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眠悱恻》著九洲

4、芥蒂是真的，心动也是

　　江郁眠摇摇头，将那份资料放在桌上，眼底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哥，当年的事，好像是个误会。”
　　江韫唯的眉头拧得更紧，伸手拿过桌上的加密资料，指尖划过封皮时带着几分沉凝，一页页快速翻看着。陆家二叔的夺权阴谋、联合外人搅乱江氏的实锤、陆父暗中协调资源匿名助力的凭证，每一页都让他的脸色愈发冷沉，握着资料的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合上书，指腹抵着封面的棱角沉默良久。当年江氏刚交接，他顶着千斤压力撑着大局，好几次卡在关键节点走投无路，却总能莫名迎来转机，他不是没怀疑过背后有人帮忙，只是彼时陆家旁支的流言甚嚣尘上，他便从未往陆家主家身上想过，只当是江氏老臣们齐心协力。
　　“是陆二叔搞的鬼，故意散流言栽赃主家。”江郁眠见他不语，轻声补充，声音里没什么波澜，“陆渊寒说，他也是刚把前因后果查清楚，才来跟我解释的。”
　　“他倒还知道来解释。”江韫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怒意却淡了不少，他侧头看向江郁眠，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语气软了些许，“他没难为你吧？方才看你这模样，我还以为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江郁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动作缓慢且克制，“就是突然知道这么多年的芥蒂都是错的，有点愣神。”
　　她没提陆渊寒问起槐树下橘子糖的事，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这事尚在心底，连自己都没理清，不必多说。高一那晚她冲动上前质问的画面，这些年刻意避开他的所有场景，此刻与陆渊寒方才那满是愧疚的眼神重叠，说不上释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一根扎了多年的细刺，突然被拔出来，留下的不是空落，而是一阵说不清的酸胀。
　　“跟你没关系。”江韫唯打断她，将资料收起来放在一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是陆家内部的烂事，偏要扯上清白的人。这事本就该我跟他对接，他不该单独找你，这些糟心事，本就轮不到你沾边。”
　　“我知道。”江郁眠抬眼，眼底的复杂淡了些，只剩一片平静，“只是高一那晚，是我没弄清楚就冲上去质问他，现在想来，倒是我唐突了。”
　　但这份唐突，根源是多年的芥蒂，芥蒂消了吗？没有。不过是知晓了真相，放下了对“陆家主家针对江氏”的误解，可对陆渊寒本人，对这些年因流言而生的疏离，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抹平的。
　　“谈不上唐突。”江韫唯摇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伸手牵过江郁眠的手腕，“走，先回去，这事我来跟他谈，后续的澄清、公司对接，都有我在，你该上课上课，别让这些事扰了心。”
　　江郁眠没拒绝，被他牵着走出会客室，指尖还残留着资料纸页的微凉，脑海里闪过陆渊寒方才的模样——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眼底藏着愧疚和紧张，问出那句话时，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
　　她承认，那一刻心跳是乱了，有惊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毕竟是藏了多年的童年小事，突然被人提起，还是记了这么多年，难免动容。可这份悸动，抵不过十几年的刻意避退，抵不过这些年因流言而生的距离感。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就撞见迎面走来的陆渊寒。他没走，就站在走廊拐角，一身黑西装依旧笔挺，指尖夹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在等江韫唯，周身的冷冽气场，比之方才在会客室里，重了不少。
　　四目相对，江郁眠的脚步微顿，却没像方才那般闪躲，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站在江韫唯身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撞见了一个普通的合作方。
　　江韫唯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迎上陆渊寒的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陆总，借一步说话，去我办公室。”
　　陆渊寒的目光掠过江韫唯的肩膀，落在江郁眠微垂的侧脸上，见她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眼底的紧绷松了些许，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他对着江韫唯颔首，随即看向江郁眠，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叮嘱：“江小姐，路上小心。”
　　江郁眠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轻轻扯了扯江韫唯的袖口，示意他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陆渊寒的目光，江郁眠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神色依旧平静，只有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耳尖，又很快放下，眼底重新恢复了淡然。
　　心动是真的，可芥蒂也是真的。一颗橘子糖的甜，抵不过十几年的疏离，一场误会的解开，也消不了多年的隔阂。
　　而走廊里，陆渊寒看着合上的电梯门，指尖微微收紧，那份文件里，除了城西项目的补充条款，还有他一早准备好的槐树叶标本——前些天回江家老宅附近的槐树下捡的，晒干压平，想着或许能让她想起些什么。可方才见她那副平静疏离的模样，他终究没敢拿出来。
　　江韫唯走到他面前，语气冷硬：“陆总，走吧。”
　　陆渊寒将标本收进西装内袋，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披上陆氏总裁的冷冽外壳，跟上江韫唯的脚步，声音平静无波：“请。”
　　办公室的门关上，两个男人的较量正式开始。一边是护妹心切、对陆家依旧存着戒备的江氏掌舵人，一边是心意坚定、却深知急不得的陆氏总裁，为了当年的误会，也为了那份藏了十几年的心意，这场谈话，注定满是试探与戒备。
　　而江郁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抵着车窗，微凉的玻璃贴着指腹，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想起小时候槐树下的风，想起那颗橘子糖的甜，也想起高一那晚宴会厅的灯光，想起陆渊寒彼时沉默的侧脸，还有这些年在各种场合刻意的避而不见。
　　误会解开了，可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陆渊寒的心意，她接收到了，可那份隔着十几年光阴和误会的心意，她还没准备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