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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竞赛前夕 又来一个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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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点,学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中巴。
时九把行李箱塞进车底行李舱,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枭楠。枭楠正站在车门边上,跟王清婉说话,表情认真,时不时点头。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勾得很清楚。
时九盯着看了几秒,走过去。
“老师,还有谁去?”他问。
王清婉翻了翻手里的名单:“你们数学组四个,物理组六个,生物组两个,化学组一个,信息组一个。”她顿了顿,抬头看他,“还有高三一个,数学的,跟你们一起。”
时九愣了一下:“高三?谁啊?”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校门口走过来。
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背着个灰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个子很高,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跟走正步似的。
陆清川。
时九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扭头看枭楠。枭楠也看见陆清川了,表情没变,但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陆清川走到车边,冲王清婉点了点头:“王老师。”
王清婉拍拍他肩膀:“路上照顾着点学弟。”陆清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时九和枭楠,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拎着行李箱走到车尾,弯腰往行李舱里塞。
时九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跟枭楠说:“他怎么也去?”
枭楠没回答。因为王清婉听见了。
“陆清川去年省赛第一,国赛银牌。”她说,“今年再冲一把,金牌有望。学校让他跟你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时九“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想,照应?这人连话都不怎么说,照应什么?
车上座位随便坐。
时九挑了最后一排,靠窗。枭楠在他旁边坐下。前面几排陆续有人上来,物理组那几个叽叽喳喳的,生物组两个女生安安静静的,化学组那个男生一上车就掏出耳机戴上。最后上来的是两个数学组的,都是其他班的,时九叫不上名字。一个胖胖的,戴眼镜,上车就喘;一个瘦高个,抱着本竞赛书,上车就开始翻。
胖的那个看了看车厢,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停,扭头跟瘦高个嘀咕了一句什么。瘦高个没理他,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胖的那个跟过去,坐下之前又回头看了时九和枭楠一眼。
那眼神时九认得。跟周二那天在教室里看他的眼神一样。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眼睛。
枭楠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闭眼?”
时九睁开眼,偏头看他。枭楠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担心,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意思,时九忽然就泄气了。
“就是觉得,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出去,挺没意思的。”他说。
枭楠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没握,就那么搭着。手指凉凉的,贴在他皮肤上。时九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没意思了。
车门开了,陆清川上来,扫了一眼车厢。前面几排都坐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后排还有空位——时九另一边靠窗的位置,还有过道那边一个。他走过来,在过道那边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拉开车窗旁边的小窗帘,挡住了半张脸。
时九隔着枭楠看他。陆清川坐得很直,背不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上课似的。他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时九凑到枭楠耳边,声音压到最低:“他平时也这样?”
枭楠看他一眼:“哪样?”
“就——这样。”时九比划了一下,“跟个假人似的。”
枭楠嘴角动了一下:“跟你没关系的事,别管。”
时九“啧”了一声,靠回去。车子发动了,慢慢开出校门。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超市、奶茶店、烧烤摊,一个一个退远了。时九掏出手机,在五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时九:[出发了。]
林野秒回:[一路顺风!!!拿不到第一别回来了!!!]
沈澜安:[别听他的,正常发挥就行。]
江槐:[加油!!!等你们回来!!!]
江槐:[对了,清川哥跟你们一起吗?]
时九看了那条消息,又隔着枭楠看了一眼陆清川。他还那么坐着,看窗外,窗帘挡着半张脸。
时九打字:[嗯。]
江槐:[那就好,他一个人还挺闷的,你们陪他说说话。]
时九差点笑出声。陪他说话?这人从头到尾就说了两个字——“嗯”和“王老师”。他正想打字吐槽,枭楠忽然伸手,把他手机按下去。
“别玩手机了。”枭楠说,“晕车。”
时九愣了一下:“我不晕车啊。”
枭楠看着他,没说话。时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他不是让自己别玩手机,是让自己别在群里聊陆清川。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偏头看枭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他压低声音问。
枭楠没理他。
时九凑得更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耳朵。“是不是怕我在群里说错话?”
