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金年

4、第四章

　　周砚没有想到她会跑过来抱住他，他皱眉抬手将女生拉开，只是女生似乎抱得更紧了，兴奋地说着：“周砚哥哥，我好想你啊。”

　　周砚冷下声：“松开。”

　　林清月脸色微僵，手臂垂落，周砚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女生终于意识到男生的疏离，脸色瞬间涨红，咬着唇不知所措。

　　林清辰在后面慢悠悠走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反倒开起玩笑：“哟哟哟，飞奔过去也是‘报恩’吗？”

　　周砚垂眸看了眼女生，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他神色平淡，扯开话题：“天气冷，带你们这附近吃？”

　　林清辰以为男生是害羞了，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闹：“行啊，我倒要看看周少爷推荐的美食是不是还是这么难吃。”

　　对于他的‘恶意’调侃周砚没在乎，反倒眉梢轻挑，一副闲散的语气：“现在说不想吃还来得及。”

　　“那不行，反正是你请，难吃本大方的帅哥也会赏你个面子。”
　　“不对。”林清辰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什么，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女生：“昨天不是说你要请吗？怎么不说话了？”

　　不就是抱了一下吗，不至于害羞大半天吧。

　　林清月依旧低着头点点头小声说：“我请。”

　　林清辰“啧”了一声，掰着她的脑袋强行抬起来：“我的妹妹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

　　顺手还拍了下林清月的背：“背打直。”

　　林清月本来就烦，一直后悔刚才的冲动行为，她就是太久没见到他有点激动忘记了他不喜欢肢体接触。

　　她不敢去看周砚，瞪了一眼林清辰才说：“那周砚哥哥你带路吧。”

　　“有想吃的吗？”周砚看着女生，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你请的话就你做主。”

　　林清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周砚，神色如常，确信他没有生气！她就知道周砚哥哥才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林清月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笑盈盈道：“没事，我就喜欢周砚哥哥推荐的，才不会像我哥一样没品味。”

　　“到时候再喊饿，你看我理你吗？”林清辰抬手拍了下见色忘义的脑袋。

　　“啧，再打我头我就告诉妈妈你虐待我！”

　　林清辰收回手慢悠悠道：“小学生才告状。”

　　“滚，不想看见你，我请周砚哥哥吃饭也不知道有头猪跟过来干什么。”

　　“你……”林清辰刚想反击。
　　周砚开口制止道：“别闹了，先去吃饭。”

　　林清辰跟在周砚后面瞥了眼得意洋洋的林清月，吐槽道：“你就护着她吧。”
　　林清月笑的更开心了。

　　只是周砚听见这句话，微微皱眉，唇角抿着像是思考什么。

　　周砚选择了一家有人推荐的西餐厅，点了一份同款意面，对面两兄妹点的是这的招牌袋鼠肉。

　　林清辰等服务员走后又开启话题问道：“大半年了，这边还适应吗？”

　　“挺好的。”周砚喝了一口热水。

　　“当初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留学，陈阿姨在家都要被你气死了”林清辰笑道：“天天说就不该让你选什么听力学。”

　　周砚淡笑没有过多的表情，解释道：“应该是因为自己耳朵。”

　　这句话一出，对面两个人皆一顿，林清月到嘴的玻璃杯没喝一口又放下了，她盯着杯里荡起的涟漪心脏一阵痛，连原本没正经的林清辰表情也慢慢敛下。

　　他们都知道周砚耳朵是怎么坏的。
　　高考完回家的路上，也是他的生日，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他的耳朵自此受到重创，险些失聪，而这还是幸运的，因为他的爸爸当场宣布死亡，陈阿姨在家为周砚准备大餐逃过一劫。

　　以往都是司机接送，那天出差一周的周国知想给儿子一个惊喜，决定亲自开车接，也是那天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

　　高考假三个月，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也看母亲流了三个月眼泪。

　　父亲的葬礼简单办了办，他躺在医院没有去。

　　周砚知道他很幸运，因为这场意外是在高考后，而他也只是耳朵坏了。
　　戴上最好的助听器好像和一般的耳朵也没什么区别，高考分数也很好，成绩足以进入全国最高学府。

　　除了他再也完不成自己的梦想，也除了爸爸彻底的离开。
　　他这样安慰自己，同时也这样安慰母亲。

　　原本想要报考的专业已条件不符。
　　周砚在医院看了一天又一天的志愿报考页面。

　　始终没有过多的表情，爷爷让他报金融，他拒绝了。

　　最后，是一条回复让他确定了这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专业。

　　周砚说是因为耳朵不是为了勾起什么，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安静的餐桌上，表情最淡的人反倒笑了下，带随意道：“倒不用这样，都多少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闻言，林清月立刻端起水杯：“就是，周砚哥哥早就放下了，今天我请吃饭可不是提这些的。”
　　她用手肘撞了下林清辰：“那就希望远在另一个半球的周砚哥哥顺利毕业！”

