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暴雨夜 ...

  •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就积满了黑压压的乌云,风卷着潮气往窗缝里钻,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郁眠刚要睁眼,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紧了紧,周思辰其实早就醒了,却一直没动,就着晨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见她睫毛颤了颤,才低哑着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乖一点,再睡一会,要下暴雨了。”
      江郁眠浑身一僵,刚要挣扎着起身,窗外就刮过一阵刺耳的狂风,紧接着“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天际,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下一秒,“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屋顶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她从小就怕打雷,这声巨响像重锤砸在心上,本能地往周思辰怀里缩了缩,指尖死死攥住他的睡袍衣襟,指节泛白,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周思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疼惜,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软肋?从少年时第一次见她躲在陆渊寒身后发抖,这个秘密就刻在了他心里,十几年未曾忘。
      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宽大的手掌稳稳捂住她的双耳,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震颤:“别怕,我在呢,雷声远着,伤不到你。”
      他的怀抱紧实温热,雪松味的气息包裹着她,可江郁眠心里半点暖意都无,只有翻涌的焦灼。
      昨夜藏在一楼厕所窗沿的发丝泥团暗号,像根细针时时刻刻扎着她——这么大的暴雨,雨水顺着窗台往下淌,会不会把那枚小小的泥团冲掉?会不会被晨起巡逻的保镖碰落?
      那是她和季桥霜的约定,是告知陆渊寒自己安好的唯一指望,绝不能出事。
      又一道惊雷轰然炸开,比刚才更响,江郁眠借着这股慌乱,往他怀里缩得更紧,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抖:“睡不着了,雷声太吓人了,心口慌得厉害。”
      周思辰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耐心又温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那就再赖会儿,我抱着你,雷打不着。”他全然没察觉怀中人的心思,只当她是真的吓得没了主意,满心满眼都是呵护——毕竟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人,哪怕如今用了不光彩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疼惜却是真的。
      江郁眠强忍着挣脱的冲动,身子依旧微微发抖,借着雷声的间隙,小声呢喃:“我想下楼待着,客厅灯亮,人也多,看着踏实。在房间里总觉得雷声就在耳边,更怕了。”
      她算准了周思辰不会拒绝,只要能下楼,就能靠近一楼厕所的方向,就能亲眼确认暗号是否还在。
      周思辰果然没有犹豫,指尖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语气满是纵容:“好,带你下去,慢点走。”
      说着便扶着她起身,还特意拿了件自己的厚羊毛外套披在她身上,细心地拢好领口,遮住她大半张脸,“别冻着,有我呢。”
      江郁眠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下楼,脚步故意放得踉跄,时不时借着雷声瑟缩一下,装作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
      身后跟着的两名保镖见周先生亲自护着,又瞧着江小姐确实怕得厉害,警惕性瞬间降了大半,远远跟在后面,不敢上前打扰。
      下楼后,周思辰直接扶着她坐在客厅暖光灯下的沙发正中央,让佣人火速煮了驱寒的姜茶,又将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盖在她腿上,全程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大手一直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反复摩挲着帮她取暖,轻声安抚:“喝点热的,身子暖了就不慌了,雷声快过去了。”
      江郁眠小口喝着姜茶,暖意在喉咙里散开,却压不住心头的急切。
      她借着低头抿茶的空隙,悄悄瞟向客厅侧面的方向——一楼厕所就在那个角落,窗户朝着后院,此刻正被暴雨疯狂冲刷着,玻璃上布满水流,根本看不清窗沿的情况。
      “怎么还在抖?”周思辰见她睫毛依旧颤得厉害,以为她还在怕,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继续捂着她的耳朵,“再忍忍,雨停了就好了。”
      江郁眠顺势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衣料,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必须想办法靠近那扇窗户,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她攥着姜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借着又一声惊雷炸响的瞬间,突然瑟缩着起身,声音带着急促的慌乱:“我、我想去洗把脸,脸上全是汗,凉得难受,清醒清醒能好点。”
      周思辰抬头看她苍白的脸色,没多想便点头:“去吧,就在旁边的洗手间,别走远。”他松开手,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满是不放心。
      江郁眠应声,裹紧外套,脚步踉跄地朝着客厅侧面的洗手间走去,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装作被雷声吓得不稳。路过一楼厕所门口时,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趁着雷声的掩护,飞快侧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雨水顺着窗沿往下淌,形成一道道水帘,而在窗沿最内侧的瓷砖缝隙里,那枚混着发丝的泥团正牢牢嵌在那里!