枭楠的耳朵动了一下。就一下。
“你话太多了。”他说。
时九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靠回去,闭上眼睛。车子晃晃悠悠的,引擎声闷闷的,像催眠曲。旁边是枭楠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不烫,但很实在。
时九是被刹车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歪在枭楠肩膀上。枭楠没动,就让他靠着。前排胖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转回去了。
“到了?”时九哑着嗓子问。
“服务区。”枭楠说,“休息十分钟。”
时九坐直,揉了揉脖子。他偏头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服务区的灯亮着,白晃晃的。车里的人陆续下去,上厕所的,买水的,伸懒腰的。胖那个和瘦高个一起下去了,物理组那几个在车门口抽烟,被司机骂了一顿。
时九扭头看另一边。陆清川还坐着,没动,窗帘还是挡着半张脸。但时九注意到,他腿上的双肩包不见了。
“他下去了?”时九问枭楠。
“嗯,买水去了。”
时九“哦”了一声,没再问。他掏出手机看,群里林野发了一堆表情包,沈澜安回了几句冷嘲热讽,江槐发了个“晚安”。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去走走?”枭楠问。
时九点头。两个人下了车。服务区不大,就一个小超市和一个厕所。风有点大,吹得时九头发乱飞。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带外套。
枭楠看他一眼,把外套拉链拉开。
“不用——”时九话还没说完,枭楠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扔他脑袋上。
“穿上。”
时九把外套从头上拽下来,看着枭楠。他就穿一件短袖T恤,站在风里,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不冷?”
“不冷。”
“你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枭楠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插进口袋里。“风吹的。”
时九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把外套披上,没拉拉链。外套上有他的味道,茉莉花,淡淡的,被风吹散了一点,但还是好闻。
两个人并排站在超市门口。时九低头看手机,枭楠站在旁边,看远处的路牌。谁都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超市的门开了,陆清川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见他俩,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翻袋子,从里面掏出两瓶水,递过来。
时九愣了一下。陆清川就那么举着,没说话,也没看他。水是常温的,瓶子上还贴着价格标签,十五块一瓶。
“谢谢。”时九接过来。
枭楠也接了。
陆清川把剩下的袋子拎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俩。
“上车了。”他说。
然后就走了。
时九拧开水喝了一口,看着陆清川的背影。他还是走得很直,背挺着,跟后面有根棍子撑着似的。
“他其实还行。”时九说。
枭楠没说话,但拧开了水,也喝了一口。
回到车上,天彻底黑了。
车厢里开了顶灯,昏黄昏黄的。物理组那几个在打牌,生物组两个女生在吃零食,化学组那个还在听歌。胖那个和瘦高个坐在中间,胖的那个在看手机,瘦高个还在看书。
时九回到最后一排坐下。枭楠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陆清川也上来了,还是坐在过道那边,把双肩包放在腿上。但他没拉窗帘,也没看窗外。他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
时九瞄了一眼封面——数学竞赛真题集。跟他包里那本一模一样。
“陆学长。”时九叫他。
陆清川抬头看他。
“你去年省赛第几?”
“第一。”
时九噎了一下。他本来想找个话题聊两句,没想到对方直接甩了个“第一”出来。他想了想,又问:“国赛呢?”
“银牌。”
“今年目标是金牌?”
“嗯。”
时九看着他。他回答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做填空题,填完就完,不多一个字。但时九注意到,他说“金牌”的时候,手指在书页上按了一下。很轻,但时九看见了。
“那咱俩是对手啊。”时九说。
陆清川看他一眼。“不是。”
时九愣了一下:“不是?”
“你高二,”陆清川说,“我高三。不一个组别。”
他顿了顿。“但你要是想比,可以拿去年的题试试。”
时九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啊,到了比比。”
陆清川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但时九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他看见了。
他扭头看枭楠,冲他挤了挤眼。枭楠没理他,低头看自己的书。但时九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十分钟了还没翻过去。
他在听。
时九笑了,靠回椅背。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有人在笑,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翻书。
他偏头看窗外。月亮挂在高速路牌上面,印在眼眸
“枭楠。”
“嗯。”
“这次竞赛,你觉得我们能拿第几?”
枭楠想了想。“第一。”
时九看他:“这么自信?”
枭楠没回答,继续看书。但过了两秒,他开口了:“不是自信。”
“那是什么?”
