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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少时 少时 ...

  •   箭矢贯穿凌霄整个胸膛。

      最后一幕,便定格在凌霄那张苍白的脸上。

      “啊!”李时晚从噩梦中惊醒。

      门外,陆俞听闻呼声,忙询问。

      李时晚心脏狂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想,这个梦太真实。

      她心中不安。

      “郡主?”陆俞见内无人回应,几次想推门,奈何现在是半夜,他贸然进女孩子卧房不太好,“……我就在门外守着,您有什么需要叫我。”

      话音刚落,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李时晚披头散发,仅随意穿了一件外衣。

      她道:“我要出去。”

      陆俞知晓贵族女孩子的脸面,连忙移开视线,慌张道:“我这就去叫侍女替您梳洗打扮。”

      “不必。”说完这句话她便径直离去。

      李时晚一路跑向李明曦所在的方向,夜半三更,李明曦被侍卫叫醒,他带着怒意开门,见到来人诧异了一瞬,随后沉下脸。

      “你穿成这样子要做什么?”

      待听清李时晚说要出城门时他面色更沉了,但也只是捏了捏眉心,疲惫道了一句“你别闹了。”

      “不。”李时晚态度坚决,“只我一人出城,是生是死,我不怕。”

      “我也要去。”陆俞补道。

      李时晚蹙眉,“当初我求你救她,你没去,如今我自己去,皇兄你仅需放我出城。”

      “如今两国开战在即,你这时候胡闹,岂不是送死?!”

      话毕,便见李时晚骤然跪地,背脊挺得笔直。

      ……

      天色微明,二人一马出了城。

      李时晚说她一定要去瞧瞧,哪怕是死也无憾了。

      一路奔到崖底,她率先跳下马,险些崴脚。

      二人分头行动,陆俞瞥见一方草丛中有血迹,越往前血迹越深,直到拨开面前缭眼的树杈,映入眼的是靠在树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身旁还有匹趴着吃草的马。

      李时晚捂着脸不可置信,她跑上前查看。

      一瞬间,泪如决堤般。

      凌霄的手死死攥成拳,李时晚费劲掰开,是个开过的白瓷瓶。

      她搂着凌霄,来不及痛哭,只吩咐陆俞快些带她回去。

      ……

      濒死之际,凌霄似做了一场梦。

      她站在宫殿中,若局外人般看着坐上人的对话。

      那小孩对女子说:“母亲,我不想要伴读。”

      女子慈爱地摸着她的头,“那不行啊,你到年龄了要读书,读书可是很枯燥的,有个伴读还能说说话。不读书的话,将来可要被人笑话的。”

      小孩托腮,不服气道:“我可是公主,最受宠的昭乐,看谁敢笑话我。”

      凌霄这才发觉,她就是李明朝,而那女子,正是年轻的皇后。

      恰逢此时,伴读入内,凌霄扫视一眼,最终将目光停在后排一位怯懦的女孩身上。

      昭乐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凑到皇后耳朵处,悄咪咪道:“那个人怎么唯唯诺诺的,一点儿也不大方,为什么会叫她来呀。”

      “这次选伴读是叫适龄的姑娘都来的。”她瞥了一眼,蹙着眉道:“她是郡王家的女儿,你应称堂妹。她啊,也挺可怜的,生母不在身边,王妃便时常将火撒到她身上。本来此次王妃不肯放她出来,是我施压才……若是朝朝你看上她作陪,就此将她留在宫中,她也算是一飞冲天了。当然,要是看不上,也不要紧。”

      昭乐起先脸上还挂着似嘲非嘲的笑,却在听见皇后这番话后沉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毫不犹豫道:“我就要她了。”

      皇后一愣,随后欣喜地揉弄昭乐肉乎乎的面颊,“我们朝朝真是个好姑娘。”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有的甚至是提前准备了才艺,虽说还是孩子,却也逗得皇后笑个不停。只有昭乐,始终注视着角落那人。

      皇后留人用膳,女孩们散到院子中玩,昭乐也跟上去,她轻戳李时晚的肩膀,吓得她大叫一声。

      昭乐双手抱在胸前,似有优越感地昂起头,她道:“本公主看上你了,我要选你做我的伴读。以后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谁要是欺负你就是打我的面子,懂吗?”

