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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放肆!”天君沉下脸,显然是要护着身旁的乐胥,冷声训斥道,“白泽一族的帝姬,竟是这般不知礼数?白帝白后,真是教出来了个好女儿!”
      琈妘胸中火气正盛,还想据理力争,抬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东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她心头一凛,话到嘴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承认自己语气是冲了些,可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实情啊。
      连宋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天君为了颜面真的降罪于琈妘,更怕琈妘酒劲上头,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刚要迈步上前替琈妘辩解几句,却见东华已然缓缓站起身,径直朝着琈妘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她醉了,我带她去休息。”
      帝君都亲自出面了,天君纵是心中再有气,也万万没有同东华帝君抢人的道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没再发作。
      东华又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小孩子家家的,爹娘又不在身边管束,宴席上的仙酿性子烈,喝多了说些胡话罢了。
      天君宽宏大量,不必太过在意。白泽一族素来讲究行事有度,白帝白后若是知晓此事,自会罚她。”
      这番话说得实在巧妙。
      先是将几万岁的琈妘归到了“孩子”的范畴,又借仙酿脱罪,偏偏白泽一族素来坦荡直率的性子,三界皆知,这般一说,倒显得琈妘的冲撞是率性使然。天君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再提一句白帝白后,更是暗暗点出,白泽一族身份与天族不相上下,真要罚,也轮不到天君来。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满殿仙家大多没听出来,唯有心思通透的乐胥,还有夜华、连宋几人,暗暗了然。
      乐胥到底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东华这是在给天君递台阶。
      她忙顺着东华的话,柔声接道:“帝君说的是。不过是小孩子酒后失言罢了,我倒也不算过分在意。
      小仙们说话直率些,原也不是什么坏事,想来是这仙酿太烈,才闹了这么一场。”
      末了,她又朝着东华行礼:“劳烦帝君了。”
      还好还好,有帝君在,没出事,连宋在心里舒了口气。
      琈妘猝然被帝君拉出宴席,感到不解:“帝君,这是要做什么”
      “不带你出来,你恐怕都要冲上去和天君打一架了。”
      琈妘不满地撇了撇嘴,跟在东华身后。
      “喝那么多酒做什么?”东华忽然开口,声线清冷淡漠,听不出喜怒。
      琈妘闻言,歪着头细细思忖。她不过是觉着那酒滋味甚好,身旁仙娥又殷勤,一杯接着一杯地替她斟满。她的酒量原是不差的,只是在玉阶谷时,白帝白后总念着她年岁尚小,从不许她沾烈酒。
      此番上了九重天,宴席上的酒本就不是为她这般半大的小仙酿的,她偏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仙娥斟一杯,她便饮一杯,酒劲上头时,连步子都有些虚浮踉跄。
      东华的脚步骤然停住,旋即伸出一只手,宽大的紫色袖摆垂落下来,堪堪挡在她头顶。琈妘心下会意,伸手便攥住了那截衣袖。
      帝君这般携着一位小仙子慢行于九重天的云阶之上,惹得路过的仙僚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惊诧。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太晨宫门前。
      重霖正握着扫帚在院中清扫,抬眼瞧见东华竟牵着个女仙踏进门来,惊得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这……这真的是他家那位素来避女仙如避蛇蝎,恨不得离着五百里远的帝君?
      也不知这小仙子是哪家府上的,瞧着模样倒是极出挑的。只是,自洪荒以来,妖艳的、清丽的、活泼的、温婉的女仙,帝君什么样的没见过?何曾对哪个这般上心过。
      “重霖,收拾一间清净的卧房,再寻两个妥当的仙娥来伺候。”东华淡淡吩咐,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熬一碗醒酒汤来。”
      话音落,他便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身拂袖往寝殿去了。
      这下,重霖是彻底傻眼了。莫说是女仙,便是放眼这九重天,能得他家帝君如此关怀照拂的,也是寥寥无几。
      他忍不住暗自打量起跟前的琈妘,却见那小仙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正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瞧着他。
      当真生得极好,一袭紫衣随风轻曳,衬得身姿愈发窈窕。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似含着漫天星河,两弯柳叶眉纤长柔和,宛若远山云雾。只是,这般容貌的女仙,九重天上也并非没有,竟能得帝君另眼相看,定是有什么旁人不及的特别之处。
      待将琈妘安顿妥当,重霖轻手轻脚地退出来,转身往东华的寝殿去复命。
      殿内并未掌灯,东华斜倚在软榻上,发丝松松地散在枕上,衬得肤色愈发清透。他指间捏着一枚玉佩,玉佩是极温润的紫嫣色,莹光流转,泛着淡淡的光。
      他就这般静坐着,眸光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殿内静得只闻窗外风吹竹叶的声响。
      这般过了良久,久得重霖几乎要疑心自家帝君入定了,才见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将那枚紫嫣玉佩揣进了衣襟深处,妥帖收好。
      而后,他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安顿好了?”
