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抑制剂》檀9

6、吻 如果我们只

　　周一早上，时九踩着点进教室。

　　他困得要死，昨晚跟公司那边开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刚坐下就想往桌上趴，结果屁股还没挨稳，王清婉就从前门进来了。

　　“时九，枭楠。”她敲了敲讲台，“跟我来一趟。”

　　时九愣住，扭头看枭楠。

　　枭楠已经站起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时九太了解他了——他眼皮跳了一下，这是烦了的意思。

　　“卧槽，他俩犯什么事了？”林野在后面小声嘀咕。

　　沈澜安头都没抬：“竞赛的事，月底省赛。”

　　“你怎么知道？”

　　“上周办公室的打印机坏了，我去修的时候看见报名表了。”

　　“……为什么会让你去修？”

　　“……我之前偷偷进去看见了，顺带着修了。。”

　　林野：？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有点冷。

　　王清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两张表，抬眼看他俩。

　　“坐吧。”

　　时九和枭楠在对面坐下。

　　王清婉把表推过来。

　　“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她说，“你俩报哪个？”

　　时九看了一眼，没说话。

　　枭楠也没说话。

　　王清婉等了两秒，笑了。

　　“怎么，还没想好？”

　　时九挠挠头：“老师，我俩能不能报一个？”

　　“一个？”王清婉挑眉，“你俩报一个，让第二名怎么活？”

　　时九愣了一下，笑了。

　　枭楠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

　　王清婉看着他俩，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带着点笑，但语气还是很平：“说真的，你俩想好。数学和物理都是省赛，时间撞了，只能选一个。”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俩都强，但竞赛不一样，得集训，得脱产。你们要想清楚，是各报各的，还是报同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嗡嗡响着。

　　时九偏头看枭楠。

　　枭楠没看他，盯着那两张表，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枭楠忽然开口，“数学。”

　　王清婉看向时九。

　　时九笑了一下：“我也是数学。”

　　王清婉看着他俩，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张表上。

　　“行。”她说，拿起笔在上面签字，“数学竞赛，你俩一组。”

　　她签完字，把表推回来。

　　“集训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去竞赛教室。”她顿了顿，“你俩配合好，别打架。”

　　时九笑：“老师，我俩不打架。”

　　王清婉看他一眼：“我知道，你俩只会联合起来打别人。”

　　枭楠没说话，但时九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

　　他想笑，忍住了。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时九走在枭楠旁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楠哥。”

　　“嗯？”

　　“你干嘛报数学？”

　　枭楠偏头看他：“你想报物理？”

　　“不是。”时九笑，“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枭楠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时九跟上去，凑近他：“是不是想跟我一起？”

　　枭楠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走廊里开着窗呢。”

　　枭楠不说话了。

　　时九笑得不行，但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肩膀直抖。

　　枭楠加快脚步往前走。

　　时九追上去，跟他并排。

　　“其实我也是故意的。”他说，声音压低了些，“我就想跟你一块儿。”

　　枭楠没看他，但脚步慢下来了。

　　“集训每天下午都在一起。”时九继续说，“两个小时呢。”

　　枭楠还是没说话。

　　但时九看见，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他看见了。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时九和枭楠去竞赛教室。

　　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很偏，门口挂了块牌子，写着“竞赛训练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年级里数得上的学霸。

　　有人抬头看他俩，目光带着打量。

　　时九扫了一圈，发现有个位置在窗边，正好两个空位挨着。

　　他拉着枭楠走过去坐下。

　　刚坐下，前面一个人回头。

　　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表情有点拽。

　　“时九？枭楠？”他看了看他俩，“你俩也报数学？”

　　时九点头：“对。”

　　男生嗤笑一声：“你们不是关系好吗？报一个组，到时候谁拿名额？”

　　时九愣了一下：“什么名额？”

　　“你不知道？”男生挑眉，“省赛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你俩报一个组，最后只能去一个。”

　　时九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扭头看枭楠。

　　枭楠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男生看着他俩的反应，笑得更开了：“卧槽，你俩真不知道？王老师没跟你们说？”

　　他说完，转回去，跟旁边的人嘀咕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时九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

　　枭楠忽然伸手，按在他手上。

　　“别理他。”枭楠说，声音低低的。

　　时九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竞赛老师进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他开始讲集训的安排，讲省赛的规则，讲最后只有两个人能去。