      昨夜她特意用湿泥粘得紧实,又借着瓷砖缝的遮挡,竟真的没被雨水冲掉,也没被人发现。
      悬了一夜的心瞬间落回实处,江郁眠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她没敢多停留,立刻走进旁边的洗手间,反手虚掩上门,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那是希望的模样。她对着镜子无声默念:陆渊寒,我很好,你再等等;桥霜,快来,我在这里等你。
      门外传来周思辰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好了吗?要不要我过去?”
      “快了!”江郁眠连忙应声,用冷水拍了拍脸,装作刚洗过的样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思辰立刻起身迎上来,重新握住她的手,见她手心依旧冰凉,皱了皱眉:“怎么还这么凉?赶紧回沙发坐着,别再吹风了。”
      江郁眠顺从地跟着他回到沙发,重新靠在他肩头,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温热的姜茶,看似温顺依赖,心里却无比笃定——那枚暗号还在,季桥霜下次来,必定能一眼看见。只要暗号还在,她的希望就还在,她就一定能等到陆渊寒来接她的那一天。
      窗外暴雨依旧,雷声阵阵,可江郁眠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雷声像滚动的战鼓,在云层里一遍遍回响。
      江郁眠靠在周思辰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持续的温热,心里却像被暴雨浸泡着,又凉又沉。
      她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只能借着雷声的间隙,偶尔微微瑟缩一下,维持着那副受惊的模样。
      周思辰似乎被她这副样子牵动了所有心神,一只手始终捂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像在哄一个孩童。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还记得小时候吗?有次暴雨,你躲在学校的器材室哭,我找到你时,你攥着陆渊寒给你的橘子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江郁眠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陆渊寒去给她买热牛奶,让她在原地等着,可雷声突然炸响,她吓得乱跑,钻进了器材室。
      后来是陆渊寒疯了似的找她,周思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件他自己的外套。
      只是那时候,她眼里只有陆渊寒,根本没注意到周思辰眼底的失落。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护着你,不让你再这么害怕。”周思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怅然,“现在,我做到了。”
      江郁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复杂,没有接话。他所谓的“护着”,不过是把她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用他自以为是的方式给予温暖,却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窒息的呵护,而是和陆渊寒并肩的自由,是和季桥霜毫无顾忌的欢笑。
      又一道惊雷炸开,江郁眠借着这个机会,往周思辰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有点渴了,想再喝点姜茶。”
      周思辰立刻点头,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起身道:“我去给你倒,你乖乖坐着,别乱动。”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江郁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飞快盘算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周思辰不在身边,保镖又离得远,她可以再去确认一遍暗号,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可利用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周思辰走进厨房后,才装作整理毯子的样子,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朝着一楼厕所的方向挪去。
      暴雨依旧冲刷着窗户,她走到窗台下,借着窗外昏暗的光,再次确认那枚发丝泥团——它依旧牢牢嵌在瓷砖缝里,只是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发丝的痕迹却依旧清晰。
      就在她放心地准备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下的草丛里,似乎有个小小的东西在闪光。
      她心里一动,蹲下身,借着身体的遮挡,伸手拨开湿漉漉的草叶——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季”字。
      江郁眠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这是季桥霜的东西!季桥霜从小就戴着一枚刻着自己姓氏的金属牌,是她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季桥霜已经来过别墅了?
      是昨夜她藏暗号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牌捡起来,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季桥霜一定是来过了,或许是想悄悄救她,却没能找到机会,不小心掉落了这枚金属牌。
      那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她的暗号?是不是已经回去和陆渊寒汇合,商量救援计划了?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却也让她燃起了更强烈的希望。她飞快地将金属牌藏进外套口袋,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沙发走去。
      刚坐下没多久,周思辰就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走了过来,递给她:“小心烫。”
      江郁眠接过姜茶,小口喝着,指尖却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金属牌,那冰凉的触感像一剂强心针,让她不再那么惶恐。
      她抬眼看向周思辰,他正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可她却只觉得陌生。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周思辰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什么。”江郁眠连忙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含糊,“就是觉得,有你在,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她说着违心的话,心里却在一遍遍默念:季桥霜,我看到你的金属牌了,我知道你来了;陆渊寒,再等等我,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雷声也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道微弱的光。
      江郁眠靠在周思辰肩头,手里捧着温热的姜茶,口袋里藏着季桥霜的金属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知道,这场禁锢不会太久,季桥霜和陆渊寒一定在想办法救她,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伪装,沉住气,等待最佳的时机。
      周思辰似乎被她的话取悦了,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重新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满足:“以后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江郁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他口中的“以后”,永远不会到来。她的未来,在窗外那片即将放晴的天空下,在陆渊寒和季桥霜的身边,而不是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暴雨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