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她裙下》夏熙儿儿

12、密室脱困

　　三日之期，倏忽即至。
　　午时三刻，城南听雨茶楼。萧绝如约踏入天字三号房。室内无人，唯有桌上放着一杯清茶，尚有余温。他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按，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个油纸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张更为详尽的佛堂内部结构图，标注了密室入口可能的几个位置及机关破解要点，另有一枚不起眼的铜钱，正面刻着“平安”，反面却有一个极小的凹痕。
　　“铜钱为信，凹痕方向为撤。”纸上最后一行小字写道。
　　萧绝将图纸记熟，铜钱贴身藏好，饮尽杯中残茶，起身离开。茶楼外，市井喧嚣，阳光正好，无人知晓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在入夜后上演。
　　傍晚时分，潘世璋的仪仗果然浩浩荡荡出了府门，前往城外静慈庵。萧绝远远看着那顶八抬大轿消失在街角，转身隐入一条小巷。他换上了一身与潘府低级仆役相似的灰褐色短打，脸上做了些修饰，掩去过于醒目的棱角，借着暮色，悄无声息地潜近潘府后院。
　　按照图纸所示，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守卫间歇较长的路线。楚清辞的人果然准时制造了“混乱”——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和浓烟，疑似走水，吸引了一部分护卫赶去。萧绝抓住空隙，如同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在佛堂所在的僻静小院外。
　　院门紧闭，但墙头并不算高。他凝神细听，院内只有两个守卫低低的交谈声和缓慢的脚步声。时辰刚好是换岗前的懈怠期。他取出两枚淬了麻药的细针，计算着守卫走动的节奏，手腕一抖，细针无声没入两人后颈。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倒地。
　　萧绝迅速翻墙入院，落地无声。佛堂是一座独立的、风格清雅的小筑，门窗紧闭，檐下挂着几盏未点燃的灯笼。他按照图纸指示，绕到佛堂侧面一处种着芭蕉的角落。拨开茂密的蕉叶，露出墙角一块略有松动的青石板。他蹲下身，指尖沿着石板边缘细细摸索，果然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用力一按，石板轻轻向内滑开尺许，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口果然在此！萧绝心中一定，侧身钻入。洞口向下延伸数尺，便是石阶。他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墙壁湿滑，长满青苔。他小心翼翼下行，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门上无锁，却刻着繁复的阴阳八卦图案，正中是一个可旋转的太极鱼。
　　这就是楚清辞所说的前朝宫廷密库机关了。萧绝仔细观察，发现太极鱼的阴阳眼位置，各有一个细微的凹陷。他想起图纸上的破解要点：“左三右四，阳顺阴逆，眼对星枢。”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八卦方位，试探着先向左旋转太极鱼三圈，再向右旋转四圈。当阴阳鱼的凹陷与门上某个不起眼的星形凸起对齐时，石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都是石墙，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紫檀木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和大小不一的锦盒、木匣。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腐和樟脑混合的气味。
　　时间紧迫。萧绝迅速扫视，按照楚清辞的要求，优先寻找与京城安平郡王府、内官监高潜往来的信函。木架上分类颇为杂乱，他快速翻找，终于在一个标注着“京中往来”的架子上，找到了几摞用丝绦捆扎的信件。
　　他解开丝绦，快速浏览。信件年代不一，从七八年前到最近都有。内容触目惊心——除了常规的官场问候、节礼清单，更多的是关于盐引私卖分润、税银截留转运的密商，其中多次提及“北边粮款”、“玉宸宫料”、“安平郡王份额”、“高公公好处”等字眼！甚至有几封信直接提到了如何做假账平掉北境军饷的亏空，以及通过漕运将钱粮“洗白”转入内府玉宸宫专项的流程！
　　就是这些了！萧绝强抑心中激动与愤怒，将这些关键信函仔细卷好，塞入怀中特制的防水油布袋。他又迅速翻找账册，很快找到了几本厚厚的、封面无字的私账，翻开一看，正是历年来两淮盐税的真实收支与潘世璋等人私分、行贿、转移的详细记录，一笔笔，触目惊心！
　　他将最重要的几本核心账册也抽出，与信函一并收起。其余账册卷宗，他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扫过几个木匣锦盒，里面大多是地契、房契、珠宝古玩清单，以及一些官员的隐私把柄。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眼角余光瞥见密室最里面墙角，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很不起眼，蒙着灰尘，里面供着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巴掌大的漆黑牌位，无字。