　　林清辰没有拿起杯子，瞥了眼林清月，嘴角重新挂上散漫的笑容：“这位老板，用开水庆祝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

　　林清月就想着转移话题了，这么一看确实，谁会用开水碰杯啊。
　　“好像是啊。”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刚准备收回手“碰—”

　　清脆的碰撞声。
　　“谢谢。”周砚先回应林清月，而后看向林清辰眉梢轻扬：“喜欢喝酒自己抱着酒瓶外面喝去。”

　　林清辰：“……”
　　他为他刚才对他的心疼感到后悔。

　　林清月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手，她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林清辰看见她这一脸花痴样，无语摇摇头，比他还不值钱。
　　又看了眼在对面看手机的周砚，作为哥哥是时候帮这个不值钱的妹妹一把了。

　　林清辰嘴角勾了勾问道：“周砚这么多年没见你谈过恋爱，真没有喜欢的？”

　　周砚放下手机：“有。”

　　林清月心一跳，她的视线小心地落在他身上，脸颊渐渐泛红。

　　“哦，是谁呢？”
　　林清辰笑了笑，语气不像是问问题而是带着答案在打趣。

　　周砚没有在意，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我的一个学姐。”

　　“咚—”
　　一声巨响。
　　林清月的杯子砸在了桌上。

　　周围几桌外国人纷纷看过来，没看见什么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林清辰手臂推了推林清月，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又在跟我们开玩笑，你怎么可能喜欢外国妹子。”

　　“对啊，周砚哥哥你是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林清月神情有些慌张，半身靠在桌上，几乎是想凑过去：“你，你要是不想回答我们就，就不问了。”
　　比起听到他有其他喜欢的人，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周砚刚想说什么服务员在这时候上菜了，他又没开口，服务员上完菜朝他们说了声用餐愉快后才离开

　　林清月急切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林清辰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说：“坐好。”

　　林清月有些委屈地坐直身体。

　　“中国人，喜欢很久了。”
　　周砚嘴角挂着浅淡的笑，用叉子卷了卷盘子的意面。

　　他说的认真，对面两个人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林清月漆黑的瞳孔瞬间暗淡了下来，她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袋鼠肉，直至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眼眶一阵热。

　　林清辰自责地拉了下林清月垂下的手，桌上继续和周砚说：“你说你，也不和我们说，是不是朋友了？”

　　淡奶油和胡椒的味道在口腔漫开，周砚知道她很喜欢奶油，她有时在直播间就会吃东西，大多会放这咸腻的奶油。

　　周砚开始并不喜欢奶油，是看她吃的开心，便想尝试慢慢地好像就接受了。

　　周砚放下叉子，修长的指尖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嘴巴，随后才开口道：“后面你们会知道。”

　　林清月在角落低着头没有动，林清辰继续和他聊，他干笑了两声，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之后再说，我先试试这的袋鼠肉，还没吃过呢。”

　　他把面前的袋鼠肉切的更小了些，然后和林清月换了一盘，低声道：“干什么都不要饿到自己，先吃点东西。”

　　听力此刻变得十分灵敏，周砚把这段话听的一清二楚，没有说什么。

　　后面的饭吃的格外沉默，只有林清辰还会时不时问一两句，但很快又会重新安静。
　　周砚把单付了。

　　出门时发现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走前周砚说：“天气冷尽早回去，后面想在这玩我可以问问我同学，让他给你们推荐。”

　　“不用了。”
　　沉默了大半天的林清月这个时候突然出声，没有看他，语气带着傲气：“还是不用麻烦你学姐了。”

　　“林清月给我好好说话。”林清辰不满道。

　　林清月不服的瞥过头。

　　周砚原本说的是他当地的同学，很显然她误会了。
　　不过他不准备解释，点了点头：“给你们打的车快来了，早点回去休息。”

　　“麻烦你了。”林清辰说：“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

　　话音刚落，一辆汽车恰好停在他们面前，周砚上前给他们打开车门。

　　林清月进去前瞪了周砚一眼，嘴里说道：：“再也不会来这地方了。”

　　林清辰拍了拍周砚的肩膀：“别介意，就这脾气，下次再聊。”

　　周砚点头，林清辰坐进去朝他挥了挥手，车窗便升上去了，他看着车身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眼前，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