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她裙下》夏熙儿儿

54、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缓缓道：“‘血莲教’源出南疆，信奉邪神，擅用巫蛊咒术，尤以‘移花接木’这等窃取他人命格、福缘、甚至寿数的邪法为最。前朝末年，此教曾一度渗入宫廷，迷惑君心，酿成大祸。后虽被剿灭，但其残余势力一直未曾根除，转入地下。本朝章太后……彼时还是贵妃，因久未生育，地位岌岌可危，不知如何与‘血莲教’余孽‘血莲尊者’搭上了线，听信其妖言，欲行‘移花接木’之术，窃取‘至阴命格’女子的‘子嗣福缘’。而楚璇玑小姐，恰好便是那万中无一的‘至阴命格’。”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清虚真人口中听到这冷酷的真相，沈清辞依然觉得浑身冰凉，心如刀绞。母亲不是病故，不是意外，她是被选中的祭品，是被一场肮脏交易和邪恶欲望吞噬的牺牲品！
　　“楚太医医术通神，隐约察觉了女儿命格的异常和宫中的暗流，曾试图暗中保护，甚至可能接触过‘血莲教’的某些秘辛，想要阻止。然而，章太后与‘血莲尊者’势力庞大，计划周密。他们先是设计构陷楚小姐‘巫蛊厌胜’，害死龙胎（实为章贵妃自己服药落胎），激怒先帝，将楚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楚小姐被赐死，其心头精血与一缕魂魄，被‘血莲尊者’以邪法收走，封入特制的玉盒之中，也就是王妃你手中的那个盒子。而楚太医……拼死夺回了玉盒，却也遭了毒手。”
　　清虚真人的叙述，与沈清辞从丝绢和梅嬷嬷、哑婆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一一印证，拼凑出了那场惨剧更完整、也更令人发指的轮廓。
　　“那‘血莲令’和哑婆……”萧绝追问。
　　“‘血莲令’是‘血莲教’核心成员的信物，也是控制部分邪术法器的钥匙。至于那位躲入深山的哑婆……”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并非普通宫人。她曾是‘血莲教’中的一名‘莲女’，地位不低，知晓许多内情。当年那场‘移花接木’邪术，她亦参与其中，负责某些环节。或许是因为良知未泯，或许是因为别的缘故，她在最后关头，似乎对楚小姐心生不忍，甚至可能暗中做了一点手脚，导致邪术并未完全成功，或者留下了某种隐患。事后，她恐惧被灭口，也或许是遭到了邪术反噬，带着一枚‘血莲令’和一块‘无字魂牌’，侥幸逃脱，躲入了蜀地深山。而她手中的‘血莲令’，应该就是王妃你手中这枚。”
　　原来哑婆竟是“血莲教”的“莲女”！是参与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叛逃者”？怪不得她神志不清，躲躲藏藏，用牌位和玉佩进行简陋的祭祀，那是在赎罪？还是在镇压自己心中的恐惧和邪术带来的反噬？
　　“那山中老者……”沈清辞想起青石镇外那个精明的猎户。
　　“他是贫道早年布下，暗中看顾哑婆之人。”清虚真人坦然道，“哑婆逃入蜀地，贫道便已知晓。她手中握有‘血莲教’和当年宫闱秘事的证据，自身又因反噬而神智有损，需有人看顾，以免其落入歹人之手，或者泄露行踪引来追杀。那老者是可信之人，见到‘血莲令’，知是哑婆信物，又见二位形貌气质不凡，且身陷险境，故而出手相助，并指引了栈道。他后来也将二位之事，报于贫道知晓。”
　　一切线索，至此串联起来。为何山中老者见到玉佩态度大变，为何他知晓隐秘栈道，为何清虚真人能如此快地找上门来。这张在蜀地悄然张开、保护着哑婆和某些秘密的网络，其核心，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看似超然物外的道门领袖！
　　“真人……”沈清辞声音干涩，带着无数疑问，“您为何……要插手此事？保护哑婆，探查‘血莲令’，如今又来找我们？”
　　清虚真人看着她和萧绝，目光澄澈而坚定：“原因有三。其一，楚太医于贫道有旧恩，当年曾救过贫道一命。楚家蒙此奇冤，贫道不能坐视。其二，‘血莲教’邪术，伤天害理，为祸苍生，乃我道门之敌。当年未能将其彻底铲除，致其死灰复燃，酿成楚家惨剧，贫道亦觉有愧。追查其残余，阻止其继续为恶，是贫道分内之事。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绝，缓缓道：“萧王殿下在北境御敌卫国，忠勇可嘉，却遭奸佞构陷，天下皆知。如今太后一党，把持朝政，任用宵小，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更与‘血莲教’余孽勾结，行此邪术，动摇国本，实乃天下之大害！殿下与王妃手握铁证，矢志复仇，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贫道都愿助一臂之力。”
　　他没有说什么“清君侧”、“靖国难”的宏大口号，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和立场，却更显得真诚而有力量。
　　萧绝起身，对着清虚真人，郑重地长揖一礼：“真人高义，萧绝感激不尽！只是，太后势大，掌控朝堂，更与邪教勾结，我等如今势单力薄，藏身荒野，虽有证据，却不知该如何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更不知如何将那深宫中的毒妇，绳之以法？”
　　这也是沈清辞最关心的问题。揭露真相很重要，但如何将真相变成能杀死敌人的利刃？
　　清虚真人虚扶一下，示意萧绝坐下，从容道：“殿下不必过谦。虎跳峡一役，殿下与王妃临危不惧，当众揭穿太后罪行，其言其行，已如惊雷，震动蜀地，更借江湖绿林之口，传向四方。如今，殿下已非孤身一人。蜀地驻军杨振武将军，对朝廷早有不满，其麾下亦有忠义之士，对太后所为不齿。蜀中世家大族，苦朝廷苛政久矣，对‘血莲教’邪术更是深恶痛绝。便是那些江湖草莽，也多崇尚忠义，憎恶奸邪。殿下此刻，实已手握‘大义’名分，兼有‘血莲教’邪术铁证，更得……一部分人心。”