　　萧绝心中一动，走近细看。牌位材质非木非石，入手冰凉沉重，似铁似玉，正面光滑，背面却刻着几行极小的、扭曲的符号，不像文字，倒像是某种符文或标记。他从未见过这种符号，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寻常。或许与楚清辞追查的前朝旧案有关？
　　他略一犹豫，将无字牌位也塞入怀中。刚做完这一切，密室入口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机簧转动！
　　不好！有人触动了外面的机关？还是……时辰到了，机关自动复位？
　　萧绝心头一凛，顾不上再看其他，转身就往外冲！刚到石门处，却发现原本开启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速度虽然不快，但留给他的缝隙已不足半尺！
　　他低喝一声，运足内力，双手抵住石门，试图阻止它关闭。石门沉重无比，加上机关之力，竟似有千斤之重！他额角青筋暴起，脚下石砖被踏出浅浅的裂纹，石门关闭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
　　这样下去，他会被困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甬道上方传来急促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男声：“王爷！退后三步，低头！”
　　萧绝不及细想，依言暴退三步，低头俯身！
　　只听“咻咻”几声轻响，几道乌光擦着他的头顶射入即将闭合的石门缝隙，精准地打在门后某个位置。“咔哒、咔哒”几声脆响，石门闭合的趋势猛然一顿！
　　“快出来！”那声音催促。
　　萧绝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身形如电，从仅剩的缝隙中侧身闪出！就在他出来的刹那，石门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萧绝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微微喘息，抬头看去。甬道入口处，站着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普通、穿着潘府杂役衣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机弩的小巧工具，正警惕地看向上方入口。
　　“你是‘幽影’的机关手？”萧绝低声问。
　　少年点头，语速极快：“是我。外面换岗的守卫快醒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跟我来！”说着，率先朝甬道上方奔去。
　　萧绝紧随其后。两人钻出芭蕉丛下的入口，少年迅速将青石板复位，并撒上些尘土落叶掩饰。刚做完这些，就听到院门外传来巡逻守卫走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少年对萧绝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佛堂另一侧的高墙。两人猫着腰，借助阴影和花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墙根下。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带钩爪的绳索，熟练地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对萧绝一点头。
　　萧绝会意，率先攀上墙头，观察了一下墙外情况——是一条僻静的后巷。他翻身落下，少年也紧随而下，迅速收回钩爪。
　　“这边！”少年低声道，带着萧绝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他对潘府周围的地形熟悉得惊人，总能避开巡更和偶尔的行人。
　　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少年推开一扇虚掩的破木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染缸和杂物，蛛网密布。
　　“暂时安全了。”少年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萧绝，“东西拿到了吗？”
　　萧绝点头，拍了拍胸口鼓起的油布袋：“信函和关键账册都在。你刚才用的什么，竟能卡住机关？”
　　少年从怀中掏出那小巧机弩状工具，递给萧绝看：“这是‘破枢’，专门对付这类机关锁簧的。小姐根据老夫人留下的手札改良的。刚才情况紧急，只能暂时卡住几个呼吸。”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学艺不精，若是小姐或嬷嬷亲至，或许能彻底停下那机关。”
　　“已经很好了。”萧绝将“破枢”还给他，“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恐已困死其中。替我谢过……你们小姐。”他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阿七。”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又正色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潘世璋疑心极重，密室机关被触动，他迟早会发现。我们必须立刻出城！小姐已在城外安排了接应。”
　　萧绝也知道事情紧急。潘世璋回府发现密室失窃，必定全城搜捕。他必须立刻将证据送出去，同时自己也要安全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