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莲》无趣的123

34、第一卷完

　　鲲鹏现世，巨大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城主府上空，那并非真正的神兽降临，而是玉佩之力幻化出的磅礴虚影，羽翼挥动间卷起狂风，吹得下方人群东倒西歪，檐角灯笼剧烈摇晃。

　　慕容九携小花神立于鹏背之上，衣裙猎猎，她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城主府，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愕，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最终落在紧追而上的三道身影上。

　　王镇面色难看，身为红袍大士，职责所在，绝不容许触犯铁律者公然逃脱，他双掌虚按，那卷律令竹简再次展开，无数金色篆文飞出，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大网，符文流转，带着禁锢与镇压的力量，朝着鲲鹏当头罩下！

　　“慕容九，此时回头，尚可宽宥。”王镇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隆隆作响。

　　欧阳牧则完全相反，他脸上是病态的兴奋与疯狂，泣血剑血光大盛，剑格处的暗红碎片嗡嗡震颤，牵引着他周身血气，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直刺鹏背上的慕容九！“想逃？把命给本公子留下，十年前你赐我的，今日百倍奉还！”

　　老管家欧阳福沉默紧随，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双手结印，一股沉稳浑厚的法力弥漫开来。

　　空中，玉白剑光、金色法网，血色长虹轰然对撞！

　　恐怖的灵力乱流炸开，如绚烂而致命的烟火，冲击波将下方房屋的瓦片掀飞大片，修为稍弱的宾客被震得耳鼻渗血，慌忙寻找掩体。

　　徐有为仰头望着这超越他层次太多的对决，心神剧烈震荡，飞翔，移山倒海，这便是真正强者掌控的力量吗？为了一个妖女，慕容九竟能如此轻易地舍弃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那身象征权柄与地位的红袍，那座经营多年的城池，那份万人之上的尊荣。

　　他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一丝不解，他徐有为苦心钻营，谨小慎微，所求的也不过是那一线仙基，一点往上爬的机会，而慕容九，却将无数人终其一生难以触碰的东西，弃如敝履。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东西，她却轻易放弃？”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了一下他的心，带来短暂的恍惚。

　　但仅仅一瞬。

　　常年游走于刀尖，周旋于各方势力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瞳孔深处的动摇瞬间被坚定取代，他的路，早已选好，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成仙路上，容不得妇人之仁和任性妄为。

　　他必须冷静，必须利用好眼前的混乱，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现场，迅速捕捉异常，那名一直跟在慕容九身边，今日却出来指证的青衣侍女，不见了，是趁乱解救那些妖族了吗？他思绪回到了那天晚上，神君要求他配合欧阳牧和妖族的时候，其实他就有所猜测，怀疑神君可能是妖族之人，不过这与他无关。

　　“走了吗？走了也好。”他低声自语，语气淡漠，无论是哪种情况，一个知晓内情又不完全受控的棋子暂时消失，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减少了变数。

　　“什么走了？”

　　一个带着讥诮和不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徐有为侧目，看到叶让挤到了他身边，这位叶家大少爷脸色发白，显然被眼前的惊天变故和能量余波吓得不轻，但眼底那点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慢和对徐有为这类凡人的轻视，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徐总兵，徐有为，”叶让的声音因紧张和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利，“你背叛慕容城主，是不是捞到什么天大的好处了？立下大功，得了祖庭赏识，赐下仙基了？呵，好个徐总兵，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也不提前招呼兄弟一声？让我叶家也沾沾光啊？” 他的话刻薄而直接，在周遭的混乱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附近几名惊魂未定的官员和世家代表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徐有为心中冷笑，蠢货，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真以为这还是可以凭借家世嚣张跋扈的时候？慕容九一去，常州城权力必然重新洗牌，欧阳家与祖庭势力介入，你叶家不过是待宰的肥羊罢了。

　　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甚至懒得花费心思去敷衍或反驳叶让，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叶让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叶让没来由地心中一寒，仿佛被冰冷的毒蛇盯上。