　　时九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两个人，只能去一个。

　　他跟枭楠，只能去一个。

　　他偏头看枭楠。

　　枭楠盯着黑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知道，枭楠心里肯定也在想这个。

　　下课铃响的时候，时九站起来就走。

　　枭楠跟在后面，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上。

　　太阳快下山了，把操场染成橘红色。

　　时九忽然停下脚步。

　　“枭楠。”他说，没回头。

　　枭楠站住了。

　　“我退出。”时九说。

　　枭楠愣了一下，然后几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出。”时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你去。”

　　枭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少见的、真正的笑。

　　“你笑什么？”时九皱眉。

　　枭楠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时九被他抱懵了：“你干嘛？”

　　“傻子。”枭楠的声音闷在他耳边，“谁让你退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枭楠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一起报的名，就一起去。”

　　“只能去一个……”

　　“那就一起去。”枭楠说，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

　　时九愣住。

　　枭楠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以为我会让你退？”他说，“我宁愿不去。”

　　时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夕阳落在他俩身上。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喊叫，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时九忽然笑了。

　　“操。”他说，眼眶还红着，但笑得挺开心，“你他妈怎么这么会说？”

　　枭楠没说话。

　　时九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行，那就不退。”他说，“一起去。大不了……”

　　他顿了顿，笑得更好看了。

　　“大不了我让着你。”

　　枭楠看着他，忽然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谁让谁，还不一定。”

　　那天晚上，时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枭楠刚才说的话。

　　“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

　　他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他摸过来看。

　　枭楠：［睡了？］

　　时九：［没。］

　　时九：［想你呢。］

　　枭楠：［……］

　　枭楠：［我也。］

　　时九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想什么？］

　　枭楠隔了一会儿才回：［想你下午说的那句话。］

　　时九：［哪句？］

　　枭楠：［你让着我那句。］

　　时九愣了一下，笑了。

　　他打字：［怎么，感动了？］

　　枭楠：［嗯。］

　　时九看着那个“嗯”，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打字：［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枭楠：［你想怎样？］

　　时九想了想，打字：［亲一下。］

　　枭楠：［明天。］

　　时九：［现在不行？］

　　枭楠：［你过来？］

　　时九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他打字：［等着。］

　　发完就把手机一扔，翻身下床。

　　穿上外套，拿着钥匙，轻手轻脚开门。

　　时九的弟弟在客厅看电视，头都没回：“哥，这么晚去哪儿？”

　　“买水。”

　　“冰箱里有啊。”

　　“想喝冰的。”

　　时岸疑惑的转头，没再问了。

　　时九溜出门，下了楼，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

　　翻墙。

　　他已经翻习惯了。

　　进了枭楠家小区，轻车熟路找到那栋楼，上楼，拿钥匙开门。

　　门一开，枭楠就站在玄关那儿，穿着睡衣，看着他。

　　“真来了？”

　　时九笑：“你说呢？”

　　他走进去，关上门，把枭楠抵在墙上。

　　“不是说亲一下吗？”他凑近他，“我来收了。”

　　枭楠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他伸手，扣住时九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亲上去。

　　很轻。

　　很软。

　　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俩身上。

　　他们亲了很久。

　　久到时九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才松开。

　　他抵着枭楠的额头，喘着气笑。

　　“值了。”他说，“翻墙也值了。”

　　枭楠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是那种很小很小的笑，但时九看见了。

　　他觉得，今晚能看见这个笑，翻十次墙也值了。

　　第二天下午，竞赛教室。

　　时九和枭楠走进去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回头看他们。

　　“哟，来了？”他笑，“想好谁退了吗？”

　　时九看着他，也笑了。

　　“没想好。”他说，“我俩都不退。”

　　男生愣了一下：“你俩都不退？只能去一个，你俩……”

　　“那就一起去。”枭楠说。

　　他语气平平的，但就是让人说不出话。

　　男生张了张嘴，最后“嗤”了一声，转回去了。

　　时九和枭楠走到窗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桌上。

　　时九偏头看枭楠。

　　枭楠低头看题，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枭楠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

　　“笑什么？”

　　时九摇摇头，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

　　笑我运气好。

　　十七岁，就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