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蛇爱上了我》鱼月fishmoon

2、为何

　　蛇不是一天就变成这样的。
　　蛇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有了模糊的神智。就像冰层下的暗河，在某一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悄然改变了流向。
　　在有灵智之前，他与所有同类并无二致。遵循着季节的召唤，完成过许多次□□。那是刻在血液里的冲动，驱使着他去寻找、去缠绕、去完成那场漫长而沉默的仪式。气味是唯一的指引，过程是固定的程序。结束之后，便各自滑入冰冷的雪原，再无瓜葛。
　　开心吗？欢愉吗？
　　有了灵智后，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那更像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一种填满身体深处空洞的短暂躁动，而非记忆中值得留恋的“感觉”。与捕猎成功后的饱足、或是在阳光下舒展躯体的慵懒，似乎并无不同，甚至更为乏味。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捕猎，睡觉。世界在他眼中，渐渐剥离了单纯的生存色彩，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意义不明的灰。
　　直到他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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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原有蛇的同类，当然也有她的同类。
　　她很强壮，像雪原上最巨大的云杉。遇到同性时，她会绽放出一种格外明亮的气息，笑声爽朗，会将辛苦猎得的食物毫不吝惜地分享出去，围着火堆能聊上很久，眼睛里跳跃着温暖的光。
　　遇到异性时，蛇分不清人类眼中所谓的美丑，但她大多时候也会保持着友善，分享一些多余的物资或信息，只是话往往不多，笑容也显得客气而短暂。只有在极少数时候，遇到符合她兴趣的人类，她周身的气息才会产生极细微的波动。
　　每逢这种时候，蛇便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高兴”与“欣慰”的情绪，把自己藏得更稳妥些——人类大多惧怕或厌恶蛇类，除了少数几个同性认得他，所有异性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然后，他悄悄盘踞在安全的角落，竖瞳专注地观察。
　　观察人类是如何□□的。
　　红红的嘴唇相互覆盖，手臂与腿紧密纠缠……也是“进入”，但时间那样短暂，急促的喘息很快便平息。这真的能让雌性人类感到那种传说中的“欢愉”吗？她看起来……好像还算开心？
　　蛇的心里泛起一种怪异的、陌生的涟漪。他仔细分辨，那涟漪底下，更多的还是一种“开心”。她开心，蛇便觉得周遭的寒气都退散了几分。毕竟，在这片冷酷无边的雪原上，能遇到真正的同类，对孤独跋涉的她而言，该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蛇有时会盯着人类那两条直立行走的腿出神。这真是最不可思议的构造，支撑着他们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他自己呢？作为一条蛇，到底是拥有无数条细小的“腿”，还是一条腿都没有？
　　当人类的□□结束后，那个雄性殷勤地递上热腾腾的、用珍贵燃料化开的雪水。她接过来，小口啜饮，脸上带着真实的暖意。蛇在暗处看着，尾巴尖也不由自主地、欢快地轻轻摆动起来。
　　人擦好身子，穿上厚实的衣物，便会来寻他。蛇总是躲在背光的柜角或行囊的阴影里，她只需扫一眼，便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两点微弱的反光，随即，笑容便如破开冰层的春日溪流，真实地漫上她的眼角眉梢。
　　她把他捧出来，掌心温热：“饿不饿？”
　　蛇摇头，冰凉的鳞片蹭过她的皮肤。
　　“乖乖小蛇。”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今天有热水，我待会儿给你洗一下。洗完澡我们就好好吃点东西。”
　　热水……热水……她的手指和柔软的布料……蛇感觉自己的骨骼都要在那温柔的触碰下酥软、融化。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她实在很喜欢用手指玩他，将他缠绕成一个又一个圈。蛇也总是高兴地配合，舒展身躯，任由她摆布。只是今天，或许是因为那热水的蒸汽，或许是因为她指尖流连的时间过长，他感到一阵阵细微的、令他晕眩的麻痒从被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
　　她的手，像雪原上最坚固又最柔韧的树杈，是他最眷恋的栖枝。他喜欢缠绕其上，感受那下面汩汩流动的生命力。
　　“今天的这个人，见识很广。他告诉我，生了灵智的动物可以修炼。而且，生了灵智的动物非常珍贵。”她低下头，吻接连落在他的头顶，气息温热，“乖乖蛇，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去。”
　　蛇听话地点了点脑袋。
　　“真乖。”她似乎奖励般，又用牙齿轻轻啃了啃他颈部一块坚韧的鳞片。
　　蛇的身躯无法控制地柔软下来，尾巴尖细细地抖了抖，像风中的草叶。
　　洗完澡，他盘在她温热的颈窝里，被她的体温暖着，被一种饱足的安全感包裹，懒洋洋地几乎要陷入沉睡。她则一边就着火光处理食物，一边将最嫩、最精华的部分，仔细撕成合适的小块，一口一口喂到他嘴边。蛇无需费力，只需微微张口，便能享受到最美味的犒赏。他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不仅是食物，更是这份全然专注的呵护。
