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戏君心》若有白客

4、第四章

　　连宋实在猜不透帝君心里是如何想的。帝君素来厌烦掺和天君一家的热闹纷争，今日却偏偏破例，难不成，竟是对那位小帝姬起了几分兴趣？
　　琈妘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便见帝君已又悠悠然往前去了。她心头一紧，忙不迭快步跟了上去。
　　连宋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今日可是天君的生辰大典，满殿都是前来贺寿的仙家，万万不能再生出什么岔子。
　　连宋暗自思忖，若是待会儿小帝姬真和夜华闹起不愉快，帝君素来是个冷眼旁观的性子，断不会出面劝架，届时便只能靠自己从中周旋，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在这样的日子闹得颜面尽失。
　　再说，小帝姬与夜华当真起了争执，吃亏的只会是她。
　　她不过是个上仙，堪堪几万年的修为，如何能抵得过夜华？
　　紫宸殿的方向隔着不算近的路，帝君却走得慢条斯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把身旁的琈妘急得心头火燎，偏生又不敢催促。
　　这般磨磨蹭蹭地走了许久，总算是到了紫宸殿外。
　　“帝君。”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夜华一袭玄色锦袍，静立在庭院中，素来冷峻的眉眼间，竟难得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郁色。
　　琈妘见状，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
　　也不知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是为了那位名义上的“奶奶”素锦，还是为了凡间那个素衣女子。
　　“移步说话。”帝君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夜华先前虽从未见过琈妘，却因方才她替素素仗义执言，对她的印象竟莫名好了几分。料想她这般急急追来，定是有要紧事要说，便也不多废话，跟着她往远离帝君和连宋的僻静处走了去。
　　连宋见状，立刻竖起耳朵，恨不得能生出一双顺风耳，听清两人究竟在谈些什么。反观一旁的帝君，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意寻了张石凳坐下，单手撑着脑袋，竟打起了盹。
　　连宋瞧着，只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夜华向来不是个爱与人争辩的性子，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他这般安慰着自己，暗自觉得，许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琈妘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宴席结束，让我把那凡人带回她本来的地方吧！”
　　夜华闻言，眉头瞬间蹙紧。素素如今没了眼睛，腹中还怀着身孕，如何能回俊疾山？
　　那地方荒无人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又如何独自生活？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回绝：“不妥。”
　　琈妘早料到他会是这般说辞。诛仙台前，他瞧着那凡人的眼神，分明带着嫌恶，如今却又是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倒真是个唱念做打的好手，戏本子翻得比谁都快，有一出是一出。
　　“今日紫宸殿上的情形，你当真瞧不明白？”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那凡人素素，瞧着便是个实心眼的，哪里有半分陷害素锦的心思？
　　素锦会掉下诛仙台，分明是她自己寻死觅活，非要将那凡人置于死地不可！今日你尚且险些护不住她，往后日长岁久，你又能护她几时？”
　　夜华垂眸，沉默不语。她说的字字句句，皆是实情。他身为天族太子，竟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这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他脸色沉了沉，语气冷硬如冰：“本太子的事，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琈妘心中冷笑更甚。那凡人被素锦拿性命构陷，指不定在这九重天上受了多少折辱磋磨。
　　这般想着，她对眼前这位天族太子，便越发瞧不上眼了。
　　“旁人？”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莲步轻移，上前逼近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字字清晰，我若真是旁人，今日便不会费这番唇舌，更不会站在这里多管闲事！你当真以为，将那凡人留在这九重天，便是让她享尽了荣华富贵？”
　　“她不过是个毫无仙力的凡人，这九重天上的一草一木，于她而言，皆是束缚，皆是枷锁！你以为这一切，单凭素锦一人便能做到？天君与乐胥娘娘，怕是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见其成了！”
　　“够了！”夜华猛地低喝一声，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这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戳破了他极力掩饰的真相，让他瞬间有些无地自容。
　　琈妘却不肯罢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她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她倒要听听，这位口口声声护着那凡人的太子殿下，能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夜华缄默良久，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化不开的心疼。
　　“眼睛……没了。”
　　“你说什么？！”琈妘这下是真的恼了，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仙力傍身，没身份依仗，在这九重天里，属于自己的，不过是一副血肉之躯罢了。可如今，竟连这副躯壳，都被人摧残到了这般地步！
　　便是将她打上一顿，打得半死不活，也比生生剜去她的眼睛要好啊。
　　夜华自小在这九重天上长大，金尊玉贵，哪里会懂得，一双能看见世间万物的眼睛，对一个近乎一无所有的凡人而言，是何等重要。
　　琈妘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她死死攥着拳，极力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她人在何处？我带她走。夜华，你若当真对她还有半分情谊，便放她走吧。想来，她醒来之后，若是知晓自己没了眼睛，也是断断不肯再与你一处的！”
　　不远处，连宋听得真切，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石凳上的帝君，却见帝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望着两人的方向，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