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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清川 江槐竹马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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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五点,时九和枭楠到烧烤店的时候,林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俩人走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目光在时九和枭楠之间来回扫。
“你俩。”他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抖,“真在一块儿了?”
时九笑:“你猜。”
“我猜你大爷!”林野跳起来,“我他妈猜了一下午!你们俩居然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暑假。”
“操!”林野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戏多得吓人,“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傻子?瞒了我整整一个——”
“一年。”枭楠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平的,“进去说。”
“哎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沈澜安和江槐已经到了,占了靠窗的一张大桌。沈澜安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代码界面。
“你又干嘛呢?”时九坐下问。
“入侵了这家店的点餐系统。”沈澜安头也不抬,“看看有没有隐藏菜单。”
林野刚坐下,闻言差点跳起来:“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点了。”沈澜安推推眼镜,“佛跳墙,他们后厨没有,我取消了。”
“……你他妈。”
江槐在旁边笑,笑得肩膀直抖。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乖得不行。
林野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槐,你那个竹马呢?好久没见了。”
江槐愣了一下:“你说清川哥?”
“对啊,就那个天天来接你放学的,长得贼高那个。”
“他高三了,忙。”江槐笑了笑,“而且他不是天天接我,就是顺路。”
沈澜安抬头:“顺路?他家住城东,学校在城西,你家在中间。这叫顺路?”
江槐被他问住了,眨眨眼:“是吗?我没注意……”
时九在旁边听着,跟枭楠交换了一个眼神。
枭楠没说话,低头喝水,但嘴角动了一下。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人推门进来。
那人穿着件黑色外套,个子很高,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怕撞到门框。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那桌——准确地说,落在江槐身上。
然后他走过来。
“清川哥?”江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陆清川在他旁边站定,垂眼看他。
“阿姨说你来吃烧烤。”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让我带件外套,晚上凉。”
他从臂弯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递过去。
江槐愣了一下,接过来:“哦……谢谢。”
陆清川点点头,没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槐。
江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问:“你……要一起吗?”
陆清川的目光扫过桌上几个人。
时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枭楠低头喝水,但余光也在往这边瞟。林野张着嘴,一脸“这谁啊”的表情。沈澜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方便吗?”他问。
“方便!”林野一拍桌子,“坐坐坐!加双筷子的事!”
陆清川点点头,在江槐旁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背脊绷着,像一棵松树。
服务员加了一副碗筷过来。陆清川接过,没急着吃,先拿起茶壶,给江槐倒了杯茶。
“小心烫。”他说。
江槐接过来:“谢谢清川哥。”
时九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枭楠。
枭楠抬眼看他。
时九冲他挤了挤眼,又往陆清川那边努了努嘴。
枭楠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没理他。
但时九看见,他嘴角也动了一下。
烧烤上来的时候,林野开启了话痨模式。
“陆哥是吧?高三哪个班?”
“三班。”
“卧槽,重点班啊!学霸!”林野竖起大拇指,“跟我们江槐一样,都是好学生。”
江槐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羊肉串。
陆清川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他从小就聪明。”他说。
林野来劲了:“哎对对对,你俩是发小是吧?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
“那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糗事不?说说呗!”
江槐抬头瞪林野:“林野!”
陆清川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小时候,”他顿了顿,“有一次追蝴蝶,追到河里去了。”
“噗——”时九差点喷出来。
枭楠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江槐脸瞬间红了:“清川哥!”
“我把他捞上来的。”陆清川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工作,“他哭了一路,说蝴蝶飞走了。”
林野笑得直拍桌子:“卧槽江槐你还有这种黑历史!”
江槐脸都红透了,低头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陆清川看着他,目光软了一下。
“后来我给他抓了一只。”他说,“放在玻璃瓶里,他养了三天,放了。”
江槐小声说:“你怎么还记得……”
“都记得。”陆清川说。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桌上,莫名让人安静了一秒。
时九又踢了踢枭楠。
枭楠这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别踢了。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陆学长,你每天放学都来接江槐?”
陆清川顿了一下:“顺路。”
“从城东到城西,穿过整个城区,顺路?”
陆清川没说话。
江槐愣了一下,扭头看他:“清川哥,你家不是在东边吗?”
