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三愿

6、宴会闹剧

　　聚会上觥筹交错，欢笑不断，水晶吊灯倒映在酒面上，若星光洒落杯中。
　　骆鸣溪窝在角落，端起高脚杯仰头一口闷下，他平静地看向长桌对面相互依偎的两人，嘴角上扬，扯出一个笑。
　　他坐在这，不是以封玉朋友的身份，而是代表京城龙头骆家在海城的威慑力，不怒自威用在现在的他身上十分恰当。
　　“他们谈了有六年了吧，从来没吵过架……”
　　指尖摩擦过邀请函封面黑金鸳鸯浮雕，青年站起身打断了封玉热情的分享，他给面前的空杯重新斟满酒，走至他们身边坐下。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想得罪骆家。
　　“沈愈先生和顾危止先生是吗？我是骆鸣溪。”骆鸣溪声音不大，足以让嬉闹的二人听见，白衬衫在他落座时起了褶皱，他低头耐心抚平。“也许你们听说过我。”
　　alpha沈愈是海城有名的豪门子弟，自是知晓，顾危止只是一名小有成就的大学教授，闻言一脸茫然，还需伴侣小声耳语提醒。
　　封玉婉拒一堆人的盛情邀约，于人群中瞟了眼笑着同人交谈的骆鸣溪，若无其事地走近。
　　骆鸣溪没有回头，他抬手拂开alpha搭在他肩上的手，继续说道:“我父母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
　　主沙发上的青年挽着手臂，兴致勃勃地听着。
　　封玉笑了下，将空了的酒杯随意放在桌上，一句话未说，只眼神交错数下，随即转身离开。
　　骆鸣溪收回目光，伸手挡住了往面前高脚杯倒酒的手，然后把腿上的包置于旁边座位上，心中无声抱怨封玉装高冷，想要坐旁边说句话不就好了？
　　沈愈静静看着他动作，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后来呢？”顾危止眼睛睁大，双手托腮，好奇地询问:“骆先生和柳阿姨这么恩爱，肯定联手让那个绿茶服务员滚出京城再也不敢出现了，我看小说都是这个结局，特别好看。”
　　“没有。”骆鸣溪冷笑，给兴奋的omega浇了一盆冷水，“他们吵架了，闹得很难看。”
　　“你们是匹配度100%的alpha和omega？”他不在意地提起，看向二人的眼睛平静无波，“我父母也是，有时候，匹配度不一定代表了幸福。”
　　啪！
　　桌子被重重拍响，一刹那包厢归于寂静，所有人都闭上先前还在侃侃而谈的嘴，目光不约而同在三人身上聚焦。
　　骆鸣溪垂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桌子在轻微震荡。
　　“骆先生，你在……暗指我们吗？”顾危止望着他，眼里盈满泪水，他擦着眼泪，疑惑极了，“为什么啊，我不认识你，为什么你要咒我们不幸福呢？”
　　“我没有咒你们，我只是想帮你。”骆鸣溪生怕沈愈不让他说完，语速飞快，“百分百匹配的ao，omega婚后会因为一次次的标记而对伴侣产生依赖，从而不停降低底线，而omega保护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有很多alpha会在婚前表现得体贴入微，诱导omega掉入陷阱，离婚成功率不到10%。”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听见你内心真正的回答——”他停顿一下，艰难地咽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字字铿锵有力，“你真的愿意陪沈先生共度一生吗？”
　　“够了！”沈愈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前镇定自若的青年，他被激怒，口不择言，指责道:“不过骆家流放到海城的一条狗而已，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他还要再说，手却被伴侣拉住，顾危止晃了下交握的双手以示安抚，他目光坚定地抬头，轻声道:“我愿意。”
　　骆鸣溪沉默一瞬，点头，“你比我母亲坚定地多，我想，你会幸福。”
　　矛盾在三个人的默不作声中被掩藏，他们坐下来，除了沉寂，氛围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脑袋隐隐作痛，骆鸣溪缓慢揉着。
　　“发生什么了，气氛这么奇怪?大家别客气，放开了玩。”封玉一回来便觉气氛不对劲，他不明所以出声询问，没得到回复便被骆鸣溪拉出会场。
　　骆鸣溪一言不发，拉着他到了资江支流边，江水时而涌上来停在青年白鞋前，泪水滴在河滩上，没有留下分毫踪迹。
　　“你那个朋友……”他忽觉不对，转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你怎么在那?”
　　封玉站在看台上，面无表情，言简意赅:“怕水。”
　　“哦。”他索性蹲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封玉发信息。“你那个朋友卡号多少？”
　　高高兴兴的求婚前奏被人无情打断，沈愈眉心一皱，捞出手机快速扫了眼。
　　是两条短信，一条来自银行，有人给自己的卡里转了二十万。
　　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对不起，祝你新婚快乐。
　　我早原谅你了，不过你该看看心理医生。
　　年轻的alpha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接过藏了婚戒的酒瓶，一脸做作地撒谎自己手疼让毫不知情的omega帮忙打开。
　　两人相拥瞬间，包厢爆发一阵欢呼声，掌声络绎不绝，沈愈想了想，摸出手机偷偷给青年发了条信息。
　　现在，给我鼓掌。
　　骆鸣溪掩面噗呲一笑，认真鼓起掌来，清脆的手掌交合声在河边并不小，他站起来，在散步的人的注视下拽过封玉仓皇而逃。
　　“我上次问你，你说你是班长，有权关心同学。”封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下一秒就听见骆鸣溪恳切道:“那么，善解人意的班长大人，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封玉冷眼瞧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到了。”骆鸣溪熟悉地踏上蜿蜒小路，没下雨，鞋底并不会沾上多少泥，他走几步回头，脱下背上的书包递给封玉。
　　封玉若无其事地背上。“……里面是雨靴，别弄脏鞋子，danner挺贵的。”
　　“不用。”
　　“那你把书包还我，我自己能背。”
　　“不，你拿花就行，花挺重的。”
　　看了看怀中的菊花花束，骆鸣溪挑眉，几朵花而已，有什么重的？不过有人拿包他也就乐见其成，笑呵呵地来到柳烟薇墓前。
　　纸钱被点燃，烧出些许烟雾，骆鸣溪细细给墓碑擦灰，擦到照片名字时他连连停顿。
　　兰花味香水凌空倒下，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倒自然由不过敏的封玉同学代劳，骆鸣溪站在不远处石头上，衣领拉起掩住口鼻，声音因而闷闷的。“我回来了，柳烟薇，如果你听得见，就保佑我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