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眠悱恻》著九洲

16、江家不能倒，陆氏不能垮

　　江郁眠回酒店第一件事，就将周思辰给的黑卡和股权转让协议锁进保险箱，指尖刚离开箱门，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是季桥霜的名字。
　　她接起，那边立马传来季桥霜带着哭腔的急音：“眠眠！你疯了？婚期延后的新闻都炸了！是不是周思辰逼你的？我现在就订机票飞云城！”
　　“别冲动。”江郁眠轻声安抚，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是我自愿的缓兵之计，我要借着他给的便利查他的破绽，渊寒也在京里配合，渊辰盯着他海外供应链。”
　　季桥霜瞬间冷静几分，语气又急又心疼：“我就知道你有计划！我爸已经动用云城人脉帮你打掩护，周思辰的人来打探，我都让我爸按你要的口径说了，就说你对他的注资很动心！江氏这边我帮你盯死，绝不让他钻空子！你务必保护好自己！”
　　“好，谢你桥霜。”江郁眠挂了电话，立刻对着衣领的微型耳机跟陆渊寒敲定细节：“我待会儿以核查江氏亏空资金到账为由，接触他的财务对接人，重点盯那几个跨境账户，你让渊辰连夜比对流水，肯定能揪出他新能源项目的漏洞。”
　　陆渊寒的声音透着担忧又笃定：“小心行事，我这边已经稳住陆氏股价，最多三日就能飞云城。渊辰那边我刚叮嘱过，必尽全力。”
　　挂了通讯，江郁眠深吸一口气，拨通周思辰财务对接人的电话，语气公事公办：“麻烦把江氏注资的流水台账发我，另外对接一下周总旗下合作方名单，我要确认资金落地后的产业衔接。”
　　对方不敢怠慢，很快传了文件过来。江郁眠对着电脑逐行翻看，目光精准锁定三个流水异常的海外隐秘账户，指尖飞快截图，加密发给陆渊辰，顺带抄送季桥霜，让她帮忙查国内关联主体。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笃定——周思辰再缜密，跨境资金流转总会有痕迹，这就是她反制的筹码。
　　随后几日，江郁眠动作不断：借着参加周思辰安排的商界宴会，不动声色拉拢他几位看似不满的合作方；
　　拿着周思辰给的授权，去新能源产业园“视察”，假意关心原料供应，实则记录下运输节点；
　　甚至故意当着周思辰眼线的面，翻看股权转让协议，面露犹豫，演足了被诱惑动摇的模样。
　　季桥霜每日都跟她同步消息
　　【我爸说周思辰没起疑，还让人送了白玫瑰到你酒店】
　　【你盯的那几个账户，我查到一个关联空壳公司，法人是周思辰心腹】
　　陆渊辰也传来进展
　　【哥，眠眠，海外供应链查到疑似偷税漏税线索，我已经整理好证据】
　　江郁眠心头愈发稳了，对着耳机跟陆渊寒道：“再给我两天，我就能拿到实锤，到时候我们就能摆脱他的牵制，婚期也能恢复了。”
　　陆渊寒声音温柔：“不急，安全第一，我等你。”
　　江郁眠只当自己步步为营，已然摸到了周思辰的死穴，却不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份截图，都清晰呈现在云城半山别墅的巨型监控屏上。
　　此刻，周思辰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身高定家居服慵懒却气场慑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白玫瑰钢笔，屏幕里正播放着江郁眠和陆渊辰的加密邮件传输记录，甚至连她藏在衣领的耳机频率，都显示在一旁的设备上。
　　助理躬身站在侧旁，恭敬汇报：“周总，江总截的那三个海外账户，是您特意留的影子账户，里面只有小额流水，查不到任何实质，陆渊辰查到的供应链线索，是我们提前埋好的假账，合作方里被她拉拢的那几位，都是您安插的人，全程配合演戏。季桥霜那边的人脉动作，也都在我们掌控内。”
　　周思辰闻言，低笑出声，声线凉薄又带着极致的掌控欲，眼底是尽收全局的笃定：“我给她的，从来都是我想让她拿到的。”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点了点屏幕里江郁眠认真分析假线索的模样，眼底偏执翻涌却又胜券在握：“她以为在布网抓我，殊不知，她从踏入云城那天起，就一直在我的网里。”
　　“那要不要收网，点破江总？”助理请示。
　　“不必。”周思辰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她喜欢查，就让她查。等她自以为手握所有把柄，满心欢喜来找我摊牌的时候，再让她知道，她的一切算计，都在我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势在必得：“毕竟，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总得让她把能试的路都试一遍，最后才会明白，除了我，她别无选择。”
　　助理应声退下，偌大的影音室里，只剩周思辰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里江郁眠的身影上，温柔之下，尽是掌控一切的漠然。
　　而酒店里的江郁眠，刚收到陆渊辰传来的“实锤证据”，正欣喜地准备跟陆渊寒分享，全然不知，自己珍视的反制筹码，不过是周思辰随手递来的一场戏。
　　江郁眠握着手机里陆渊辰传来的“实锤证据”，指尖微微发烫，连日来的紧绷终于化作一丝释然。
　　她对着衣领的耳机轻声说：“渊寒，证据齐了，明天我就去找周思辰摊牌，让他收回所有要求，恢复婚期。”
　　耳机里传来陆渊寒松快的声音：“好，我已经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飞云城陪你。万事小心，别单独跟他起冲突。”
　　“放心，有证据在手，他不敢胡来。”江郁眠挂了通讯，又收到季桥霜的消息
　　【我爸查到，周思辰那几个空壳公司牵扯甚广，证据够他喝一壶的！明天我远程给你坐镇，有情况随时喊我！】
　　她笑着回复
　　【等我好消息】
　　随即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加密文件，拷贝进U盘，贴身收好。
　　一夜浅眠，次日清晨，江郁眠换上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将U盘藏进衣领内侧，直奔云顶会展中心——她和周思辰约在昨日的808包厢。
