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眠悱恻》著九洲

6、良缘佳偶，暗潮已生

　　车子先后驶入别墅区的雕花铁门，林荫道的树影揉碎了天光，江郁眠的迈巴赫先停在独栋宅院前，司机快步开了车门，她抱着玻璃罐下车时，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宾利，陆渊寒正倚在车门边，目光凝着她，见她看来，抬手轻挥了下。她弯唇颔首，转身走进院门，玄关暖光漫上肩头，玫瑰香混着橘子糖的甜，在指尖绕了许久。陆渊寒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宾利驶入陆家别墅区时，他还摩挲着指腹，似还留着她拭泪的温柔触感。
　　两人皆沉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柔软里，手机被随手搁在一旁，无人留意网络早已翻涌成潮，更不知江父江母提前回国的消息，早已在季、傅、苏、崔四家核心圈层与陆家传开——四家与江陆两家长年交好，既是商业盟友，亦是私交世交，得知江陆要借长辈回国敲定联姻，纷纷主动赴西郊会所之约，一来为江父江母接风，二来为这场豪门联姻作见证；而陆家这边，陆渊辰也会一同前往，他只比陆渊寒小一岁，眉眼身形与陆渊寒别无二致，唯有唇角一颗浅痣成了唯一标识，性子跳脱张扬，打小就喊江郁眠姐姐，更惯了抢陆渊寒的东西，从儿时的玩具、收藏，到少年时的奖杯、定制物件，但凡陆渊寒看重的，他总要争上一争，而对这位眠眠姐姐，他的惦念与争抢之心，更是从幼时便藏在眼底，从未淡过，陆家上下也都习惯了，兄弟俩自小到大，旁人皆是直呼二人大名，从未有过乳名相称的时刻。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江韫唯刚让助理汇报完热搜事宜，敲定了“私事暂不回应”的公关口径，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便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二字。他随手接起，语气沉稳：“妈，不是说下周才回国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带着旅途疲惫却难掩急切欣喜的声音，背景里混着江父的低语与机场的嘈杂：“韫唯，我和你爸在机场刚落地！刷到陆渊寒和眠眠相拥的热搜，又惊又喜！江陆联姻这事必须趁势定下来！陆叔陆婶也应了，今晚西郊会所吃饭谈细节，季家、傅家、苏家、崔家那几家老交情都要来接风见证，陆渊辰那孩子也说要跟着过来，凑个热闹。”
　　江韫唯眉峰微蹙，指尖顿在桌面，语气微沉：“妈，郁眠刚和陆渊寒解开隔阂，现在提联姻还请这么多人，会让她有压力。”
　　“压力也是福气！”母亲直接打断，“这么多长辈见证才郑重，陆渊辰那孩子打小就黏眠眠姐姐，还总爱跟陆渊寒抢东西，过来也热闹。今晚的饭你安排好，几家老朋友都在路上了，你赶紧通知陆渊寒和眠眠，务必到！这可是定亲的局！”
　　话音落，母亲便匆匆挂了电话。江韫唯捏着手机，眉心拧得更紧，一边是态度坚决的父母、期许的陆家与季傅苏崔四家，还有个打小就爱抢陆渊寒东西的陆渊辰，一边是妹妹好不容易找回的柔软心意，他这个做哥哥的，终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沉默片刻，他先给陆渊寒发了条消息：「今晚西郊会所，双方父母谈联姻，季傅苏崔四家到场，陆渊辰也来，看好他，别让他跟你抢郁眠，没个分寸。」
　　发完，又翻到郁眠的聊天框：「爸妈刚回国，今晚西郊会所吃饭，季傅苏崔几家世交也来，我半小时后过去接你，一起走。」
　　江郁眠彼时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泡了杯玫瑰茶，玻璃罐搁在手边，捏着橘子糖看晚霞，见哥哥的消息，虽觉场面不普通，却也只当是长辈团聚，随手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想起要见多家长辈，便起身回了衣帽间，将浅杏色休闲针织衫换下，挑了一件香槟色缎面细肩带长裙，裙摆垂坠细碎珍珠纹路，衬得肩颈纤细，腰间系同色系细腰带，勾勒柔和腰线。略施薄妆，淡眉豆沙唇，长发松松挽成低髻，簪一支小巧珍珠发簪，几缕碎发垂颊边，褪去随性，多了豪门千金的精致端庄。镜中眉眼温柔，她指尖抚过裙摆珍珠，心底藏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收拾妥当，院门外便传来汽车引擎轻响，江韫唯的车到了。她将玻璃罐放在雕花置物架，理了理裙摆走出院门，江韫唯倚在车边，见她出来目光微顿，眼底掠过惊艳，随即恢复沉稳，拉开车门：“爸妈已到会所，陆家、季傅苏崔四家的人也快到了，陆渊辰也跟着来了，嘴里一直念叨着见你这个姐姐，那性子，怕是又要跟陆渊寒抢了。”
