罪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昏暗的内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御榻上传来几声压抑的、沉闷的咳嗽,似乎咳了很久,才勉强平复。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诮:“罪臣?沈玉书,你何罪之有啊?”
沈玉书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雨水从发梢滴落,在身下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赐座。”
曹化淳无声地将那张绣墩搬到沈玉书身后。
沈玉书谢恩,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直起腰,依旧跪着,抬起头,望向那低垂的帐幔。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帐,勾勒出里面那个瘦削身影模糊的轮廓。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盘:
“罪臣之罪,其一,未能彻查江南旧案,致使蠹虫遗祸,百姓受苦。其二,行事不密,打草惊蛇,反陷自身于险地,更累及无辜。其三,牵涉宫闱秘事,引发朝局动荡,惊扰圣体安宁。其四,”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身负重伤,隐匿不归,未能及时向皇上陈情,致令圣心忧虑,奸佞得以借机生事,混淆视听。此四条,皆为臣之罪愆,臣,甘领其罚。”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自己在江南、在京城、在北地所做的一切,以及由此引发的所有后果,全部归结于自身“罪责”,姿态放得极低,却又隐含锋芒——他承认自己有错,但错在“未能彻查”、“行事不密”、“牵涉宫闱”、“隐匿不归”,却绝口不提“勾结邪教”、“盗窃御物”、“刺杀内侍”等被强加的罪名。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皇帝略显粗重、带着痰音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良久,帐幔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嗤笑。
“好一个‘甘领其罚’。”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沈玉书,你这是在向朕……表功?还是在向朕……讨价还价?”
“臣不敢。”沈玉书垂下眼帘,“臣所言,句句属实,皆为自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绝无怨怼,更不敢有丝毫挟功自重之心。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臣虽微末,却也知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今江南蠹虫未靖,朝中奸佞横行,更有‘玄鸟’之流,潜藏暗处,勾结内外,行悖逆之事,甚至……将手伸入宫闱,以巫蛊妖画,乱我朝纲,惑我民心!臣每每思之,未尝不痛心疾首,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猛地再次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甚至带着泣音:“皇上!臣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臣恳请皇上,在治臣之罪前,容臣将所知所查,关于‘玄鸟’及其党羽之罪证,一五一十,呈于御前!此獠不除,国无宁日!臣纵死……亦难瞑目!”
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这不是作伪,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不甘、屈辱,以及……对这片土地、对这龙椅上之人最后的、孤注一掷的期待与忠诚,在此刻彻底爆发!
昏暗的内室,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含血泪的控诉与恳求,震得一片死寂。连窗外嘈杂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曹化淳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帐幔内,皇帝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更剧烈的、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呛咳声!咳声撕心裂肺,伴随着痰液堵塞的嗬嗬声,令人心惊。曹化淳连忙上前,轻轻拍着皇帝的背,又递上痰盂和温水。
好半天,咳声才渐渐平息。皇帝喘息着,声音更加虚弱,却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的波动:
“你……查到‘玄鸟’了?”
“是!”沈玉书抬起头,脸上泪痕与雨水混杂,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臣在江宁织造局太监高禄与北地皇商严永年密信中,发现‘玄鸟’印记及联络暗语;在瑞王府别苑密室,发现同样印记;在潭柘寺后遇袭,对方所用弩箭制式、毒药,与江南追杀臣之‘玄鸟’杀手如出一辙!更有甚者,宫中失窃之《地狱变相图》仿品之上,亦有隐秘飞鸟侧影印记!此皆指向同一股势力,盘踞朝野,勾连南北,所图非小!”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将数月来用命换来的线索,一一摆出。没有过多细节渲染,却字字如刀,直指核心。
“臣手中,有高禄、严永年供词抄本,有相关账目、密信抄件,有清水村幸存老妇证言,有冯保府上密室机关图纸及邪教令牌拓印,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臣北上途中,于卢沟镇附近,截获一封自京中发出、送往辽东的密信,虽被涂改,但残留字迹与印鉴,经臣与早年所阅边关文书比对,疑似……与辽东镇守太监及某些边将有涉!信中提及‘北地风雪急,玄鸟翎羽至’,与高禄密信中暗语吻合!”
辽东!边将!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走私,而是涉及边防军务,乃至……通敌!
帐幔猛地被一只枯瘦颤抖的手掀起!
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皇帝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威严的眉宇间,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病气、疲惫,以及一种被沉重国事和背叛侵蚀殆尽的、深深的无力与……愤怒。唯有那双眼睛,尽管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却在听到“辽东”、“边将”几个字时,骤然爆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属于帝王的锐利寒光!