　　推开门时，周思辰正坐在原位，指尖依旧转着那支白玫瑰钢笔，见她进来，抬眸一笑，语气闲适：“郁眠，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是想通了？”
　　江郁眠没落座，径直走到桌前，目光锐利：“周思辰，不必再装了。”她从衣领取出U盘，重重拍在桌面上，“这是你新能源项目偷税漏税、跨境资金违规转移的证据，还有你通过空壳公司操控市场的实锤。”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现在，立刻收回你的要求，撤销对陆氏的所有牵制，并且公开声明，江氏的注资与你无关。否则，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监管部门，你的半壁江山，怕是要保不住了。”
　　周思辰看着桌面上的U盘，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唇角，放下钢笔，抬手按了按桌面的隐形按钮。
　　瞬间，包厢四面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背后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面正清晰播放着她昨晚整理证据、与陆渊寒通话、和季桥霜聊天的所有画面，甚至连她拷贝U盘的动作，都被放大呈现。
　　江郁眠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你以为……这些证据，是谁让你拿到的？”周思辰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凉薄如冰，“那三个海外影子账户，是我故意留给你查的；供应链的假账，是我让财务做的，甚至你拉拢的那几个合作方，都是我安插在身边的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她僵硬的脸颊，眼神里是全然的掌控欲，带着一丝戏谑：“你和陆渊寒的计划，你和季桥霜的配合，你藏在衣领的耳机，你加密的邮件……你以为隐秘的一切，都在我眼皮底下。”
　　“不可能……”江郁眠声音发颤，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些账户的流水，那些供应链的记录，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不可能？”周思辰低笑出声，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把玩，“我能给你半壁江山，就能给你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证据。你想要把柄，我就给你把柄；你想摊牌，我就陪你摊牌。”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眼底偏执翻涌：“江郁眠，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满心欢喜以为能反制我，最后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以为的挣扎，不过是我给你演的一场戏。”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郁眠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抬眼瞪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倔强。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周思辰收起笑意，眼神灼热而疯狂，“我给你时间，给你机会，让你去试，让你去查，就是想让你明白，无论你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陆渊寒护不住你，季桥霜和傅宴更帮不了你，你的一切算计，在我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将U盘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证据是假的，你的反制是笑话。你还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留在我身边，取消和陆渊寒的婚礼，江陆两家安然无恙；要么，我让你亲眼看着，你珍视的一切，在你面前化为乌有。”
　　江郁眠浑身冰凉，指尖攥得发白。
　　她以为的步步为营，不过是周思辰精心设计的一场游戏；
　　她自以为的筹码，不过是他随手递来的玩具。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她衣领里的耳机突然传来陆渊寒急促的声音：“眠眠！怎么了？我到会展中心楼下了！听到请回答！”
　　周思辰听到声音，挑了挑眉，对着隐藏的麦克风轻笑：“陆渊寒？来得正好，想救你的未婚妻，就自己上来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江郁眠，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笑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渊寒裹挟着风尘闯进来，第一时间将脸色惨白的江郁眠揽进怀里，掌心的温度都压不住她浑身的冰凉。
　　他刚要冲周思辰发作，就被江郁眠轻轻攥住了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发颤，眼神里没有半分之前的锐利，只剩一片疲惫。
　　“别冲动。”她哑着嗓子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周思辰倚在桌前，指尖转着那支白玫瑰钢笔，看着监控屏里陆渊辰被人“请”在海外会所的画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陆总，别逞英雄～你京里的股价，是我故意留的余地，江氏的亏空，是我抬手就能填，也能瞬间让它彻底清算的窟窿。现在渊辰在我手里，子公司也被我控着，你觉得你还有底气说吗？”