　　“莓果，苔菜，雪鸡……他们都是我的同类，有的人，甚至可以成为我的家人。”她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却不是专属于我的。”
　　家人？蛇对这个词的含义感到模糊。
　　“我的小蛇……”她的指尖抚过他的脊背，冰凉滑腻的触感下，是温热的血肉，“你不是我的同类。”
　　嗯？是要继续玩手指游戏吗？他微微昂起头。
　　“但你是我的……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却字字清晰地钻入他开窍的灵识，“你是专属于我的蛇，是我一个人的蛇。”
　　蛇愣住了，消化着这几个陌生的音节组合。专属？是什么意思？他不太懂，但本能地，尾巴轻轻摇了摇，表示回应。
　　她一下子笑开了，眼底像落进了星光：“你知道什么是‘专属’吗？”
　　蛇：“……”
　　他只是一条蛇。一条刚刚开始学习思考的蛇。
　　“你只可以待在我的袖子里。”她笑着说，随即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然。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尾巴，表示这理所当然。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她又说，目光落回他身上。
　　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同。
　　“我们会互帮互助，一起打猎。如果谁要饿死，冻死，被敌人杀了，另一方都会拼尽全力帮忙。”
　　蛇又想起她面对强敌毫不犹豫把自己抛出去的样子。每次她都毫不犹豫，每次他都气狠狠地咬回去。
　　回忆起她看着牙印哈哈大笑的样子，蛇的尾巴尖又不自觉地卷了卷。
　　她似乎也想起了同一件事，笑容更加灿烂：“不气，不气，我乖乖的小蛇。”她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吻部，沉思，“这些……除了‘待在我袖子里’，其他人好像……也能做到。所以，到底什么才是‘专属’呢？”
　　蛇真的愣住了。
　　还有很多人……也会给她食物，和她聊天，在她危难时帮助她，和她约定“一直在一起”吗？
　　从他破壳而出，游走于世间，他从未遇到过另一条蛇，能与他分享洞穴、共同狩猎、在寒夜里依偎取暖，更别提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世界很简单：自己，猎物，敌人，偶尔出现的、气味吸引的同类，然后……就是她。
　　“真奇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身上画着圈，“硬要说……只有我们，是不论快乐还是伤心，是晴天还是暴雪，从清晨到夜晚，都待在一起的。这点，是我的小蛇，和其他所有生命，都不一样的地方。”她说着，又爱怜地低下头，吻了吻他冰凉的吻部。
　　蛇吐出信子，捕捉着空气中她话语里残留的温柔气息。
　　“嗯……乖乖。”她抚摸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往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节。”
　　蛇依偎在她颈窝里，闻言，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是的，按照身体深处那种模糊的、周期性的躁动来算，确实接近了。往年这个时候，空气中会渐渐弥漫开同类的特殊信息素，冰冷而甜腻，指引着彼此靠近。
　　“好，我最近给你留意着。”她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像是在做一项有趣的约定，“你要是遇到喜欢的，闻到了味道，就咬我一下，我带着你去寻。”
　　她的笑声清脆，“这事儿……你们蛇应该也会喜欢的吧？毕竟是你天性。”
　　……蛇再次愣住，盘绕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喜欢吗？
　　自神智如薄雾般笼罩他之后，他再未追寻过那种信息素，也未再进行过那漫长的仪式。为什么要喜欢呢？那程序性的结合，带来的空虚远多于满足。那种冲动，与此刻蜷在她颈窝所感受到的温暖、饱足、安全，以及独一无二的“专属”感相比，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
　　“我今天遇到的这个。”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种事后的、松弛的愉悦，继续低声絮语，“长得还行，态度很温柔，就是……那方面不太行，时间太短了。不过呢，总的来说，还是挺高兴的。女人要的，有时候就是一个细致、专注和耐心嘛……他做得还不错。”
　　她嘀嘀咕咕，分享着许多蛇不太能完全理解的细节和感受，语气轻快。蛇慢慢地、安静地在她手指上徘徊，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比平日更高的温度和轻快的律动。
　　他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高兴。每一次遇到合心意的同类，进行过那种短暂的亲密后，她似乎总能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连周身的寒气都被驱散几分。这是好事，蛇想。她高兴，真的太好了。
　　于是，在她这份愉悦的感染下，蛇竟也难得地，对开智后再未做过的那事儿，生出微弱的期待。
　　或许……试试也好？
　　毕竟，她看起来，是那么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