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莲》无趣的123

35、第一章

　　天书有云：

　　白发苍苍竹林鸟，一念之间是妖魔
　　但见武林桃花木，问道红尘是苍茫

　　常州城外三十里，一片深林中。

　　地面悄无声息地拱起一个小土包，泥土簌簌落下，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警惕地探了出来，他绿豆小眼滴溜溜转了几圈，确认四周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河水呜咽，这才压低声音朝下面招呼：“安全，快上来！”

　　地道口不大，众妖鱼贯而出，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沾着泥土和地道里潮湿的苔藓气息，但一双双眼睛在朦胧的月色下却亮得惊人，狗妖最后一个被夜十三托着屁股顶出来，它抖了抖身上沾满泥巴的毛，茫然又兴奋地打量着完全陌生的荒野，鼻子不住耸动。

　　夜十三在下方忍不住骂道：
　　“傻狗，还不赶紧出去，你以为你的屁股很好摸吗？”

　　“二哥，老七，这边！” 压低的呼唤从阴影处传来。

　　胡二循声望去，只见朱老八和另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的汉子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朱老八依旧是那副精明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老六则直接咧开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想笑又不敢太大声。

　　“八弟，六弟！” 胡二等人迎上去，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一道青影闪过，雾凇已经恢复了本来利落的打扮，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尾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随即目光就锁定了正伸着懒腰，试图把钻进毛里的泥土甩出去的夜十三。

　　夜十三也看到了她，猫脸上那惯有的惫懒和讥诮在瞬间褪去，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更多的是一种柔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俏皮话。

　　但雾凇没给他机会。

　　她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经到了夜十三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伸手直接揪住了夜十三的耳朵！

　　“哎哟喂！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谋杀亲夫啊你！” 夜十三立刻痛呼出声，夸张地踮起脚尖顺着雾凇的手劲歪头，刚才那点感慨全飞了，猫脸上写满了委屈。

　　“亲夫？” 雾凇揪着他耳朵没放，另一只手叉着腰，柳眉倒竖，平日里在城主府那种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荡然无存，此刻活脱脱一个泼辣干练的山寨女当家，“夜十三！你个没良心的蠢猫！知不知道为了捞你这身猫骨头出来，大哥不知道有多胆小你，二哥，七哥，八哥还有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进常州城！六哥带着弟兄们在外面接应，风吹日晒担惊受怕！十三盗多少年没这么倾巢出动了？就为了你这只知道惹是生非，最后还把自己弄进妖园当观赏物的混球！”

　　她越说越气，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眼圈却微微泛了红：“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嗯？说去玩玩，结果呢？一走大半年，音讯全无，再见就是在别人笼子里！你知道我，我们多担心吗？”

　　夜十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运功抵抗，听着雾凇带着哽咽的怒骂，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心疼。他不再喊疼，反而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雾凇揪着他耳朵的手背，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难得的认真：“是我不好，让兄弟们担心了，更让你担心了……嘶，真的疼，媳妇儿，轻点，回去再罚，回去我让你罚个够，现在先松手，给兄弟们留点面子……”

　　“面子？你夜十三还有面子？” 雾凇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劲道终究是松了些，只是还揪着不放，像是怕一松手这混蛋又跑了。

　　旁边的老六嘿嘿直笑，起哄道：“十妹你这不行，用点力！这猫崽子就是欠收拾，关这么久还是这么滑头！”

　　朱老八也摸着下巴，笑眯眯地补刀：“十三啊，不是八哥说你，这回可是把大家折腾惨了，要不是城主府自己内讧出了大乱子，咱们这计划风险可不小，你瞧瞧，把雾凇急得，潜伏这些日子，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胡二看着打闹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意，摇了摇头：“行了，要教训回去慢慢教训，此地不宜久留，虽然跑城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但追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雾凇这才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夜十三的耳朵，夜十三赶紧揉着发红的耳廓，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低声下气：“真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其他几个妖对视一笑，这就是十三盗的情谊。

　　狗妖歪着脑袋，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猫妖此刻在那青衣女子面前伏低做小，黑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它不太理解这种复杂的互动，但本能地觉得，这群妖之间，有一种让它感觉很舒服，很安心的东西在流动，和它在妖园里感受到的压抑，恐惧完全不同。

　　夜十三蹭完了媳妇，这才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众兄弟，郑重地抱了抱手：“各位兄弟，救命之恩，我夜十三记下了！以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少来这套！” 老六笑着捶了他一下，“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赶紧的，大哥还在西山等咱们汇合呢，快走快走！”

　　胡二点头，看了看惊魂未定又对一切充满好奇的狗妖，以及另外几十只跟着逃出来的妖，沉声道：“老六，老八，你们带路，老七，注意后面痕迹，十三，雾凇，你们照应着点新出来的这几个，尤其是那小狗，灵智初开，别跑丢了。”

　　众妖低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如同水滴汇入夜色，朝着荒野深处潜行而去，身后，常州城方向，隐约还能看到天际未曾完全散去的灵力辉光，以及那一片笼罩在混乱与未知中的阴影。

　　月光洒在这群劫后余生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前路依旧迷茫，但彼此依靠的温度，和重新呼吸到的、没有符咒禁锢的自由空气，让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坚实。

　　夜十三悄悄伸出爪子，勾住了雾凇的手指，雾凇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甩开，反而反手握住了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攥紧。

　　有些话不必多说，有些债，用余生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