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金年

5、第五章

　　苏禾和昨天一样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周砚依旧比她早到，站在导诊台边和护士长聊着天。

　　今天穿的是一身黑，黑色卫衣黑色裤子，衬得皮肤更为的白，短发简单打理过，净白的眉骨上有几缕发丝，没有过多的表情，显得有些清冷。

　　抛开其他不谈，苏禾很佩服他的精力，还有时间打扮。

　　她走向前，周砚恰在此时抬起头。

　　“早上好。”
　　周砚和她打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苏禾移开视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早。”

　　又向护士长问了个好就去换衣室了。
　　周砚跟在她身后：“吃早餐了吗？”

　　“吃了。”苏禾声音淡漠。

　　身后的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疏离没有再开口，苏禾用食指抠了抠头，会不会有点莫名其妙，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主动问道：“知道今天干什么吗？”

　　周砚走到她旁边，一股浅淡的雪松香混着酒精味，他声音低低的回道：“知道。”

　　“好。”

　　今天就要正式帮助那些听障儿童进行康复训练，他的任务是在一边协助她。

　　康复中心准确来说和教室差不多，里面有很多听力受损的儿童，可能之前没有说过话，所以需要训练。
　　主要是带他们上课进行言语训练，通过游戏课堂促进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最后需要一对一训练评估。

　　苏禾一进教室里面的孩子家长纷纷看过来，有一些孩子训练的很不错，可以直接朝她打招呼。

　　苏禾笑着回应他们，站在讲台上，语速缓慢地对他们问好介绍自己。

　　有几个孩子没有动，这就是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

　　课堂上苏禾先教了他们简单的发音，周砚在旁边看每个孩子的状态。
　　随后是很简单的游戏，周砚作为助手帮助，整节课没有出现捣乱的，但是有不动的，只坐着什么都不做。

　　周砚把那几个小孩情况告诉了苏禾，她先把这几个小孩的病例看了一遍，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小孩是前不久才做手术可能跟不上，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是因为意外耳朵突然受损。

　　其他几个可以慢慢训练，但五岁的这个会比较棘手，他应该是会说话但是突然戴上助听器可能不适应。

　　她看了眼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孩子，又低头看了看他的病例。

　　“需要和他的家长谈一谈吗？”周砚先开口。

　　苏禾点头：“那先谈谈吧。”

　　周砚帮她把那位家长叫出来。
　　金发小男孩在后面低着头跟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苏禾和家长聊，周砚就在陪着小孩。

　　苏禾看得出家长很心急，她告诉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孩子就不爱说话了，无论怎么逼，要不是摔助听器，就是大喊大叫，换了好几个康复中心都没有用。

　　苏禾微微皱眉，提醒家长最好不要逼他，戴助听器听外界的东西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

　　无论多好的助听器肯定都比不上本身耳朵，这种之前能听见后面需要带助听器听东西更是不容易。

　　苏禾瞥了眼一旁的周砚，见他蹲下正和小朋友说话，神情温柔，嘴角带着点点笑意。

　　只是面前的小男孩依旧不说话，低着头。

　　比起来康复，苏禾觉得他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和他的家长谈完，苏禾走到小小朋友面前用英语问道：“是因为助听器不舒服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瞥过头。

　　家长看见不满道：“没有礼貌。”

　　“没事，别怪他。”
　　苏禾说。

　　“不爱说话是正常现象，建议家长可以多理解下小孩，不想说话就不用说。”
　　周砚起身，和家长说。

　　苏禾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眼周砚。
　　比她想象地更专业。

　　苏禾低下头，继续看着小孩和他说：“对，如果暂时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

　　谁知她说完小孩突然转过头。眼眶有些红，他猛地推了下苏禾，跑出去了。

　　“Oliver！”家长大喊了一声急忙追出去。

　　周砚弯腰把苏禾扶起来，眉心微蹙：“你没事吧？”

　　“没事。”苏禾摇摇头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谢谢。”

　　“别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暂时没办法接受。”
　　周砚安慰她。

　　苏禾笑了笑：“我知道，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生气。”

　　周砚眉眼上扬：“嗯，也是是我胡乱猜测了。”

　　苏禾：“好了，我们也去看看吧，别让孩子走丢了。”

　　苏禾和周砚一起出去了。
　　在医院的后花园看见了小男孩，他坐在长椅上听母亲说话，小声抽泣。

　　小孩自尊心强，刚才估计就是不想他们看见他哭所以才跑的吧。
　　所以他们两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