“是你在我旁边。”
时九愣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光落在枭楠脸上,忽明忽暗的。他低头,把脸埋进那件外套的领口里。茉莉花的味道。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
“操。”他说,“你又来。”
枭楠没理他。但他翻了一页书。这次是真的翻过去了。
晚上九点半,车到酒店了。
酒店不大,就六层楼,门口挂着“欢迎凌城一中师生”的横幅。王清婉在前台办入住,一群学生在大堂等着。时九靠在墙上打哈欠,枭楠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陆清川站在角落里,拎着那袋东西,安安静静的。
“房间安排——”王清婉拿着房卡走过来,“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物理组那几个立刻抱团了。生物组两个女生自然一间。化学组那个跟信息组那个凑了一对。胖那个看了时九和枭楠一眼,拉着瘦高个去领房卡了。
时九看向枭楠。枭楠也看他。
“咱俩?”时九问。
枭楠点头。
时九扭头看王清婉:“老师,我俩一间。”
王清婉看了他俩一眼,把房卡递过来。“五楼,502。”交接房卡的时候警告了一句:“别忘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时九接过来,陪着笑,特别狗腿的样子,他转头看陆清川,他还站在角落里,没人跟他组。物理组那边已经满了,生物组是女生,化学组那边也齐了。
陆清川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低头翻了翻袋子,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时九看了枭楠一眼。枭楠也看着陆清川。
“陆学长。”时九叫他。
陆清川抬头。
“你住哪间?”
“单人。”
时九愣了一下。王清婉在旁边说:“高三就他一个,单人房。”
陆清川点了点头,从王清婉手里接过房卡,拎着东西往电梯走。走了两步,时九忽然开口了。
“陆学长,晚上有空吗?”
陆清川停下来,回头看他。
“比比去年的题?”时九笑,“你说的。”
陆清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几点?”
“十点?安顿好了来找我们。”
陆清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时九扭头看枭楠。枭楠看着他,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又搞事情”的意思。
“干嘛?”时九问,“你不是也想跟他聊聊?”
枭楠没回答,拎起行李箱往电梯走。
时九追上去:“我说错了?”
枭楠按了电梯按钮。“没错。”
“那你干嘛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枭楠走进去,时九跟进去。门关上。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枭楠忽然开口:“他一个人,挺闷的。”
时九愣了一下。他看着枭楠,忽然笑了。
“你刚才就想让他跟我们一起吧?”
枭楠没回答。但时九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
他笑得更开了。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闷闷的。
502在走廊尽头。时九刷房卡开门,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后面的停车场,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时九把行李箱一扔,整个人倒在靠窗那张床上。床垫弹了一下,他“嗯”了一声。
“比我家床硬。”他说。
枭楠没理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服挂进柜子,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书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的,跟在家里一样。
时九翻了个身,看着他收拾。“你说陆清川待会儿来,会带什么?”
枭楠头都没回:“题。”
“就带题?”
“嗯。”
时九想了想,笑了。“也是。他那个人,除了题还能带什么。”
枭楠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关上行李箱,坐到另一张床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时九翻身坐起来。“那我先洗澡。”
他拿了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水声哗哗的,热气慢慢漫出来。他洗得很快,五分钟就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流。
枭楠看了他一眼。“头发不擦?”
“懒得擦。”
枭楠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条干毛巾,扔他脑袋上。
“擦。”
时九把毛巾拽下来,胡乱擦了几下。枭楠看着他,摇了摇头,走过来,把毛巾拿过去,按在他头上。
时九愣住了。
枭楠没说话,就那么替他擦头发。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毛巾是热的,他的手透过毛巾,温度传过来。时九站着不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枭楠。”
“嗯。”
“你知道吗,我妈都没给我擦过头发。”
枭楠手上动作没停。“那你妈挺懒的。”
时九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酒店的热水太烫了,可能是枭楠的手太温柔了。
枭楠把毛巾拿下来,看了看他头发。“差不多了。”
时九抬头看他。枭楠的T恤被他头发上的水沾湿了一块,贴在胸口。他没在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回自己的床。
时九跟着坐过去,坐在他旁边。两张床并排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他伸手,把枭楠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枭楠看他。
“让我握一会儿。”时九说。
枭楠没说话,也没抽手。
房间里安静得很。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有点凉。
门铃响了。
时九松手,站起来去开门。
陆清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页纸。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是湿的,明显也刚洗过澡。
“进来。”时九让开。
陆清川走进来,看见枭楠坐在床上,点了点头。他把那几页纸放在桌上。
“去年的决赛题。”他说,“最后两道,你们试试。”
时九凑过去看。题目是打印的,上面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工工整整,跟印刷体似的。
“你做过了?”时九问。
“嗯。”
“多长时间做出来的?”