      重霖连忙躬身点头:“回帝君,已安置妥当,醒酒汤也让仙娥温着,候着仙子醒了便送过去。”
      东华“嗯”了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重霖也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静悄悄地守着。
      琈妘醒转时,她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散了架似的酸软,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眸光扫过这雕梁画栋的寝殿,心下暗忖,约莫是九重天上哪位娘娘的宫苑,念及情面留她借宿了一夜。
      东华倒还不算全然凉薄,竟没让她流浪九重天,好歹寻了处安身的地儿。
      她胡乱套上外衫,一股浓烈的酒气霎时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蹙眉干呕了几声。九重天的琼浆玉液,竟还比不上自家府邸门前那土地老儿酿的米酒醇厚,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膻气,当真是徒有虚名。
      推开殿门,庭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洒扫的仙娥,四下里冷清得紧,瞧着竟像是座许久未曾得宠的冷宫。
      琈妘这般笃定此处是哪位神君府上娘娘的居所,原是因她素知九重天的规矩,上至帝君下至小仙,个个都将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似东华那般尊荣无双的人物,又岂会平白无故将一个女仙带回一十三天的太晨宫,平白惹来闲话。
      她循着隐约的水汽一路寻去,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能搭话的仙娥都没有,末了竟真叫她摸进一处汤池。
      琈妘反手阖上门扉,三两下扒了满身酒气的衣裳便跳了进去,身上这股子酸腐酒臭实在熏人,不好好搓洗一番,当真没法见人。
      约莫半刻钟光景,她才擦干了水迹,目光一瞥,便瞧见池边石案上搭着件素色外衫。
      自己的衣衫早已污得不能入眼,琈妘也顾不得许多,想着身上已经裹了里裙,便抬脚要去拿。谁知指尖还没碰到那布料,殿门竟“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东华就立在门口,紫色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皎白,一双琉璃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解。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琈妘身上只着一件薄薄里裙,被殿外穿堂风一吹,顿时凉得打了个哆嗦。乌黑的发丝沾了水汽,湿答答地贴在颈侧,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白得晃眼。她心下哀嚎一声,这怕是自己活了几万岁,最狼狈尴尬的一刻了。
      再看东华,那头银丝竟未束起,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赤着一双脚,衣襟半敞,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也不知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她竟真的被东华带回太晨宫了?
      琈妘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反手捞过一旁搭着的紫袍,胡乱往身上一套。
      那袍子极长,下摆拖在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东华的。要去拿自己的衣衫,还得穿过半座宫殿,她实在不愿在这位祖宗面前再丢一次脸,只草草丢下一句:“帝君您老人家慢慢洗,我先出去了。”
      罢了罢了,今日注定是个鸡飞狗跳的日子。
      谁知刚踏出门槛,便与端着茶盘的重霖撞了个正着。重霖一眼瞧见自家帝君与这位姑娘俱是衣衫不整的模样,惊得手里的茶盘都险些脱手,支支吾吾了半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慌慌张张将茶盘搁在东华脚边,便头也不回地逃了。
      琈妘原想追上去解释两句,可瞧着他那副活似撞见了什么不堪入目场景的模样,终究是悻悻地停了脚步,只在心里把东华骂了千百遍:倒霉!真是倒霉透顶!
      她连鞋子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在玉石回廊上跌跌撞撞地跑,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却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声声敲在琈妘心上。
      她终是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望着东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憋不住的怨气:“帝君,您还不去沐浴,巴巴跟着我做什么?”
      东华不知何时已又披了件外衫,紫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瞧着竟与平日里那般清冷孤高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他却没搭理琈妘的话,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淡淡开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琈妘心头一跳,忙跟着转过身,便瞧见连宋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一张俊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连宋的目光在琈妘赤着的脚、散乱的发,以及那件明显属于东华的宽大紫袍上打了个转,惊得舌头都有些打结。
      东华这厮,还真把人家小帝姬拐回太晨宫了?这发展也太快了些!再说了,小帝姬才几万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帝君……
      连宋的脑洞早已开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对上东华那双冷飕飕的眸子,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憋了回去。
      转念一想,他们俩的事与自己何干,想来帝君也不是那般孟浪之人。
      站在连宋身侧的司命星君,更是一脸茫然,暗道这是哪里来的女神仙,竟能在帝君的太晨宫里如此随意?
      “小帝姬,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连宋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琈妘哪还有脸留在这里,只丢下一句“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怎么走了?”连宋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扭头问东华。
      东华垂眸看着地上那滩浅浅的水渍,良久,终是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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