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抑制剂》檀9

12、好配啊 你们谁攻谁

　　周三早上，有个女生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看见他就开始拽旁边另一个女生的袖子。两个脑袋凑一块儿，嘀咕了几句，然后同时抬头看他，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看人的眼神，像在动物园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时九低头看看自己，校服穿得好好的，拉链拉到胸口，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他回头看枭楠。

　　枭楠走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也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跟上来。

　　“认识？”

　　时九摇头：“没见过。”

　　两个人往里面走，那俩女生没动，就站在原地，目光跟着他们移动。

　　时九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尖叫，然后是“好配啊”三个字，被风送过来，清清楚楚。

　　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枭楠。

　　枭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朵尖动了一下。时九太了解他了——他听见了。

　　“走快点。”枭楠说。

　　时九没忍住，笑出声。

　　中午食堂，五个人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

　　两个女生，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站在桌边，脸都红扑扑的。马尾那个手里拿着手机，戴眼镜那个在后面推她，推了两下，马尾终于开口了。

　　“那个……学长好。”

　　五个人同时抬头。

　　林野嘴里还塞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找谁？”

　　马尾的目光在时九和枭楠之间来回转，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请问，时九学长和枭楠学长，是不是在交往？”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

　　林野差点把鸡腿喷出来。

　　江槐扶额，不忍直视。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时九和枭楠对视一眼。

　　“是。”时九说。

　　马尾眼睛亮了，亮得吓人，她扭头看戴眼镜那个，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然后马尾转回来，又深吸一口气，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谁攻谁受啊？”

　　这回，连沈澜安都愣住了。

　　林野的鸡腿终于掉了，“啪”一声砸在盘子里，油溅得到处都是。

　　“我操——”他赶紧拿纸巾擦，擦了两下又抬头，“你们问这个？”

　　马尾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倔强地看着时九和枭楠，等答案。

　　戴眼镜那个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但我们真的很好奇。”

　　时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向枭楠。

　　枭楠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时九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哪个班的？”枭楠开口了。

　　马尾愣了一下：“高一三班……”

　　枭楠点点头：“作业写完了吗？”

　　马尾的表情僵住了。

　　枭楠继续问：“月考排名多少？年级前五十进了吗？”

　　马尾的笑容彻底裂开了。戴眼镜那个拉着她的袖子往后拽，小声说“走吧走吧”。但马尾不走，她梗着脖子，不死心地看着枭楠。

　　枭楠看着她，语气平平的：“都要高二了，学业为重。别把时间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

　　马尾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被戴眼镜那个拽走了。

　　走出几步，时九听见她小声跟同伴说：“枭楠学长好凶……”声音里带着委屈。

　　他收回目光，看枭楠。

　　枭楠低头吃饭，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夹菜的动作比平时快，快到有点不正常。

　　时九在那贱兮兮凑上去：“枭学长好凶哦～”

　　枭楠低头吃饭，撇了他一眼，忽然笑出声，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你不喜欢啊？”带了些蛊惑，让时九有些错乱。

　　不是我在撩他吗？？？

　　下午课间，林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野：［笑死我了，“学业为重”］

　　林野：［楠哥你是教导主任吗哈哈哈哈］

　　沈澜安：［你笑点真低。］

　　林野：［不好笑吗？？？那俩学妹脸都绿了］

　　江槐：［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江槐：［撤回］

　　江槐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澜安：［我截图了。］

　　江槐：［……沈澜安！］

　　林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槐你也！］

　　时九看着手机，笑了两下，笑不出来。他偏头看枭楠。枭楠在写题，笔尖动得飞快，跟平时一样。但时九注意到，他在做的那道题，答案已经写出来了，他还在往下算。他在走神。

　　“枭楠。”时九压低声音。

　　枭楠没停笔。

　　时九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枭楠的手僵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怎么了？”时九问。

　　枭楠看着那个黑点，没说话。

　　时九等了几秒。他松开手，把枭楠的笔抽走。枭楠抬头看他。

　　“你生气了？”时九问。

　　“没有。”

　　“那你下午一直不太对。”

　　枭楠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就是觉得——”

　　他没说完。

　　时九等着。

　　过了很久，枭楠才开口：“她们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时九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谁攻谁受。”枭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时九能听见。

　　时九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

　　“你在意这个？”

