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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语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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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陆渊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后座,脑袋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醉意的浸染下,竟柔和了几分。
傅宴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跟副驾驶的苏崔打趣:“你说这陆大少,今儿是撞了什么邪?喝成这样,跟丢了魂似的。”
苏崔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后座昏沉的人,指尖敲了敲膝盖:“还能是什么?除了江郁眠,谁能让他这般失态?”
这话戳中了要害,傅宴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圈子里的人都以为陆渊寒和江郁眠是天生的死对头,只有他们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道,陆渊寒对江郁眠的心思,从来都不只是“相看两厌”那么简单。高中时明着跟人斗嘴,暗地里却会替她挡掉不怀好意的搭讪;知道她怕黑,会在她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远远跟在后面,直到看着她进了江家老宅的大门才离开。
只是这份别扭的心思,被江郁眠的冷硬和两家的芥蒂,层层裹住,连陆渊寒自己都未必看清。
车子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停在一栋极简风格的白色别墅前。傅宴熄了火,和苏崔一起下车,绕到后座,一左一右架起陆渊寒。
“醒醒,到地方了。”苏崔拍了拍他的脸颊,入手一片滚烫。
陆渊寒哼唧了两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一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脚步虚浮地被两人架着往别墅里走。保姆早已收到消息,开了门候在玄关,见三人进来,连忙上前帮忙。
“麻烦张姨准备点醒酒汤。”苏崔跟保姆交代了一句,和傅宴一起把陆渊寒扶上二楼的卧室。
两人费力地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想直起身,却被陆渊寒猛地抓住了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带着酒后的偏执,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苏崔,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别……别走。”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崔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我不走,你先松开,躺好。”
陆渊寒却没松手,指尖微微颤抖,喉间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起初苏崔和傅宴没听清,凑得近了些,才听清他反复念叨的,竟是同一个名字。
“江郁眠……”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空气。
“江郁眠……不是的……”
“不是陆家……”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梦里或许是高一那场慈善晚宴,江郁眠红着眼质问他的模样;或许是高中三年,两人针锋相对时,她眼底藏不住的恨意;又或许,是酒局上,她捏着浅黄糖纸,眼底对旁人温柔、对他只剩冰霜的模样。
“别恨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竟有了点脆弱的意味,“江郁眠……”
傅宴和苏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知道陆渊寒对江郁眠不一样,却没想到,这份不一样里,藏着这么深的执念和委屈。
“行了,让他好好睡吧。”傅宴拍了拍苏崔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醒酒汤好了让张姨放在床头,我们先走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掰开陆渊寒的手指,替他盖好被子。陆渊寒翻了个身,面朝里,嘴里还在低声呢喃着“江郁眠”,眉头依旧蹙着,连在梦里,都没能舒展。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带上门。走到楼下客厅,张姨已经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
“张姨,等他醒了让他趁热喝。”苏崔接过醒酒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要是他半夜不舒服,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好的,苏少爷,傅少爷。”张姨应着。
傅宴和苏崔又交代了几句,才转身离开别墅。车子驶离别墅区,傅宴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忍不住感慨:“你说这两人,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江郁眠认定了是陆家害了江家,陆渊寒又说不清楚,这结,怕是难解。”
苏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难解也得解,陆江两家的利益绑在一起,他们这辈子,怕是躲不开了。再说……”他顿了顿,想起陆渊寒酒后念着江郁眠名字的模样,“陆渊寒这心思,藏不住一辈子。”
别墅里,陆渊寒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场景切换得很快,一会儿是高一慈善晚宴上,江郁眠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高中教室,课桌中间那条刺眼的三八线;一会儿又回到了童年的江家老宅,槐树下,那个递糖的小丫头,指尖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声音甜滋滋的。
只是那小丫头的脸,始终模糊不清,他想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最后,那张模糊的脸,渐渐与江郁眠清冷的眉眼重合。
“江郁眠……”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晨曦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陆渊寒怔怔地躺着,脑子里一片混沌,醉酒后的头痛袭来,伴随着昨晚那些模糊的梦境和脱口而出的名字。
他居然,在醉酒后喊了江郁眠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懊恼,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他翻身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醒酒汤上。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酒局上江郁眠的冷脸,她捏着浅黄糖纸的指尖,那缕清浅的玫瑰香,还有自己一杯接一杯灌酒的偏执,以及被傅宴和苏崔架回来时,远远瞥见的那个决绝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的疑惑和悸动,愈发强烈。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飞鸟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陆渊寒望着远方,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江郁眠。
这个名字,像一根藤蔓,缠绕在他心头,十几年未曾散去。从童年模糊的记忆,到高中针锋相对的别扭,再到如今酒局上的失态和醉酒后的呓语,他似乎,从来都没能真正放下过她。
而那个递糖的小丫头,那缕玫瑰香,那张浅黄糖纸,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还有江家破产的事,真的是陆家做的吗?如果不是,那当年的真相,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烦意乱。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逃避下去了。
他转身走进浴室,冷水浇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红血丝,却眼神坚定的男人,陆渊寒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要查清楚当年江家破产的真相,要弄明白那个递糖的小丫头到底是谁,更要……面对自己对江郁眠,那份藏了十几年的,连自己都未曾看清的心思。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决心,会将他和江郁眠,卷入怎样一场纠缠不清的命运里。而另一边,江家老宅里,江郁眠看着窗外的槐树,指尖捏着一颗浅黄糖纸的橘子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也想起了昨晚酒局上,陆渊寒一杯接一杯灌酒的模样,想起了他看向自己时,那双复杂难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