“信……在何处?”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沈玉书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密封、保存完好的小竹筒,双手高举过顶:“证据原件,臣已交由可靠之人,藏于隐秘处。此乃密信残留部分抄本及印鉴拓样,请皇上御览。”
曹化淳上前,接过竹筒,检查无误后,递给皇帝。
皇帝颤抖着手,接过竹筒,却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跪在脚下的沈玉书,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内室里,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竹筒被捏得咯吱作响的声音。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皇帝缓缓松开了手,将竹筒放在榻边,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已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近乎悲凉的情绪取代。
“沈玉书,”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可知,仅凭你方才所言,朕便可治你一个‘妖言惑众’、‘离间君臣’、‘窥探军机’之罪?足以将你……凌迟处死,九族尽诛?”
“臣知道。”沈玉书平静地回答,眼神坦荡无畏,“但臣更知道,皇上乃千古明君,胸藏丘壑,心系社稷。江南之弊,朝中之乱,边关之危,‘玄鸟’之祸,皇上……岂会不知?皇上之所以隐忍不发,静观其变,乃是为了一击必中,永绝后患!臣今日冒死陈情,非为自救,而是不忍见皇上苦心筹谋,因奸佞遮掩、信息不畅而功亏一篑!不忍见江南百姓再受盘剥,边关将士因内贼而枉送性命!不忍见我大明江山,为此等蠹虫硕鼠所蚀!”
他再次顿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臣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求皇上,明察秋毫,铲除奸邪,还江南以青天,还朝堂以清明,还边关以安宁!则臣……虽死无憾!”
话音落下,他伏地不起,以最卑微的姿态,做着最决绝的进谏。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却脊梁挺直、目光清亮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片燃烧的、赤诚的、几乎要将他这具病体都灼伤的火焰。也看着他身上那洗刷不去的风霜、血污,和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苍凉的坚毅与决绝。
这个年轻人,用他残破的身躯,淌着血,从江南走到京城,又从京城死里逃生,带回了他最需要、也最危险的……真相与刀刃。
他是棋子,是弃子,却也是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忠诚的刀。
皇帝缓缓靠回枕上,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思考。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无休无止的滴答声。内室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沈玉书一动不动地跪着,等待着最后的裁决。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冰冷地面和湿冷空气的双重刺激下,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能感觉到肺腑间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涌上喉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激动与愤怒从未发生过:
“沈玉书,你起来。”
沈玉书依言起身,因跪得太久,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吧?”皇帝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玉书微微一怔,答道:“谢皇上垂询,已无大碍。”
“无大碍?”皇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曹伴伴,去,传刘院判来,给沈卿看看。”
曹化淳应声退下。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玉书身上,这一次,少了些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方才所说证据原件藏匿之处……”
“除臣与藏匿之人,天下无人知晓。”沈玉书立刻接口,“藏匿之人,绝对可靠,且与各方势力皆无瓜葛。除非臣亲至,或有臣亲笔书信与信物为凭,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拿到。”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你先在此养伤。刘院判是太医院院使,医术精湛,也……信得过。”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至于外间那些风言风语,朕自有计较。你,安心便是。”
这算是……暂时将他保护(或者说软禁)起来了?沈玉书心中明镜似的。皇帝需要他手中的证据,也需要他这个人证,但在他彻底厘清局势、做好准备之前,绝不会让他再暴露于危险之中,也不会给他任何接触外界的可能。
“臣,遵旨。”他躬身应道,没有任何异议。
“下去吧。”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曹伴伴会给你安排住处。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澄心斋半步。”
“是。”
沈玉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在曹化淳(不知何时已返回)的示意下,转身,一步步退出了这间弥漫着药味、熏香和无形威压的内室。
走出澄心斋,雨已经停了。夜色深沉,被雨水洗刷过的空气清冽而寒冷。韩昭依旧肃立在原地,见他出来,微微松了口气。
曹化淳引着他们,朝着澄心斋侧后方一处更为偏僻、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耳房走去。
“沈大人暂且在此安歇。一应用度,自有人送来。刘院判稍后便到。”曹化淳交代完,便转身离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耳房狭小,但还算干净,有一张木榻,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甚至点着一盏油灯,火光稳定。
沈玉书脱下湿透的斗篷和外袍,搭在椅背上。韩昭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韩昭,”沈玉书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告诉‘雀羽’,按计划,静默待命。没有我的亲笔手令,绝不可妄动。”
“是。”韩昭点头,又问,“大人,您的伤……”
“无妨。”沈玉书在榻边坐下,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闭上了眼睛,“等刘院判来。”
他知道,从踏入这澄心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从九死一生的逃亡者,变成了皇帝手中一枚更为关键、却也更加危险的棋子。
接下来的日子,将是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凶险的博弈。
而他,必须养好伤,活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渺茫的公道。
也为了……窗外这片被雨水洗净、却依旧被重重阴霾笼罩的,帝国的天空。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而他,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