　　“叶少爷，”徐有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绿衣总兵执行公务时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此刻正值非常时期，有叛逆遁逃，强敌环伺，本官职责所在，需维持秩序，缉查余党。你若无事，还请退至安全处，莫要妨碍公务。”

　　他刻意用了本官，公务等字眼，将私人恩怨直接抬升到公务层面，同时余党二字，更是意味深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让苍白的脸。

　　叶让被他这公事公办，暗藏机锋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想起对方如今可能另攀高枝，终究没敢再口出恶言，讪讪地退后了两步，心中却将徐有为恨到了骨子里。

　　徐有为不再理会他，按刀的手稳定有力，他抬头，继续关注空中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战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后，他徐有为，该如何在这乱局中，为自己搏取最大的利益，真正踏上那条梦寐以求的仙途？

　　空中的鲲鹏遮天蔽日，羽翼掀起的狂风将城主府的喜庆装饰撕得粉碎，慕容九携小花神立于鹏背，红衣猎猎。
　　“哼，即使同为红袍大士，也是有区别的。”
　　王镇与欧阳牧的面对夹击，慕容九眸光清冷，她左手依旧稳稳牵着面色发白的小花神，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第二绝，抽刀断水水更流。”

　　并非攻击，而是牵引，那磅礴的玉白剑意不再刚猛无俦，转而化作绕指柔丝，千丝万缕缠向王镇的律令金网，金网符文与玉丝纠缠、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竟一时僵持不下，迟滞了压下的速度。

　　同时，她身形微侧，似缓实疾，险之又险地让过欧阳牧那凝聚毕生恨意与邪剑威能的一击，血虹擦着鲲鹏虚影的边缘掠过，将一片凝实的能量羽翼腐蚀出嗤嗤作响的缺口。

　　而对如影随形、试图干扰她的欧阳福最为不耐，屈指一弹，一点浓缩到极致的玉白光华如流星坠地，直射欧阳福面门，欧阳福面色凝重，不敢硬接，双掌交叠护于身前，浑厚法力化作层层叠叠的土黄色光盾。

　　“啵”一声轻响，玉白光点如热刀入牛油，接连洞穿七层光盾，最终狠狠撞在欧阳福交叉的双臂上。

　　“噗，”欧阳福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身形如遭重锤，从半空中笔直坠落，砸入下方一片狼藉的宴席之中，生死不知。

　　一击重创强敌！

　　然而，就在慕容分心击退欧阳福，玉白剑意与律令金网纠缠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本已掠过的泣血剑血虹，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仿佛拥有生命般，以更刁钻，更迅疾的速度反射而回！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慕容九，而是她身侧，修为最弱，全然依靠她保护的小花神！

　　这一记回马枪阴毒至极，算计精准，欧阳牧深知，攻击慕容九本人难如登天，但攻击她不得不护的弱点，却能逼她露出破绽！

　　“小心！”慕容九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她根本来不及施展精妙，几乎是本能地，将小花神猛地向后一拉，自己则旋身硬挡！

　　“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柄由无尽怨煞与欧阳牧心头精血凝成的泣血剑，狠狠贯穿了慕容九的左胸，透体而过！剑尖从小花神眼前惊险地擦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她几缕鬓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花神瞪大的眼眸中，倒映着慕容九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以及那在她胸口狰狞绽放的血色剑锋。

　　“慕容…九？”小花神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慕容九身体一僵，脸庞上掠过茫然的痛楚，她能感觉到，那刺入体内的血剑如同活物，正疯狂地吮吸着她的鲜血、她的灵力，甚至是她的生机！更诡异的是，剑格处那枚暗红的碎片剧烈震颤。

　　“呃……”慕容九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压下，她想运转法力震开血剑，但那吸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脉。

　　“哈哈哈哈哈！中了！慕容九，你中了！”欧阳牧在远处稳住身形，看到血剑透体，发出疯狂而快意的大笑，脸色因激动和法力消耗更显惨白，“泣血噬心，滋味如何？我要把你加诸我身的痛苦，千倍万倍偿还！”