　　江郁眠闻言轻笑，眼底漾着温柔：“陆渊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闹。”
　　江韫唯无奈摇头：“也就你惯着他。”说着替她关上车门，驱车往会所驶去。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路的轻响，江郁眠望着窗外树影，轻声问：“哥，爸妈突然回来，还请这么多叔叔阿姨，真的只是接风？”
　　江韫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淡淡道：“到了就知道了。”江郁眠脑海里闪过陆渊寒那句“万事有我”，心底的不安慢慢散了。
　　另一边，陆渊寒接完江韫唯的消息，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了然——陆渊辰这性子，打小就如此，他早习惯了，只是唯独郁眠，他绝不会让。随后收到母亲说陆渊辰要同去的叮嘱，他只回了一句“我看着他”，便翻出黑色高定西装，搭配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扣两颗扣子，正式又不拘谨，衬得肩线利落，冷冽被温柔冲淡。管家在旁笑道：“陆渊寒少爷，今晚季傅苏崔四家都来，陆渊辰少爷也去，还特意挑了银灰色西装跟您搭衬，怕是又要跟您抢郁眠小姐的关注了，您这是头一次为了谁这么上心。”陆渊寒扣着纽扣的手顿了顿，眼底漾着柔光，语气坚定：“不一样的，他抢什么都可以，唯独郁眠，不行。”
　　驱车往会所时，他的车与江韫唯的车在别墅区出口擦肩而过，车窗半降，陆渊寒看着江韫唯，语气敬重：“哥。”
　　江韫唯眉峰骤然一挑，侧目睨他，冷硬的语气带着浓烈的兄长占有欲：“别叫我哥，联姻还没定下来，轮不到你这么喊。还有，看好陆渊辰，他打小就爱抢你东西，郁眠不是物件，别让他瞎闹。”
　　陆渊寒唇角笑意微顿，眼底无愠色，只轻轻颔首：“我知道，郁眠，我不会让他抢。”他懂江韫唯的护犊，更清楚自己的底线，陆渊辰抢什么都好，唯有江郁眠，是他刻在心底的执念，绝无相让的可能。江韫唯瞥他一眼，见他眼底的笃定，终是没再多说，踩下油门，两车一前一后往半山会所驶去。
　　西郊私人会所隐在半山，静谧清幽，入口被安保守得严密，隔绝了记者与纷扰。江郁眠跟着江韫唯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然热闹，江父江母正与陆家父母、季家老爷子、傅家夫妇、苏家大伯苏振庭、崔家大小姐崔清媛相谈甚欢——苏家大伯苏振庭是商界知名的慈善家，性子温润，最是疼惜晚辈；崔清媛比江郁眠年长两岁，是崔氏集团的继承人，行事干练却不失温婉，与江郁眠私交甚笃。几个世交子女在一旁闲聊，而沙发一角，身着银灰色西装的陆渊辰正倚着椅背，见她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快步走来，唇角扬着张扬又亲昵的笑，语气满是欢喜：“眠眠姐姐！好久不见，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女声便插了进来：“哟，陆渊辰这嘴还是这么甜，不过咱们眠眠今天确实惊艳，这身裙子衬得她跟仙女似的。”说话的是季家大小姐季桥霜，身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眉眼灵动，端着一杯香槟笑着走到江郁眠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崔清媛也笑着上前，目光落在江郁眠的裙摆上，眼底满是赞赏：“眠眠，这香槟色缎面裙很适合你，珍珠纹路精致又不张扬，比我上次给你推荐的那款还要衬气质。”
　　江郁眠脸颊微红，轻声道谢：“清媛姐，还是你眼光好，我也是纠结了好久才选的这款。”
　　苏振庭也笑着点头：“眠眠这孩子，打小就端庄，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陆渊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江郁眠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连忙摆手：“苏大伯，您过奖了。”
　　季桥霜挑眉，目光在她与刚走进门的陆渊寒之间转了一圈，笑得狡黠：“我看是心有灵犀吧，你看陆渊寒，今天也特意穿了高定西装，平日里他可没这么讲究，分明是为了配我们眠眠姐姐。”
　　这话一出，满室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陆渊寒的耳根也泛起浅淡的红，却依旧坦然地走向江郁眠，目光温柔：“见长辈，自然要郑重些。”