陆清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搬了。”他说。
“啊?搬哪儿了?”
陆清川没回答。
沈澜安替他回答了:“西城区,离学校走路十分钟。刚搬的,上周。”
江槐愣住了。
他看向陆清川,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清川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那边方便。”他说。
时九在旁边忍不住了,笑出声。
陆清川抬眼看他。
时九举起双手:“没没没,我就是觉得,顺路这词儿,用得真妙。”
枭楠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时九吃痛,但笑得更开了。
吃完烧烤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店门口照得昏黄。
林野还在念叨:“不够吃啊,再来点?我请!”
“你请?”沈澜安看他,“你身上有钱吗?”
林野看余额,忘记自己刚买了一双鞋。
“……当我没说。”
江槐在旁边笑,笑着笑着打了个喷嚏。
陆清川几乎是瞬间就把那件外套递过去。
“穿上。”他说。
“不用,就一下——”
“穿上。”
江槐看他一眼,乖乖把外套穿上了。
外套很大,他穿着像裹了床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
陆清川低头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我跟他们一起。”
“他们不顺路。”
江槐扭头看时九他们。
时九立刻点头:“对对对,我们不顺路,我们往那边走。”他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野张嘴想说“不是往那边吗”,被沈澜安一把捂住嘴。
“唔唔唔?”
“你记错了。”沈澜安说,“往这边。”
他拖着林野就往反方向走。
林野挣扎着:“唔唔唔唔唔!”
时九拉着枭楠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陆清川挥了挥手。
“陆学长,江槐就交给你了啊!”
陆清川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了,他才低头看江槐。
“走吧。”
江槐“哦”了一声,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江槐穿着那件大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
陆清川走在他旁边,步速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骑过。
江槐忽然开口:“清川哥,你真的搬家了?”
“嗯。”
“为什么啊?”
陆清川沉默了一会儿。
“方便。”他说。
“方便什么?”
陆清川没回答。
江槐偏头看他。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线条硬朗,鼻梁很高,嘴唇抿着。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
清川哥好像一直没变。
从小就是这样,话少,闷,问什么都只回几个字。
但他又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江槐。”陆清川忽然开口。
“嗯?”
“下周降温。”他说,“多穿点。”
江槐愣了一下,笑了:“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陆清川没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江槐的影子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影子里。
他看了很久。
另一边,林野终于挣脱了沈澜安的手。
“你捂我嘴干嘛!他家不是往那边吗!”
“闭嘴。”沈澜安推了推眼镜,“你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
沈澜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算了。”他说,“你继续保持这样,挺好的。”
“什么意思???”
时九在旁边笑得不行:“野哥,你真的,纯得跟矿泉水似的。”
林野瞪眼:“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枭楠没说话,只是看了时九一眼。
时九凑过去,压低声音:“那个陆清川,绝了。”
“嗯。”
“搬家搬到学校旁边,就为了顺路。”
“嗯。”
“每天来接,就说顺路。”
“嗯。”
“外套随时备着,就等着晚上凉。”
“嗯。”
时九看着他:“你就嗯?”
枭楠偏头看他:“不然呢?”
时九想了想,笑了。
“也对,你不也是。”他说,“高一的时候天天‘顺路’送我回家,顺了半年才说你家在反方向。”
枭楠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
“记得啊。”时九笑,“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有病吧,天天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跟我走一段。”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脑子有病。”
枭楠看着他。
时九也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他就是喜欢我。”时九说,“跟我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时九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然后退开,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走啦!”
他拉着枭楠往前跑。
枭楠被他拉着,跑了几步,嘴角弯起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但他觉得,挺暖的。
江槐到家的时候,站在楼下跟陆清川道别。
“到了。”他说,“谢谢清川哥。”
陆清川点点头。
他把外套从他身上拿下来,抖了抖,叠好。
“进去吧。”他说。
江槐“嗯”了一声,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清川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清川哥。”
“嗯?”
“你也早点回去。”江槐说,“路上小心。”
陆清川看着他,目光很深。
“好。”他说。
江槐冲他挥挥手,跑进楼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清川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着。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
夜风里,好像有一点雪松的味道。
淡淡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闷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