陆清川想了想。“最后一道,四十分钟。”
时九吹了声口哨。他跟枭楠对视一眼。枭楠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题。
“一起?”枭楠问陆清川。
陆清川愣了一下。
枭楠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一个人做过了,但可以跟我们一起再做一遍。看看有没有别的解法。”
陆清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在桌边坐下。
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时九和枭楠坐在床上,陆清川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头顶的灯照下来,把桌面照得白花花的。
时九拿起笔,开始读题。第一道是函数题,看着就头疼。他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了。
旁边枭楠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跟标准答案似的。
时九偏头看陆清川。陆清川没动笔,就那么看着题,眉头微微皱着。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式子。就一个。然后他放下笔,不写了。
时九愣了一下:“写完了?”
陆清川点头。
时九把那张纸拉过来看。一个式子,然后直接跳到了答案。
“这中间的呢?”时九问。
陆清川看了他一眼。“中间的你写。”
时九噎住了。他看着那个式子,又看看答案,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他拿起笔,在中间补了几步。写完,对了一遍,对了。
他抬头看陆清川。陆清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时九注意到,他看自己写的那几步的时候,眼睛动了一下——不是挑剔,是那种“还行”的意思。
时九忽然觉得,这人其实没那么闷。
他们继续做第二道。这道更难,时九看了三遍题,一点头绪都没有。枭楠也卡住了,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没写一个字。
陆清川看了他俩一眼。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就一条。
时九看着那条线,脑子里“咔”一下,通了。他抓起笔开始写,越写越快,越写越顺。写到一半,枭楠把纸拉过去,接着往下写。两个人接力似的,你写一步,我推一步。
陆清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时九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写完最后一笔,时九把笔一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累死了。”他盯着天花板,“这题谁出的,脑子有病吧。”
枭楠把两张纸收起来,对了一遍。“对了。”
时九翻身坐起来,看着陆清川。“陆学长,你去年做这题的时候,也卡了?”
陆清川想了想。“最后一道卡了。”
“卡了多久?”
“二十分钟。”
时九沉默了。他跟枭楠两个人加起来,做了快一个小时。他看着陆清川,忽然觉得“银牌”这两个字,真不是白给的。
“陆学长,”时九说,“你明天还来吗?”
陆清川愣了一下。
“就是,”时九比划了一下,“晚上一起做题。”
陆清川看着他,又看看枭楠。枭楠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好。”陆清川说。
他站起来,把那几页纸收好,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们还行。”他说。
没头没尾的。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时九愣在床上,扭头看枭楠。“他说我们还行?”
枭楠点头。
“还行是什么意思?”
枭楠想了想。“就是他觉得我们不错。”
时九愣了两秒,有些呆楞“这人夸人都夸得跟骂人似的。”
枭楠没说话,笑着揉了揉时九的头,:“睡吧。”
时九往后一倒,躺在床上。酒店的床硬邦邦的,枕头也不够软。但旁边就是枭楠,隔壁房间就是陆清川。明天要竞赛,今晚还做了两道题。
他忽然觉得,这次出来,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枭楠。”
“嗯。”
“你说陆清川在高三,是不是也一个人?”
枭楠没回答。
时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枭楠靠在床头,没躺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楚。
“枭楠。”
“嗯。”
“还好我有你。”
枭楠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放下手机,偏头看时九。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昏黄的。他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很深。
“说什么呢。”他说。
时九笑了一下,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说什么,睡觉。”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灯灭了。是枭楠关的。
黑暗中,他听见枭楠躺下来的声音,床垫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是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竞赛。
他旁边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