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她裙下》夏熙儿儿

11、未知的深渊

　　萧绝看着她。月光下，她苍白的面容有种破碎的美感，眼神却坚毅如铁。仇恨与责任，将她塑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突然想起新婚夜，她含笑签下和离书时的平静；想起朝堂上，她侃侃而谈时的聪慧；想起书房灯下，她独自对弈时的孤寂；更想起昨夜槐树上，听到她低语“猛虎需用重枷”时的凛然……
　　他们何其相似。都被沉重的过去追逐，都被阴谋与背叛缠绕，都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执著地想要一个真相，讨一份公道。
　　“好。”萧绝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面显得格外清晰，“我与你合作。信函归你，账册归我。但如何进入佛堂密室，需要详细计划。潘府守卫森严，经昨夜之事，必定更加警惕。”
　　见他答应，楚清辞（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冷静取代。“计划已有。”她重新戴上面纱，又恢复了那种空灵疏离的气质，“三日后，潘世璋会应邀前往城外‘静慈庵’参加一场法会，为其母祈福，预计傍晚方归。那是他每月雷打不动的行程。届时，府中守卫重心会有所偏移。佛堂那边，我的人会制造一点小混乱，引开部分守卫。你需要做的，是在半个时辰内，潜入佛堂，找到密室入口，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密室机关图，我会在行动前给你。”
　　“佛堂的入口机关，你知道？”萧绝问。
　　“母亲留下的旧人手札中，有提及类似密室机关的设置原理。潘世璋此人迷信风水，其密室入口的机关，很可能借鉴了前朝宫廷密库的一种设计。我研究过，有七成把握。”楚清辞道，“但还需现场确认。我会派一个精通机关的人与你同去，他会在佛堂外接应，并协助你破解最后一道机关。”
　　“你的人？”萧绝挑眉。
　　“放心，绝对可靠。他是‘幽影’中最好的机关手，也是……我母亲旧仆之子。”楚清辞语气笃定。
　　萧绝沉吟片刻。“可以。但行动时间必须精确，接应地点、撤离路线要万无一失。”
　　“自然。”楚清辞点头，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叠的极薄的丝绢，递给萧绝，“这是潘府最新的布防图和佛堂周围地形、守卫换班细节。三日后，午时三刻，城南‘听雨茶楼’，天字三号房，会有人将具体的机关图和接应信号给你。”
　　萧绝接过丝绢，触手冰凉柔滑，上面以极细的笔墨勾勒出详尽的图形和标注，细致入微。“‘仙姥’果然名不虚传。”他叹道。
　　楚清辞不置可否，重新提起了琉璃灯。“夜深露重，王爷请回吧。三日后，静候佳音。”她顿了顿，补充道，“潘世璋为人谨慎多疑，密室中可能有自毁装置或陷阱，务必小心。”
　　小舟缓缓调头，向雾气深处荡去。
　　萧绝立于舟头，看着那提灯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与雾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手中丝绢还残留着淡淡的梅香，与那枚梨花玉佩的影像，一同烙印在他脑海。
　　合作已然达成。但信任，依旧薄如这湖上的晨雾。
　　他转身，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二十四桥的月色中。
　　湖心，小舟上，楚清辞（沈清辞）摘下面纱，望着萧绝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琉璃灯映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船尾阴影中响起，是划船的老艄公，此刻挺直了背脊，赫然是位目光矍铄的老者，“为何要将身世告知萧王？万一他……”
　　“他不会。”楚清辞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肯定，“至少，在扳倒安平郡王和高潜之前，他不会。他有他的骄傲和执念，北境数万将士的冤魂压着他，他比我们更迫切需要那些证据。至于以后……”她眸色转深，“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她摩挲着手中的梨花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嬷嬷，我等了太久了。母亲的冤屈，外祖一家的血债，还有那些被他们吞噬掉的、无数像北境将士一样的冤魂……该清算了。”
　　被称为嬷嬷的老者眼中露出痛惜：“小姐，您太苦了。”
　　楚清辞摇摇头，望向远处京城的方向，那里是漩涡的中心，也是所有罪恶的源头。“再苦，也要走下去。因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为我们讨回公道。”她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萧绝……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雾气彻底吞没了小舟。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一场关乎巨额财富、泼天阴谋、血海深仇与迟来正义的冒险，即将在三日后的潘府佛堂，悄然上演。而京城与江南，朝堂与江湖，因这对各怀秘密却又不得不并肩的夫妻，被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推向未知的深渊或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