　　他话锋一转：“然而，欲成大事，仅凭人心与大义，尚且不足。需有立足之基，可用之兵，周密之谋，以及……一个足以让天下人信服、让朝廷无法再行遮掩的契机。”
　　“真人的意思是……”
　　“殿下可愿暂留蜀地？”清虚真人目光灼灼，“以蜀地为基，借杨将军之军威，联蜀中世家之物力，用江湖绿林之为耳目臂助，暗中积蓄力量，整顿兵马。同时，将‘血莲教’邪术之证据，楚家之冤情，北境军饷之黑幕，乃至太后与‘血莲尊者’勾结之铁证，通过可靠渠道，散于朝野，传于天下！尤其是……要送到那些尚存良知、手握权柄、却又被太后压制或蒙蔽的宗室亲王、朝廷重臣、边镇将领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太后可以捂住京城的声音，却捂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捂不住边疆大将和各地藩王手中的刀兵！当证据确凿，民怨沸腾，边军不稳，宗室疑惧之时，便是殿下高举义旗，清君侧，正朝纲，为楚家、为北境将士、为天下受‘血莲教’与太后荼毒之冤魂，讨还公道之时！”
　　一番话，条分缕析，格局宏大，为萧绝和沈清辞指明了前路。不是简单的复仇刺杀，而是以蜀地为基，积蓄实力，舆论造势，联合各方，等待时机，行堂堂正正之师，行改天换地之举！
　　萧绝听得心潮澎湃，胸中块垒为之一松。他看向沈清辞，沈清辞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对未来的期望，更是复仇的决绝。
　　“只是……”沈清辞仍有顾虑，“我们在此积蓄力量，太后不会坐视。她定会派大军前来围剿。蜀地虽险，但若朝廷举全国之力来攻……”
　　“王妃所虑极是。”清虚真人点头，“所以，时机至关重要。需在太后未能全力对付蜀地之前，将证据散播出去，引发朝野巨震，使其自顾不暇。同时，殿下需尽快掌握一部分蜀军，并得到蜀中世家的明确支持。此外……”他看向沈清辞，“王妃手中的‘血莲令’和‘净心莲佩’，或许还有他用。”
　　“何用？”
　　“‘血莲令’是信物，或许可用来……联络或震慑‘血莲教’的残余势力，至少，让他们不敢轻易再为太后所用。而‘净心莲佩’……”清虚真人目光微凝，“此佩乃是克制‘血莲教’部分邪术的关键之物，亦是当年楚太医可能用来对抗邪术的依仗之一。好生保管，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原来如此！怪不得母亲和外祖要留下这枚玉佩。
　　“另外，”清虚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云纹的令牌，递给萧绝，“此乃贫道信物。持此令，可见蜀中各大世家家主，杨振武将军见了，亦会给几分薄面。贫道在青城山，亦会暗中联络各方，为殿下斡旋。陈掌柜的绸缎庄，可作为殿下在锦官城的耳目与联络中枢。至于张横校尉等人，可命其暗中收拢北境旧部与蜀地豪杰，加以整训，以为骨干。”
　　考虑得如此周详！萧绝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沉甸甸，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千斤重担。
　　“真人厚恩，萧绝……不知何以为报！”萧绝再次起身，深深一揖。
　　清虚真人扶住他，淡然道：“殿下不必如此。铲奸除恶，匡扶正义，本是修行人应为之事。只盼殿下不忘初心，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重蹈某些人的覆辙。”
　　这是提醒，也是期许。
　　“萧绝谨记真人教诲！”
　　“清辞亦必竭尽全力，告慰母亲、外祖在天之灵，也为天下受难之人，讨一个公道！”沈清辞也起身，坚定说道。
　　清虚真人欣慰地点点头：“如此，甚好。此地不宜久留，贫道不便久坐。后续事宜，可通过陈掌柜与贫道联络。殿下，王妃，前路多艰，珍重。”
　　说罢，他再次稽首一礼，身形飘然，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木屋，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重归寂静。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萧绝与沈清辞相对而立，手中握着冰冷的令牌和温润的玉佩，胸中却燃烧着滚烫的火焰。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至少，他们不再迷茫，不再孤立无援。有了方向，有了盟友，有了根据地，更有了……必须去完成、也坚信能够完成的使命。
　　“清辞，”萧绝看着她，目光深沉如夜，“怕吗？”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弧度：“从决定为母亲翻案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如今，有你，有韩将军，有张横他们，还有清虚真人……这条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直到，看见那些人，付出代价。”
　　萧绝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却稳定的手。“好。那便一起，走下去。走到这浊世澄清，走到……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他们的手紧紧交握，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和信念，都熔铸在一起。
　　窗外，蜀山的夜风吹过忘忧谷，带来远方的气息。山谷依旧静谧，但某种无形的、磅礴的力量，却已在这里，在这对饱经磨难、矢志复仇的夫妻心中，悄然生根，蓄势待发。
　　属于他们的战争，刚刚开始。而帝国的风暴，也即将因他们手中那枚小小的“血莲令”，那卷染血的丝绢，和那颗不屈的心，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