　　季桥霜笑得更欢了，凑到江郁眠耳边低语：“你看，都不反驳，这是默认了呀。”江郁眠被她打趣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指尖绞着裙摆的珍珠，脸颊烫得厉害。
　　一旁的傅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羡慕，随即目光落在季桥霜灵动的侧脸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傅宴是傅家独子，性子沉稳内敛，与季桥霜自幼相识，暗恋多年，从未宣之于口，今晚看着江郁眠与陆渊寒的双向奔赴，又被这热闹郑重的氛围感染，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愫。
　　待两家长辈聊到订婚宴流程，气氛正热烈时，傅宴忽然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灼灼地望向季桥霜：“各位长辈，各位朋友，借今天这个好日子，我有件事想宣布。”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季桥霜也愣了愣，松开挽着江郁眠的手，疑惑地看着他：“傅宴，你要宣布什么？”
　　傅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季桥霜面前，语气真挚而郑重：“桥霜，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一起成长。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可看着陆渊寒和眠眠，我才明白，有些心意不能藏着掖着。”他抬手，轻轻握住季桥霜的手，目光里满是深情，“季桥霜，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一生、护你一辈子的喜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像陆渊寒对江郁眠那样，对你好吗？”
　　这番告白来得突然又坦荡，满室皆惊，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与掌声。季桥霜的脸颊瞬间红透，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化为羞赧，她望着傅宴眼底的真挚，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手。
　　季家老爷子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终于敢说了！我早就看你对我们桥霜有意思！”傅家夫妇也笑着点头，满眼欣慰。
　　苏振庭拍了拍手，笑着附和：“傅宴这孩子稳重可靠，桥霜嫁给他，我们这些长辈也放心。不如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把你们俩的婚事也一起商量下，到时候和陆渊寒、眠眠一起办订婚宴，热闹又圆满。”
　　崔清媛也笑着道：“我举双手赞成！到时候我来帮你们统筹婚礼细节，保证让两场婚礼都独一无二。”
　　江郁眠看着眼前这一幕，耳尖的热度渐渐褪去，心底涌起满满的欢喜，她望着季桥霜，轻声道：“桥霜，傅宴是真心对你好的，高中三年我们都看的出来”
　　陆渊寒也看向傅宴，眼底带着祝福，轻轻拍了拍江郁眠的手背，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季桥霜咬了咬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迎上傅宴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羞涩：“我……我愿意。”
　　话音落，包厢里掌声雷动，长辈们纷纷道贺，气氛比先前更热烈了几分。傅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眼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握住季桥霜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低声道：“谢谢你，桥霜，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陆渊辰在一旁看得兴起，拍着手笑道：“傅宴哥可以啊，深藏不露！不过眠眠姐姐，陆渊寒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可千万别客气，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江韫唯瞥了他一眼，却没再呵斥，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也带着几分笑意——今晚不仅敲定了妹妹的婚事，还见证了傅宴与季桥霜的告白，苏崔两家也热心帮衬，也算是一桩美事。
