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金年

3、第三章

　　一大早苏禾就去儿童医院了，只是她刚走没多久，对面的门接着也打开了。

　　男生轮廓白净精致，身上是一件随意的黑色圆领卫衣和雾面咖色夹克，黑灰色阔腿牛仔裤衬得腿线更为修长。
　　十分普通的衣服，但仍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开门时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对面紧闭的房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不可擦地轻扬了下，很快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几下，周砚把包挂在右肩，才拿出电话，看见是来自国外的陌生号码，他直接接通了，顺手换到不戴助听器的右耳。

　　“早上好啊帅哥。”
　　是林清辰。

　　周砚没有什么表情，一手拉住背包带，下楼时直接说：“如果是想来找我，没空。”

　　“……”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惊呼：“不是吧大哥，你是神吗？怎么猜出来我们来了？”

　　像是被无语到，周砚薄唇扯了下，发出一声冷笑：“下次记得换成国内的电话。”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随后赶紧扯开话题：“诶呀…今天周六你有什么事？”
　　顺便指责道：“我们大老远过来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家伙！”

　　“……”废话连篇，周砚冷着声：“去医院学习。”

　　“明天呢？”
　　“这两周都一样。”

　　“好吧。”林清辰遗憾应道，又说：“你听见了吧，人家没空，要不你哥我勉为其难，今天带你去玩？”

　　周砚知道他不是在和他说话，没有出声，随手招了一辆taxi，进去后和司机报完地址，重新拿起电话：“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医院名字了，白天没空下班总有吧？我们去接你下班？”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

　　“你听听”林清辰似乎又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还不要你哥，我还嫌你是拖油瓶呢！非要和我出来玩。”

　　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狗叫什么！我都说了是想感谢他帮我补习了，谁知道我考完他就出国了。”

　　“你接着装。”林清辰声音带着笑意，显得十分欠打。
　　所以毫不意外一声清晰的巴掌响了。
　　周砚嘴角勾了勾。

　　“林—清—月！！！！”

　　虽然知道林清辰被揍很爽，但他们的吵闹还是有些聒噪，他皱着眉把电话拿远了些，声音略微嫌弃道：“没事我挂了。”

　　“诶—”林清辰叫住他：“你晚上什么时候下班和我们说一声，吃不了晚饭总能吃宵夜吧，这么久不见了。”

　　他清楚知道林清辰来澳大利亚的目的不是他，但毕竟是朋友，而且他不想让女生有什么负担，请完也好两清。

　　周砚想了想最后应下：“下班会告诉你们。”

　　“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林清辰说：“我真是个帅气善良大方的哥—”

　　电话挂断。

　　“……”

　　*

　　苏禾是坐地铁来的，她到了之后发现周砚已经来了，一身干净的装扮，高大的身躯矗立在人群中。

　　准确来说是一群还在准备上班的小护士围着他，个个笑得灿烂。
　　男生背对她，苏禾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多少能猜出来。

　　她无奈摇摇头，又很轻的叹了口气，随便吧，反正做不好就踢了。

　　苏禾向男生走过去，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应到了，转过身，苏禾的视线再次直直撞进他眉骨下漆黑的眼眸，如同想象的一样，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薄唇微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这身装扮的原因，凌厉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上扬的少年感。
　　倒真像个17，18的少年。

　　苏禾粉唇微抿，卷翘的长睫微微低垂，她看向负责他们的护士长，也是她上次总负责，用英语问怎么都站这。

　　护士长蓝色的眼睛笑盈盈上前迎她，像朋友一样挽上她的手臂说，她开始是想让男生先进去换衣服，但他拒绝了，说要等人齐，高冷得很，怎么逗都不爱笑，大家就说看看谁能第一个逗他笑。

　　苏禾：“？”
　　她误会了？

　　苏禾重新抬眸看向周砚，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别听她们瞎说，只是觉得我是新来的，好玩而已。”

　　这倒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很是热情，对每一个新来的都很热情，不过他们让新人融入的方式是开玩笑。
　　苏禾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大家开始是对她爱答不理，连护士长都非常冷漠，她只是多问了一遍护士长就不耐烦的看着她，好像在嫌弃她蠢。

　　苏禾差点以为来错医院了，因为Connor说医院负责人很热情，孩子很可爱，孩子她还没见到先放一边，这个“热情”…在哪？
　　但这个冷漠只持续了五分钟，大家开始崩不住，然后捧着她的白大褂笑着递给她。

