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戏君心》若有白客

5、第五章

　　“她身怀我的孩子。”夜华垂眸，声线里漫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那双素来清冷的桃花眼，竟也染了些许沉郁。
　　好啊，好一个九重天上威名赫赫的天族太子夜华。
　　“这算什么？”琈妘挑眉冷笑，字字如珠玉掷地，清脆又带着凛冽的锋芒，“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给过她半分天族太子妃的名分吗？你对她，又算得上是万足的真心吗？她把自己的一颗心、一身骨血，连同最珍贵的自由都捧给了你，你呢？你又付出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语气更添几分讥诮：“对啊，你夺走她的自由，任人剜去她的眼睛，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如今轻飘飘一句她怀了你的孩子，就想把她一辈子绑在这冷冰冰的九重天，你夜华，又有什么资格？”
　　“我们在俊疾山拜过天地，早已是夫妻。”
　　“夫妻？”琈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给过她半分天族太子妃的待遇吗？她在这九重天上，活得竟不如一个体面的宫娥！”
　　坏了，这分明是要动手的架势。
　　连宋看着二人周身翻涌的寒气越来越重，急得敲扇子，忙转向一旁闲坐的帝君：“帝君，看样子我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您倒是上前劝劝小帝姬啊！夜华虽是个素来有分寸的，可小帝姬这番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难听？”东华抬眼瞥他，凤眸慵懒依旧，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锐利，许是被琈妘的一腔仗义感染了，今日的他，竟多了几分烟火气，“只因那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淡淡喊了一声：“琈妘。”
　　琈妘闻声侧目，便听他慢条斯理道：“不妨先问问，素素她自己，是如何想的。”
　　琈妘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东华会说出这话，一时竟忘了接话。
　　夜华眸光微动，他只顾着自己想把素素留在身边，想护着她腹中的孩子，竟从未认真问过，素素自己，到底是想留在这冰冷的九重天，还是想回俊疾山，回那个曾盛满他们短暂欢愉的地方。
　　连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东华轻飘飘一个眼神扫了回去，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半晌，琈妘才回过神，冷哼一声：“她若有的选，怎会甘愿留在这吃人的地方？”
　　这话戳得夜华心口一窒，脸色愈发苍白。他想起素素近来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想起她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窝时，那无声滑落的泪。
　　“宴席散后，我会去问她。”夜华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东华见状，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凤眸半阖：“既然有了定论，便回去吧，莫要让天君等急了。”
　　说罢，他率先迈步，步履依旧从容不迫。
　　琈妘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夜华，终究是没再说话，抬脚跟上了东华。
　　连宋连忙小跑几步，追在两人身后，嘴里还碎碎念着：“可算完事了，要是真打起来，这天君的生辰宴，怕是要变成笑柄了……”
　　东华倏然转身，凤眸微眯，语气里听不出是嗔是怪：“那你刚刚怎么不劝他们？”
　　连宋哪能听不出帝君这话里半分责怪、半分询问的意味，连忙陪笑道：“帝君，你瞧方才那阵仗，他俩一个怒火中烧，一个满心郁结，我上前劝架哪还有用？这九重天上，也就您东华帝君和天君的话，夜华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分。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东华自然不会真与他计较，只是暗自思忖，连宋平日里嘴上总念叨着欣赏琈妘的直率果敢，真遇上事了，却半点没学来她那份豁得出去的魄力。
　　再说琈妘，今日也确实冲动了些，纵然她是白泽一族的帝姬，身份与夜华平起平坐，可论起修为，却与夜华差了十万八千里，真要起了冲突，吃亏的终究是她。
　　且抛开修为不谈，归根结底，这不过是天君一家的私事。她一个外姓帝姬贸然插手，真要是闹出什么意外，白泽一族的脸面，怕是也要被她搅得挂不住。
　　东华眸光淡淡扫过紫宸殿的方向，沉声道：“回了宴席，莫要再提此事，等素素自己下定论。”
　　琈妘这性子，刚直是好的，就是太急躁了些。
　　他实在怕这小帝姬待会儿在宴席上一时上头，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到时候，琈家的人脸上可就难看了。
　　宴席上仙乐袅袅，众仙家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天君见东华一行人姗姗来迟，却也没说什么。
　　众仙家齐齐道了声“拜见帝君”。
　　东华淡淡颔首，寻了个最僻静的席位坐下，琈妘坐在了天君为白帝安排的位置。
　　夜华亦步亦趋地跟进来，惹得不少女仙频频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天君身侧，眉宇间依旧凝着几分郁色。
　　连宋刚落了座，就被几个相熟的仙僚拉着喝酒，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角余光却总往琈妘的方向瞟，见她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生怕这小帝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酒过三巡，天君兴致正浓，正要宣舞姬献舞，却见夜华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父君，儿臣有一事相求。”
　　殿内霎时静了几分，众仙家皆是一愣，连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暗道不好，该不会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提素素的事吧？
　　琈妘也挑了挑眉，抱臂看着他，倒要瞧瞧这位天族太子，究竟能拿出几分魄力。
　　天君摆手：“哦？太子有何事，但说无妨。”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夜华身上。
　　夜华朗声道：“孙儿恳请天君，允准臣带素素前往俊疾山静养。”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乐胥娘娘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夜华这是闹的哪一出？当时要素素留下的是他，现在要让素素走的是他，他是如何想的？
　　何况素素还怀着他的孩子，现在素素眼睛赔给了素锦，万一在那俊疾山磕着碰着了，真是要她罪过
　　“天君，俊疾山荒无人烟，素素姑娘如今身子不便，留在天宫有宫娥悉心照料，岂不是更好？”
　　琈妘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殿内：“照料？是照料，还是变着法子折辱？”
　　乐胥娘娘虽说身份不及琈妘，却好歹是受九重天一众神仙敬仰的，怎会有人这般跟她说话？
　　连宋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忙不迭地给东华使眼色——瞧瞧，瞧瞧，这小帝姬又开始了！
　　东华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仿佛殿内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