　　热闹过后，宴席继续，两家长辈继续聊联姻细节，季傅苏崔四家长辈在旁出谋划策。苏振庭提议，订婚宴设在季家湖畔庄园，他亲自出面联系顶级珠宝设计师，为两位准新娘定制专属订婚首饰；崔清媛则主动揽下婚礼的场地布置与流程策划，笑着说要让这场双重订婚宴成为全城热议的焦点；傅家夫妇负责宴席的餐饮与宾客接待，季家老爷子则出面邀请更多世交长辈前来见证。
　　而陆渊辰依旧没闲着，打小抢陆渊寒东西的性子刻在骨子里，如今对着江郁眠，这份争抢欲更是半点没藏，一会给江郁眠夹她爱吃的甜糕，一边念叨：“眠眠姐姐，这甜糕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份，你多吃点，比陆渊寒挑的合你口味。”一会又递过温水，细心地拧开瓶盖：“姐姐，喝口水，别噎着，我挑的水温肯定比陆渊寒准。”
　　每一次，都被陆渊寒不动声色地拦下——陆渊辰夹的甜糕，陆渊寒会先接过，仔细挑去里面的坚果碎，再轻轻放到江郁眠碗里，低声道：“慢点吃，你对坚果过敏，我帮你挑干净了，他记不住这些。”；陆渊辰递的水，陆渊寒会先接过试温，确认不烫后再推到她手边，指尖轻碰她的手背，无声安抚：“温度刚好，可以直接喝，他向来毛躁。”
　　一来二去，陆渊辰也急了，凑到江郁眠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孩童时抢东西的执拗尽数显露：“眠眠姐姐，我也很细心啊，为什么你总是对陆渊寒更不一样？打小他的东西我都能抢到，玩具、奖杯什么的，哪样我争不过他？唯独你，我不想只做弟弟，我也想护着你，你要是选我，我肯定把你宠成公主，什么都听你的，比陆渊寒更疼你！”
　　陆渊寒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陆渊辰身上，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他从小到大，面对陆渊辰的争抢，第一次这般坚定的表态：“陆渊辰，别闹。别的东西，你要，我可以让，但郁眠，从来都不是可以抢的东西，而且，她选的，自始至终都是我。”
　　江郁眠抬眼，撞进陆渊寒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耳尖微红，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弧，虽没说话，却抬手轻轻覆上了陆渊寒放在桌沿的手，这个动作，便是对陆渊寒最好的回应，也是对陆渊辰最温柔的拒绝。
　　陆渊辰看着两人相触的手，又看着江郁眠眼底对陆渊寒独有的温柔，眼底的不甘渐渐漫开，打小他抢遍了陆渊寒的一切，唯独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抢不到了。他撇撇嘴，悻悻地坐回原位，嘟囔道：“哼，也就这次，我让他了，要是陆渊寒敢对你不好，我还是会跟他抢！”
　　陆家父母看着儿子这般模样，无奈摇头轻笑，季傅苏崔几家的长辈也都忍俊不禁，苏振庭笑着打圆场：“渊辰这孩子，性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过兄弟俩的感情是真的好。”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笑闹声里，没人注意到会所暗处，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将江郁眠与陆渊寒相握的手、陆渊辰眼底的不甘一一拍得清晰，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一条未发送的消息：“目标确认，联姻已定，陆氏兄弟间隙已显，按原计划执行。”
　　远处的城市灯火里，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离山脚，后座之人捏着一份泛黄的文件，封面赫然写着“陆氏早年股权争议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江陆联姻的圆满之下，一场尘封多年的阴谋，正随着订婚宴的临近，悄然拉开序幕，而陆渊辰打小争抢的性子，或许会成为这场风暴里，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半山之上，江郁眠靠在陆渊寒肩头，望着漫天星光，眼底满是憧憬。她不知道，这场被全网祝福、长辈见证的婚约，不仅要面对陆渊辰未熄的争抢执念，更要迎接无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