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莲》无趣的123

36、第二章

　　常州城那场动乱之后，王镇坐镇城主府，迅速接掌了常州城权柄。
　　“此女背叛人族，影响极为恶劣，事关重大，本座要回去禀报祖庭。” 正厅内王镇对着面前两人，沉声下令，“欧阳公子你暂代城主之位，与徐总兵，追缴叛逆，肃清余孽，乃当前第一要务，本座命你二人，各领一队精锐，深入北境，不惜代价，擒杀慕容九及其同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谨遵大士法旨！” 徐有为躬身领命。

　　欧阳牧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的兴奋交织：“王镇大士放心，就算她逃到九幽黄泉，我也要亲手将她挫骨扬灰！” 他瞥向徐有为，语气阴冷，“徐总兵，可别拖了后腿，或者……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徐有为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欧阳公子多虑了，缉拿要犯，乃卑职本分，北地凶险，还需周密谋划，以免打草惊蛇，反误了大士的交代。”

　　王镇点头，不再多言，挥退了二人。

　　北境之地，此地山势险峻，林深树密，终年瘴气缭绕，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也是通往更北方蛮荒之域的要道之一。

　　欧阳牧与徐有为虽同行，却泾渭分明，欧阳牧及其随从驾驭血光或法器飞遁，煞气腾腾，徐有为则领着三百名精锐的绿衣卫，身披特制符甲，结成战阵，在地面缓慢推进，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抓不抓慕容九意义不大。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谷道。

　　“停。” 徐有为忽然抬手，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山林本身的瘴气混杂，极难察觉，但他常年的经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徐总兵，何以裹足不前？” 空中传来欧阳牧不耐烦的声音，他伤势未愈，又急于追杀，脾气愈发暴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两侧山崖之上，巨石轰然滚落，砸向谷道中的绿衣卫！同时，无数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地下，石缝中钻出，疯狂缠绕向人马腿脚，毒雾，飞叶，从隐蔽处倾泻而下！

　　“敌袭！结阵防御！” 徐有为厉声大喝，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绿衣卫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收缩阵型，符甲亮起微光，结成光幕抵挡攻击。

　　欧阳牧在空中也被数道凌厉的妖气锁定，几只形态各异，妖气不弱的大妖显出身形，联手攻来，其中赫然有擅长风刃的鹰妖，力大无穷的熊妖。“找死！” 欧阳牧怒极，泣血剑出鞘，血光暴涨，与群妖战在一处，但他重伤未愈，又被突袭，一时竟被缠住。

　　“是西山余孽！” 徐有为看清了几只妖怪的面目，正是那日从妖园逃脱的妖族，心中顿时了然，对方在此埋伏，绝非偶然，恐怕是料定追兵会经过此地，慕容九选择逃往北方，恐怕不是没有原因的！

　　埋伏的妖族虽占得先机，但绿衣卫装备精良，结阵顽强，欧阳牧更是悍勇，一时间厮杀惨烈，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山谷另一端的密林深处，几道身影也正悄然窥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正是胡二，夜十三等成功逃脱的西山群妖，这山岭本身只是他们选定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是祖庭的走狗。” 夜十三琥珀色的竖瞳缩紧，认出了下方的绿衣卫，“他们果然追来了。”

　　“来的好快” 胡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慕容九输了还是赢了？”

　　正当他们谈话之时，队伍中，那只毛发脏乱的狗妖，却忽然竖起耳朵，鼻翼急促耸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它猛地朝着山谷另一个方向的密林深处奔去！

　　“蠢狗！回来！” 夜十三低喝，却来不及阻拦。

　　狗妖凭借灵敏的嗅觉和对某种气息的深刻记忆，不顾一切地冲进一片藤蔓遮掩的山坳，紧接着，它停住了，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小幅度摇晃起来，发出既警惕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欢喜的呜咽。

　　这是一处山坳内，慕容九正靠坐在一块山石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虽已简单包扎，但仍有暗红血色渗出，气息微弱。小花神正用一块沾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猛神趴在慕容九腿边，龟壳黯淡，显然先前抵挡追兵也消耗巨大。

　　小花神跪坐在她身边，伸出双手，掌心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那是她所剩不多的、最本源的神族生机之力，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虚按在慕容九伤口上方，试图用这温和的力量去中和，驱散那些盘踞不去的血煞之气，至少……止住血也好。

　　绿光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慕容九的伤处，慕容九紧蹙的眉头似乎稍微松开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生机如同风中之烛。

　　“丫头，省点力气。” 猛神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你这点神力，救不了她的。”

　　他没有说完，绿豆般的眼睛转向昏迷的慕容九，眼神复杂，警惕未消。“而且，这是个摆脱她的好机会。”

　　小花神动作一顿，却没有停止输送神力，她转过头，脸上沾着尘土和焦虑：“猛神，你说什么？我们不能丢下她！她是为了保护我才……”