　　王镇见状，精神大振，趁慕容九受创、气息紊乱之际，全力催动律令金网，金光大盛，压力倍增。

　　慕容九一手捂住胸口剑伤，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襟，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抓着摇摇欲坠的小花神。她额角渗出冷汗，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脚下的鲲鹏虚影也因她受创而一阵明灭晃动。

　　保护一个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奇异地没有悔意，心脏受损，精血被邪剑吞噬，强敌环伺，局面危殆到了极点。

　　小花神看着慕容九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渍，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平静的侧脸，巨大的恐惧和内疚淹没了她，是她！是因为要保护她，慕容九才会受伤！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冲破了她几乎停滞的思绪。

　　“该死的老乌龟，还不快来帮忙。”

　　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喊出来，这喊声在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和欧阳牧的狂笑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召唤之力。

　　声音落下的刹那。

　　“嗡。”

　　从城主府的下方，上升一个通体青碧，古朴厚重的龟甲虚影，并非实体，却凝实犹如实质，散发出苍茫，坚固的古老气息，虚影迅速扩张，瞬息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将慕容九，小花神以及她们脚下的鲲鹏虚影头部牢牢护在其中！

　　“铛。”

　　泣血剑的吸血之力被强行隔断，剑身撞在青色光罩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血光与青光激烈对撞，湮灭，王镇的律令金网也随之压下，砸在光罩上，却只是让其泛起层层涟漪，难以寸进！

　　光罩中心，巴掌大小的猛神本体悬浮着，绿豆眼中再无平日的惫懒，只有凝重与凛然。它的龟壳上，玄奥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源源不断地为防护光罩提供力量。

　　“什么东西？”欧阳牧又惊又怒。

　　“看起来像是妖族的天赋神通，慕容九你果然背叛了人族。”
　　王镇亦是面色一沉，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这龟甲虚影的防御力远超预计，竟能同时抵挡他的律令镇压和欧阳牧的邪剑侵蚀。

　　光罩之内，压力骤减。

　　慕容九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她闷哼一声，握住胸前的剑柄，竟生生将泣血剑从体内拔了出来！鲜血随之喷涌，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将那仍在嗡鸣颤动的邪剑握在手中，但此剑却挣脱了她的手，朝向外部而去，穿过光罩到了欧阳牧的手中。

　　慕容九被这股力量震荡，踉跄一步，险些从鹏背上跌落，被小花神死死扶住。

　　“慕容九！你怎么样？”小花神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她流血不止的伤口，但那伤口处萦绕着诡异的血煞之气，寻常方法根本无用。

　　慕容九靠在小花神身上，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红衣几乎被鲜血浸透，显得触目惊心，她抬眼看着护住她们的青色光罩，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小花神和悬浮空中，龟壳光芒略显黯淡的猛神。

　　“还…死不了。”她声音低哑，却依旧带着那股惯有的，令人心折的冷静，“快走吧。”

　　猛神没好气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中响起：“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老夫这点家底快被抽干了！这龟壳再硬也撑不了多久，丫头，带她走！快！”

　　走？往哪走？

　　慕容九重伤，敌人虎视眈眈，鲲鹏虚影也开始不稳……

　　绝境，似乎并未完全脱离。

　　慕容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绞痛与空虚感，眼中锐光重新凝聚。她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城池，又看了一眼远处咬牙切齿，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欧阳牧和王镇。

　　“抱紧我。”她低声对小花神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刻，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法力，不顾胸口伤势恶化，猛地一踩脚下明灭不定的鲲鹏虚影。

　　“唳。”

　　鲲鹏发出一声高亢而略带哀伤的清鸣，双翼奋力一振，拖着黯淡了许多的光芒，化作一道流星，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欧阳牧目眦欲裂，驾驭血光就要追赶。

　　王镇亦是面色阴沉，收起律令竹简，身化金光紧追不舍，慕容九重伤遁逃，正是擒杀或重创她的最佳时机，若让她走脱，后患无穷。

　　猛神撑起的青色光罩在高速飞遁中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光罩内，慕容九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小花神怀中，气息微弱，小花神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身躯的虚弱，望着后方紧追不舍的凶光，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却也升腾起一股决绝。

　　不能死在这里。

　　猛神，慕容九，还有她……都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