　　昨晚的雪早已消融此刻只有温暖的太阳洒落在这一方天地。

　　周砚问：“以前会遇到这样的孩子吗？”

　　苏禾点头：“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小孩子，之前还有更棘手的呢。”
　　不知想起什么，她嘴角弯了弯：“记得我第一次出来实习的时候，有个小孩只会哭，上课哭下课哭，什么都不学，连家长都没招了，一脸生无可恋。”

　　“最后家长带他走了？”

　　“没有，最后家长躲在厕所休息，让这里的医生先照看，发现原来是他助听器刮着耳朵，后面重新配了一个助听器就没有这么爱哭了。”

　　“那给他配助听器的医生不太称职呢。”

　　“是啊，他妈妈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还有适应期，后面打电话臭骂了那个店主一顿。”苏禾笑着：“那还是我第一次听见英文版脏话。”

　　阳光落在女生低垂的睫毛，像点点星光，桃花眼下的小痣随她弯起的眉眼一同颤动，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看不见一丝毛孔。

　　周砚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收回视线垂着眼，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很快他又问：“学姐，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苏禾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什么问题？”

　　周砚问：“怎么想做这方面的研究？”

　　兴许是太阳落在身上太过温暖，又或者男生声音太过温柔，苏禾那一刻没有想怎么多，只把他当作一个学弟。

　　她想了想开口说：“就是喜欢？虽然喜欢这种确实蛮小众的，不过看到有孩子因为我能重新和世界相连，重新听见世界的声音，这种感觉不错。”

　　周砚眉梢轻挑：“确实不错。”

　　“那你呢？”苏禾回问：“你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周砚沉默了下。
　　苏禾以为是戳中了他的伤心事说：“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没有不方便。”周砚浅笑着：“可能因为我自己经历过？”

　　苏禾有些惊讶地看着周砚：“你的意思是你的耳朵……”

　　周砚点头：“戴着助听器很多年了。”

　　苏禾还是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他耳朵几眼：“完全没有看出来。”

　　又带着歉意道：“抱歉啊。”

　　“没事，早就习惯了，戴着助听器也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那你很厉害。”苏禾说：“戴着助听器学听力学应该很辛苦吧。”

　　她学过所以她知道听力学要听很多声音，感受很多细微的变化，戴着助听器实在不方便。
　　更何况助听器毕竟是机器，声音穿过助听器肯定是有变化的。

　　能一直坚持到来这学听力学，一定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这一次苏禾是真的由衷佩服他。

　　私生活不谈，苏禾想他专业能力应该不会差。

　　周砚漆黑的眼眸暗了暗，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男孩身上：“其实还好，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学习这个的过程也不辛苦了。”

　　苏禾以为他说的是某个老师，没再说什么，只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

　　“那谢了，学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禾总觉得他叫的学姐和其他人叫的不一样，尾音总是上扬的，加上他的嗓音低沉又清润，莫名带着一丝缱绻。

　　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男孩已经停下哭声，他的妈妈也见到了他们，牵着小男孩往他们这边来。
　　苏禾便没再想。

　　那位妈妈用英语和小孩说：“和姐姐道歉。”

　　小男孩没有说话但是鞠了个躬。
　　苏禾赶紧说：“没事的。”

　　小男孩重新回到康复教室，苏禾也继续她的课，但一直在思考怎么治疗小男孩的情况。

　　一天的康复课程结束了，但他们还需要留在这整理今天孩子的情况。

　　苏禾在看孩子们今天和上周的情况对比。
　　“学姐，你晚上不吃饭吗？”
　　坐在她旁边的周砚问道。

　　苏禾这才想起她不吃没关系忘记让他下班了。
　　她抬起头说：“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回来再整理也没关系。”

　　周砚说：“那我给学姐点杯热奶茶？”

　　“谢谢，不过不用了。”苏禾说：“ 你吃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没关系，昨天是我忘了，今天一想我也算是新入职的员工应该请大家都喝的。”
　　他说完直接问不远处的护士长她想喝什么。

　　请所有人这得花多少钱？
　　苏禾小声提醒道：“没有这个规矩的。”

　　“没事，不缺钱。”周砚把点单页面递给她：“学姐想喝什么？”

　　还是星巴克……
　　她多余管有钱人的事。

　　苏禾没再和她客气，点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