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三愿

3、送水

　　出来已是上课时间，封玉望了眼走廊外，香樟树在微风鼓动下枝桠乱叫，沙沙作响。
　　他没回教室，转头下楼径直走到水房，却在那处小地方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骆鸣溪。
　　不同于他拎着刚在小卖部买的塑料杯子来接热水，骆鸣溪手机贴近耳朵，亮起的界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beta神情不虞，他缩在装满热水的大铁桶附近，静默着。
　　电话里一人喋喋不休，时而情绪激动加大声音，封玉拧开水龙头，听见一些人声，虽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直觉上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骆鸣溪则镇静地多，他站在那，无论电话那端的人说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不用再试图说服我，我现在做的一切都事先抉择过了。”说罢，他挂断电话，抬起的眼眼尾湿红。
　　搬到京城郊区租房直播，
　　转到海城来上高二，
　　乃至现在，放弃骆家的让步继续留在这里，
　　都是他深思熟虑许久后得出的最优解。
　　封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好奇地询问，也没有显露出担忧，他只是伸出手，“已经上课挺久了，一起回去？”
　　骆鸣溪愣了一瞬，低声轻笑一下，借他的手臂站起来，“好。”
　　二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开口，一路静谧，只有朗朗读书声响在耳畔，分割出两种境地。
　　教室内或奋笔疾书或悄悄打瞌睡的学生，还有，一墙之隔，地下室满身伤痕，无声哭泣的孩子。
　　骆鸣溪一怔，被毫不知情的封玉牵着往前扯了一步，他顺势松开交握的双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揉了数下，才喊声报告率先踏入教室。
　　之后两周，封玉和骆鸣溪犹如生活在两个世界，互不打扰，偶尔的擦肩而过，也不过你我短促对视一眼，各退一步。
　　封玉每每抬头望去，都只见青年乌黑的短发，风卷起书页，他屈指按下去，心情愈发沉重。
　　骆鸣溪总是低着头学习，哪怕看见他故意投射去的目光，也只是抿唇不语，仓皇躲避。
　　那日的事自己明明没有放在心上，为什么还是走到这个地步?
　　事实证明，封玉纯粹是心思敏感想得偏了点。
　　骆鸣溪请了两天假悄悄回了京城市郊的租房。
　　扒开一堆直播设施，他打开电脑，点入一个文件夹，里头照片弹出。
　　报警记录，医院伤残鉴定报告，起诉状……一张张图片，将那个残暴的六月又一次拉近到骆鸣溪眼前。
　　血与泪交织了他五岁的童年。
　　骆鸣溪手里拎着两瓶水，一脸愁容，身边紧跟着的omega朋友正四处扫视路过的每个人。
　　刚才去买水，一不小心把四听成十付了过去，但店里刚好是小孩看店没有零钱，骆鸣溪只好又买了一瓶，顺便拿了两根棒棒糖一人一个分着叼在嘴里。
　　眼下，二人特意往人多的体育场上走，准备将另一瓶送出去。
　　“鸣溪，你看那个omega如何？”章忻眼睛一瞟，撞了骆鸣溪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可以……”一个高大的alpha穿着球衣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拿出一杯还在滴水的递给等待的omega。“不可以了。”
　　骆鸣溪淡定道，他刚要收回目光，就看见不远处篮球场上激情四射的青年。
　　封玉对面的人汗如雨下，心想这位哥莫不是失恋了，怎么打得这么凶，看起来心情不咋好的样子。
　　封玉跃起，一记三分投引发全场尖叫，他走下场擦汗，还没过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等候区，怀里还抱着一瓶脉动。
　　他心里暖暖的，刻意放慢步伐欣赏对方等待的乖巧模样。
　　“封玉，来。”骆鸣溪不惯着他，直接举手喊道。
　　他火速把脉动塞到封玉手中，往旁边甩手上冰融化后的沾到的水。
　　封玉挑眉，明知故问:“给我的？”
　　“不要?”骆鸣溪不解皱眉，作势要把水从他手中抢回来，“那我给别人。”
　　“要要要。”封玉赶忙护着。
　　“我们先走了，打球悠着点，不用这么拼的。”骆鸣溪叮嘱一番，转身和章忻相伴离去，留封玉一人孤单地守望。
　　“封哥真失恋了？”
　　“什么失恋啊，”和封玉球场上对峙的那人一口闷了半瓶水，叹道:“要我说封儿子肯定给那beta当舔狗去了，他要有尾巴现在早被摇断了。”
　　! ！！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方才还戾气过重的青年已经抱着水一动不动了。
　　恋爱害人啊！
　　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封崽离溺死在爱情河里不远了，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提前备下葬宴随礼?”容凯好奇冒头。
　　“真损啊。”一人哈哈笑着鼓掌，推了他一下险些两个人一起倒地。
　　“什么真损?”不知不觉中封玉已站在面前，容凯当即落下滴冷汗。“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啥，打球打球。”众人打了个哈哈，绕过话题。
　　封玉疑惑地扫视一圈，还是收拾好上了球场。
　　这次，他对面的球友明显感觉打得轻松了不少，不禁更加坚定心中的猜测。
　　封玉果然在舔那个beta。
　　一场打完，封玉兴致勃勃地问:“吃不吃蛋糕，我请。”
　　哦～想给人家买蛋糕吃刷好感。
　　“吃，我要那个海盐肉松的。”容凯率先回应，狗腿至极。
　　有人带头，大家都不再腼腆，纷纷提出自己的要求。“我那个备注多要肉松谢谢。”
　　外卖到时，大家迅速分配完，留下一个没人领孤零零放在一堆外卖盒中。
　　海蓝色的奶油修成波浪状，上面还点缀些贝壳，海螺，十分清新。
　　封玉将它提起，在大家如狼似虎的八卦目光中一本正经地解释:“给我们球队编外人员的。”
　　哦～不愧是给未来嫂子的礼物，好精致啊。
　　“我去送一下，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封玉脸快笑裂，他稳步朝教学楼方向走。
　　“这么了解那人行踪啊看来没少关注对方，”一人三下五除二吞咽完整块蛋糕，试探举手:“跟不跟?”
　　“肯定跟啊，兄弟们，走，记得隐藏脚步。”
　　一伙人嘻嘻哈哈尾随封玉到了教室门口，悄悄在门两边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