　　可能时间短的原因，苏禾没太往心里去，后面和大家相处的也很融洽。
　　这次是他。

　　这么想，苏禾觉得她对男生偏见似乎有点过于大了，她不过是听见何霖提了一嘴而已，怎么就认定他是这样的人？

　　苏禾有些愧疚，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从挂在她腕间的塑料袋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他：“上班第一天的礼物，大家很好相处的，你别太介意。”

　　周砚眉梢轻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接过牛奶，语气上扬道：“那谢谢学姐了。”

　　“嗯。”苏禾认真的点头，像一个真正的学姐一样：“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取衣服。”

　　和他说完这才和护士长说让大家散了吧，今天她会带他学习。

　　有时间摸鱼谁会不愿意，护士长笑着点头，挥挥手，大家便各回各的岗位交换人员。

　　这一天其实没有什么事，主要是苏禾带他熟悉医院，以及让他了解后面几天的安排，还有她去看那些之前她之前接手过的孩子。

　　有个灰棕色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见到苏禾，激动地跑过去抱住她，不停地喊她姐姐。
　　发音清楚地根本听不出她之前根本没办法开口。

　　苏禾屈膝蹲下，拨开她的马尾辫，垂眸看了眼她的助听器，笑着看向她葡萄似的大眼睛，用英语说：“看来是有好好训练，进步了好多。”

　　她说的很慢，像是放了0.75倍速。
　　女孩咧着洁白的牙齿用力点头：“有一直听姐姐的话呢！”

　　这句话她的发音并不准确也不清晰，吞了好几个音和两三个字。
　　所以她其实是把姐姐两个字练的十分熟练了而已。

　　苏禾心脏像是被扯着，又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软的不行，连带鼻尖都有些酸。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从口袋拿出一个棒棒糖，女孩高兴地接过。

　　苏禾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粉丝毛衣和白色针织裤，长发束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有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清冷，只有眼尾的那颗泪痣平添了几分柔媚，笑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很温柔，净白的脸上只有不参杂任何杂质的笑容。

　　周砚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许久才收回目光，神情跟着两个女生柔和下来。

　　今天任务轻，下午五点便结束了工作，周砚从柜子里的包拿出手机给林清辰发了个消息，随后将角落里的那盒牛奶放进去。
　　苏禾上厕所来晚了，见周砚还没走，她把白大褂脱下随口提醒：“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工作强度可没有今天轻松。”

　　“我会的，谢谢学姐提醒。”周砚浅笑。

　　苏禾看了眼，收回视线，一整天下来他说话声音都是温和带笑的，工作也态度没有她预想的糟糕，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跑个腿。
　　这让她觉得后面会很顺利，同样也对他有所改观。

　　苏禾打开柜门，朝他笑了笑：“那你回去吧。”

　　周砚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她的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苏禾拿起电话看见是何霖的。

　　周砚识趣的没有打扰，只朝她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苏禾穿起外套边打电话边往外走。

　　“不是还在处理实验数据吗？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苏禾问。

　　“诶”何霖叹了口气：“没有你身边，数据怎么变得更加枯燥无聊了呀～～～。”

　　“呵呵，又想我帮你看是吧？”苏禾直接戳穿了对面那个女人的小把戏。

　　“小苏苏，你简直是天才，是天使，是神仙，是神圣不可侵犯。”
　　苏禾笑着：“马屁真多，那我晚上勉为其难帮你看看吧。”

　　“爱你宝贝！我要请你吃大餐！”

　　苏禾站在医院门口，冷风从衣领灌进来，冻得她颤了两下，她缩着脖子问：“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先挂了，要去地铁站了。”

　　“有事有事！”何霖喊住她，苏禾只好往医院里面退了几步，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禾站在医院门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高大的男生身上，问道：“什么事？”

　　忽地苏禾瞥见一个女生朝他奔来，猛的抱住他，耳边是何霖的声音：“我去了，就五条船被我朋友的妹妹发现不止五个人！”

　　“在其他平台还有呢！真是蜈蚣精了。”何霖说：“所以小苏苏离他远点，太恐怖了！”

　　那个女生被周砚的身躯挡住，苏禾再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只见男生开始没有动，而后低头，抬起手像是回抱。

　　苏禾收回视线，笑了笑：“知道啦，你呀，关注八卦最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