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她裙下》夏熙儿儿

55、“一辈子”

　　半年后，锦官城。
　　“陈氏绸缎庄”后院密室，灯火通明。萧绝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少了些曾经的冷厉锋芒，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仪，那是历经生死、执掌一方后自然蕴养出的气度。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蜀地山川舆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韩征、张横，以及另外几名新近提拔的将领、幕僚肃立两侧。如今的“萧”字旗下，已非当初百十人的草莽，而是悄然整合了部分蜀军、吸纳了众多江湖豪杰、得到蜀中数家大族暗中支持的，一支超过万人、且训练有素、装备逐渐精良的“靖难军”。虽然名义上仍打着“保境安民”、“剿匪平乱”的旗号，但蜀地乃至朝廷，都已心知肚明这支部队的真正归属与目标。
　　“王爷，杨振武将军密信，他已说服麾下三位统制，共掌锦官城及周边三府七县防务，明确表示，若朝廷无道，愿听王爷号令。”韩征沉声禀报。
　　“青城山清虚真人传讯，已联络巴蜀、滇黔等地十七家道观、寺院，共斥‘血莲’邪术，声援王爷。”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道。
　　“北境旧部响应者已达三千，分批次扮作流民、商队，正陆续潜入蜀地，由张校尉接收整编。”另一将领道。
　　“京城传来密报，太后因‘血莲教’旧事泄露，朝野物议沸腾，几位宗室亲王联名上书要求彻查，其党羽已有分裂迹象。皇帝病情……似有反复，宫中御医束手，疑与当年邪术反噬有关。”最后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压低声音。
　　一条条消息，昭示着局势正在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急速演变。舆论已然发酵，力量正在汇聚，敌人的阵营开始出现裂痕。
　　萧绝的手指在舆图上“锦官城”的位置重重一点，目光扫过众人：“传令各部，按计划，三日后，于锦官城西校场，誓师！”
　　“是！”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密室中只剩下萧绝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锦官城阑珊的灯火。半年蛰伏，暗中经营，终于到了亮出刀锋的时刻。誓师之后，“靖难”的旗号将正式打出，与朝廷的决裂再无转圜。这是一场豪赌，赌上半年来积累的一切，赌蜀地的人心，赌天下对“血莲邪术”和太后暴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萧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都安排好了？”
　　“嗯。”沈清辞的声音响起，她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的城池。她比半年前更加清瘦，但眼神明亮坚毅，昔日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已被一种沉静的力量取代。她已不再是那个困于后宅、只能暗中谋划的深闺女子，而是“靖难军”中无人敢小觑的“王妃”，掌管着部分机密情报与后勤，更是所有将士心中“楚家冤案”的活见证与精神象征。
　　“城防、粮草、军械、医药物资，都已核查完毕。誓师檄文，也已着人连夜抄写，明日便会随着我们的商队、镖局，发往各地。”沈清辞语速平稳，“另外，‘血莲令’和那两块无字牌位的拓片，连同母亲丝绢的抄录本，已通过七条不同渠道，送往京城几位阁老、御史，以及北境、西北几位统兵大将的案头。最迟半月，该看到的人，都会看到。”
　　萧绝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怕吗？明日之后，天下皆知萧绝反了，沈清辞是反贼之妻。再无退路。”
　　沈清辞反握住他，掌心温热。“从签下那纸契约，决定与你合作追查母亲冤案开始，我就没想过退路。萧绝，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不为荣华，不为权势，只为母亲，为外祖，为云岫，为北境枉死的将士，也为这天下，被‘血莲教’和章氏毒妇祸害的无数冤魂，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萧绝转头，深深地看着她。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惊心动魄的亮烈。这张脸，苍白，清减，却比世间任何繁华盛景都更让他移不开目光。从相互算计到生死与共，从猜忌隔阂到背脊相托，他们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即将共同面对最凶险的狂涛。
　　“还记得在雁回关，你说契约作废吗？”萧绝忽然问。
　　沈清辞微微一怔，点头。
　　“等这一切结束，”萧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我们……重新立一份契约。不是三年，是一辈子。可好？”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开。她看着萧绝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映着她自己的影子，清晰而坚定。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一句“一辈子”的承诺，在硝烟将起的前夜，重若千钧。
　　良久，她缓缓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清浅、却足以照亮这昏暗密室的弧度。
　　“好。”
　　一个字，许下一生。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三日后的誓师，将是点燃天下烽烟的火种。而他们，这对始于阴谋与算计，历经生死与背叛，最终在血火与仇恨中淬炼出信任与情意的夫妻，将携手站在那风暴的最中心，以手中剑，心中义，去劈开这污浊的世道，讨还那累累血债，也去追寻……属于他们的、渺茫却值得用一切去搏杀的——黎明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