　　枭楠没回答，但时九看见他下颌线绷了一下。

　　时九想了想，就很忽然笑了：“你怕别人觉得你是——”

　　“别说了。”枭楠红着耳根打断他。

　　时九没停。“你觉得别人怎么看你，很重要？”

　　枭楠不说话。

　　时九凑近他，声音压到最低：“我们俩之间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枭楠看着他。

　　时九的眼睛很亮，认真得要命，“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谁攻谁受，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枭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拿起被抽走的笔，继续写题。但他写了两笔，忽然开口了：“你刚才说的自己知道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那你说，谁是？”

　　时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只狐狸似的，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昨天晚上，你在我身上。”

　　枭楠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前天晚上，我在你身上。”

　　枭楠的耳朵红了。

　　“所以你说，谁是？”时九退开一点，看着他笑。

　　枭楠没说话，低头继续写题。但他写的那个字，歪了。时九看见了，笑得肩膀直抖。枭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时九躲开，继续傻乐。

　　晚上，五人群里又炸了。
　　林野：［@时九 @枭楠你俩到底谁攻谁受？？？］

　　林野：［我憋了一下午了］

　　沈澜安：［你是真的闲。］

　　林野：［你不好奇？？？］

　　沈澜安：［不好奇。］

　　林野：［骗人，你明明也想知道］

　　沈澜安沉默了。

　　江槐：［其实……我也想知道……］

　　林野：［你看！江槐也想知道！］

　　林野：［@时九 @枭楠出来说清楚！］

　　时九看着屏幕，笑得不行。他偏头看枭楠。枭楠靠在床头看书，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但他没看。

　　“你不回？”时九问。

　　枭楠头都没抬：“不回。”

　　时九想了想，在群里打字：［互攻。］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林野：［什么叫互攻？？？］

　　沈澜安：［就是互相。］

　　林野：［互相什么？？？］

　　沈澜安：［你猜。］

　　林野：［我不猜！！！你说清楚！！！］

　　沈澜安：［不说。］

　　林野：［江槐你知道吗？？？］

　　江槐：［我……大概知道？］

　　林野：［大概是什么意思？？？］

　　江槐：［就是……你上网搜一下……］

　　林野：［我搜了！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还带点我这个年纪不该看的！！］

　　沈澜安：［那你继续搜。］

　　林野：［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时九笑得手抖，手机差点掉脸上。枭楠偏头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时九把手机递过去。枭楠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发的？”

　　“嗯。”

　　枭楠看着他，没说话。

　　时九心虚了：“怎么了？不能说？”

　　枭楠收回目光，继续看书。“说了就说了。”

　　时九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就——”时九想了想，“我说互攻。”

　　枭楠翻了一页书。“本来就是。”

　　时九愣了一下，他凑过去，像大型犬要抱抱。

　　“操，你他妈真的——我好喜欢你。”

　　枭楠没说话，但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起来。月光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手机又震了。

　　林野：［我知道了！！！］

　　林野：［互攻就是互相攻击对吧！！！］

　　林野：［就是你俩打架决定谁在上面！！！］

　　沈澜安：［……］

　　江槐：［……］

　　时九：［……］

　　枭楠看了一眼屏幕，难得地，嘴角弯了一下。很大的弧度。

　　时九看见了，笑得直拍床。

　　“野哥这脑子，”他笑得喘不上气，“绝了。”

　　枭楠没说话，但时九看见他肩膀在抖。他在忍笑。

　　时九扑过去，把他按在床上。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你肩膀抖了！”

　　“没有。”

　　“有！”

　　枭楠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他伸手，把时九拉下来。

　　“别闹。”他说。

　　时九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心跳声传过来，稳稳的，一下一下。他闭上眼睛。

　　“枭楠。”

　　“嗯。”

　　“明天那俩学妹要是再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枭楠想了想。“还问学业。”

　　时九笑出声。“你真成教导主任了。”

　　“嗯。”

　　“那她们要是毕业了还问呢？”

　　“问什么？”

　　“问谁攻谁受。”

　　枭楠沉默了一会儿。“毕业了再说。”

　　时九笑得不行。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那股淡淡的茉莉香。

　　他想，明天那俩学妹要是再来，他就跟她们说——

　　好好学习，别老想这些。

　　但如果是毕业之后……

　　那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