　　“保护你？”猛神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丫头，你太天真了！慕容九是什么人？执掌一方的红袍大士！她抓你，囚你，逼你成亲，每一步都充满算计，焉知这挡剑不是她苦肉计的一部分？为了进一步控制你，或者达成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目的！”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看向慕容九的眼神充满审视：“她现在重伤濒死，对我们已无威胁，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远走高飞，寻找天书碎片和九彩神莲，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带上她，只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累赘，还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猛神的话理性而冷酷，句句指向生存与任务的核心，在他看来，这是危机中难得的机遇。

　　小花神却用力摇头，眼圈有些发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急切和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带来的恐慌，她继续向慕容九输送着微弱的绿光，声音坚定：

　　“不，猛神，我们不能这样做。”

　　“而且我能感觉到。”

　　她空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又指了指昏迷的慕容九，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这里有一种联系，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是从我们……拜堂之后开始的，她受伤的时候，我这里也像被刺了一下，很痛，很冷现在，她气息每微弱一分，我就觉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变淡，好像好像我也会跟着消散一样！”

　　她抬起头，直视猛神说：“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你说的花神誓约，但我能确定，如果她死了，我恐怕也活不成了！”

　　猛神闻言，绿豆眼中精光爆闪！他死死盯着小花神，又看向慕容九，神色变幻不定。“契约反噬？同生共死之契？这，仪式不是没有完成吗？竟然将婚契绑定得如此之深？”

　　“所以，猛神，”小花神说：“我们必须救她，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因为她可能不是坏人，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神族，她不能死，至少在我弄清楚这个契约，或者找到解除方法之前，她绝对不能死！”

　　“哎，花神契约，性命相连的契约，你说得对，救她便是救我们自己。”

　　他看向小花神依旧在努力维持的翠绿光芒，摇了摇头：“不过，你这样是没用的，你的神力也只能暂缓，无法根治，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克制泣血剑煞气，修补道基的灵物。”

　　小花神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猛神不再坚持丢下慕容九，她看着慕容九毫无血色的脸，心中那股奇异的，揪心的联系感愈发清晰，她不知道这份契约将把她带向何方，但此刻，她只知道，这个不能就这样抛弃慕容九。

　　就在这时，慕容九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有人。”

　　准确的是妖，突然闯进来的狗妖，让小花神吓得差点惊叫出声，猛神也猛地抬起头，绿豆眼中精光闪烁。

　　慕容九看向那脏兮兮的狗妖，眼神淡漠，她记得这只小妖。

　　狗妖看看慕容九，又看看她染血的衣襟，慢慢靠近两步，竟伸出舌头，试图去舔她垂落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表达关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你？” 小花神也认出了这只在妖园有过一面之缘的狗妖。

　　夜十三，胡二等人此时也追了过来，见此情景，俱是一愣，当看到虚弱不堪的慕容九时，夜十三眼中顿时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杀意，爪子瞬间弹出寒光：“慕容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兄弟们，报仇的机……”

　　“等等！” 胡二却猛地按住夜十三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过慕容九的伤势，又看向山谷另一端，脑中飞速权衡。

　　眼下，他们刚逃脱牢笼，势单力薄，祖庭和欧阳家的追兵就在眼前，而且是两股强大的力量，而慕容九，虽然重伤，但余威犹在，身边还有那神秘莫测的老龟和似乎也不简单的少女……

　　敌人的敌人，或许也是朋友？

　　“十三，且慢！” 胡二沉声道，目光在慕容九，狗妖，以及山谷外的方向来回移动，“看来外面那些家伙，是冲着她们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现在动手，无论成败，都会成为那两方共同的靶子。”

　　夜十三不甘地低吼一声，爪子却缓缓收回，他明白胡二的意思，他们需要的是生存和发展，而不是立刻与强敌同归于尽。

　　慕容九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轻轻咳了一声，牵动伤口，眉头微蹙，声音虽弱，却清晰：“看来，你们也遇到了麻烦。”

　　她的目光掠过龇牙的夜十三，落在眼神闪烁的胡二身上，最后，看向还在试图蹭她手心，对她身上血腥味似乎并不畏惧的狗妖。

　　“外面的是欧阳牧，来抓本宫的。” 慕容九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本宫若死在这里，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们这些余孽清剿了。”

　　胡二瞳孔一缩，慕容九这句话，戳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毕竟人族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这是肯定的。

　　“你想怎样？” 胡二沉声问。

　　慕容九没有立刻回答，她感受着掌心那湿漉漉，温热的触感，狗妖的眼神中有着古怪的欢喜，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狗妖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

　　狗妖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甚至发出呼噜声。

　　然后，慕容九才看向胡二和夜十三，苍白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做个交易如何？” 她声音低哑，却仍然带着属于常州城主的威严，“本宫知道一条隐秘路径，可暂时避开追兵，通往北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妖：“你们护送我们一程，至少在摆脱后面那些苍蝇之前，我们或许可以不是敌人。”

　　此话一出山坳内一片寂静，夜十三眼神挣扎，胡二眉头紧锁，飞快地权衡利弊，小花神紧张地看着慕容九，又看着这群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