　　他抬手，将一份江陆两家的资产风险报告推过来，红笔圈出的地方触目惊心：“再耗下去，不出24小时，江氏破产，陆氏跌停，渊辰在海外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我心情了。”
　　陆渊寒看着报告，周身的戾气瞬间僵住，转头看向江郁眠，眼底满是痛苦：“眠眠，我……”他想说拼尽全力护她，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江陆两家百年基业和陆渊辰的安危上，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口。
　　江郁眠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现实摆在这里
　　江家是她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陆氏是陆渊寒拼死守住的江山，不能垮，陆渊辰是真心赎罪帮他们，更不能出事。
　　周思辰的橄榄枝，不是诱惑，是走投无路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谓的硬气，在家族存亡和亲人安危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她缓缓从陆渊寒怀里退出来，挺直脊背，却没再看周思辰，目光落在那份风险报告上，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那是权衡过所有利弊后，逼自己接受现实的妥协。
　　“我答应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陆渊寒心上。他猛地抓住她的手，不敢置信：“眠眠！别答应！我们再想办法，哪怕……”
　　“没有办法了。”江郁眠打断他，转头看他，眼底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掉，“陆渊寒，江家不能倒，陆氏不能垮，陆渊辰不能有事，我们没得选。”
　　她转头看向周思辰，条理清晰地开口，每一句都是权衡后的条件，没有半分矫情：“我留在你身边，取消婚礼，对外按你说的口径来，但你必须兑现承诺，立刻放了渊辰，归还他的子公司，撤销对江陆两家的所有打压，资产风险全部兜底。”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我需要时间适应，你不能逼我，也不能伤害我身边任何人，一旦你食言，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这话里没有反抗，只有绝境里最后的底线。
　　周思辰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歇斯底里，就是她这样认清现实、主动妥协的模样。
　　他抬手示意助理：“按江小姐的要求办，立刻放陆渊辰，撤掉所有动作，江氏亏空全额补齐。”
　　助理应声退下。
　　周思辰走到江郁眠面前，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伸手想擦，却被她避开了。他也不恼，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安分，你在意的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陆渊寒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看着江郁眠，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恨自己没用，护不住她，护不住家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所有人，委屈自己留在别人身边。
　　江郁眠没再看陆渊寒，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反悔。她攥紧指尖，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走投无路的选择，从来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能不能活下去。她接下这枝橄榄枝，不是妥协于周思辰，是妥协于现实，更是为了守住她想守护的一切，留得青山在，总有一天能等到翻盘的机会。
　　周思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笑一声：“走吧，我送你回酒店收拾东西，以后，你住我那边。”
　　江郁眠没动，只是低声道：“我自己回去。”
　　周思辰没勉强，挥了挥手：“可以，但我的人会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陆渊寒，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嘲讽：“陆总，慢走不送，以后，江郁眠有我照看着，你就安心打理你的陆氏吧。”
　　陆渊寒死死盯着周思辰，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甘，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叮嘱，对着江郁眠的背影：“眠眠，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接你回来。”
　　江郁眠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看着江郁眠离去的背影，周思辰靠在窗边，眼底是掌控全局的笃定。他知道，她现在是被迫的，但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看清，谁才是真正能给她安稳的人。
　　而江郁眠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拿出手机，给季桥霜发了条消息
　　【桥霜帮陆渊寒把陆渊辰接回国】
　　随即关掉手机，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