      昭乐只是想做个像话本子里的救世主一般的人。

      ……

      李时晚始终都记得那一日,在她五岁时迎来了第一道光。

      她握紧凌霄的手,想哭却哭不出。

      李明曦自是一早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内心挣扎了半天终是要以敌国探子的消息处置凌霄。

      侍卫闯进来要带走凌霄,李时晚死死抱住她才未叫人得逞。

      万幸,沈予珩听闻消息也赶来,他举着刀厉声道:“谁敢上前,便跟我一起死!”

      李时晚拨开碎发,长呼出一口气,她道:“沈予珩,你守着她,我有话要同秦王说。”

      见到李明曦后,她先是屏退众人,随后跪下,字字泣血。

      “我用命起誓言,你不能杀凌霄。你不能做手足相残之事。”李时晚站起身,逼近他,“那段时间娘娘不让人见昭乐,是因为昭乐脸上被烫出一个疤。她虽年纪小,却最爱美,故此只有我和娘娘知晓。凌霄脸上也有疤,正是……皇兄,你且派人回宫向娘娘求证,若是……”

      “够了!”李明曦红着眼,“……别说了。”

      他本想开口质问李时晚为何不早些说,却猛然想起,是他自己不肯见李时晚的。

      “我不会动她的……在得到消息前。”他说。

      李时晚叩首。

      待她离去后,简简步出屏风,一脸不可置信,她随后撂下一句“处理公务”便匆匆离去。

      简简也是来质问李明曦的,奈何却听见这种事。

      李时晚回来时,告诉沈予珩说秦王不追究了。沈予珩虽心生疑惑,却也在心中松了口气。

      ……

      开战前一日,凌霄醒来,一睁眼便是趴在一旁睡着的李时晚。

      她在梦中经历了生平所有事,醒来时身上倒是有些酸软无力了。

      凌霄摸了摸李时晚,李时晚惊醒。她看到凌霄对自己笑,一时也是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说:“对不起,你先前明明说过,不许同别人说你的身份这件事,但是我还是说了……”

      凌霄坐起身,苦笑着给她擦眼泪。

      “不羡鱼。”

      李时晚一愣,哭得更伤心了。

      凌霄笑着捏她,“不是不羡鱼吗?怎么哭这么狠,这不是会变成鱼了?”

      此时,门口传来“啪”一声,二人看去,人早跑没影儿了,仅剩满地狼藉。

      李时晚抱着凌霄,在她耳边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闻此言,凌霄拉开距离,她蹙眉,“阿晚,你的人生里不只有我。”

      “那你要去哪?”她忙追问道。

      凌霄看向一旁,“死过一次才知道,我最想去的还是——”

      蓦然地,她被门外的嘈杂声打断。

      凌霄被李时晚搀扶着走出去,她轻笑一声,对来人道:“吵什么啊?”

      张云泽正与杨安争执不休,杨安说病人刚醒不要他咋咋呼呼进去,张云泽却非要进去瞧一眼。

      直到一道声将他们二人打断。

      张云泽放眼望去,瞧见凌霄正扒在门框上,一脸看戏样。

      张云泽轻嗤一声,想装酷,只不过三息破功。

      他冲上前去一把搂住凌霄,将头埋在她的脖颈,“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凌霄笑着拍他,反问道:“那你想的是什么样?”

      “当然是……痛哭流涕啊,你向我诉说死里逃生,我向你诉说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确实挺不容易的。”她捏住张云泽脸上的肉,“都吃胖了。”

      “哪有?!”他一下子弹起来,语气带着埋怨。

      “好罢。是我胡说,张云泽依旧是我见过的第一风流倜傥第一玉树临风。”

      “睡了大半个月了,一醒来就是拌嘴……哎呀你说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友人呢。”言语间,张云泽解下披风系在凌霄身上。

      “大半个月?!我的天尊,怪不得我站起来昏昏沉沉的。”凌霄表示大为震惊。

      此时,杨安插进来一嘴,“很万幸了。若按照当时你那样子,怕是早就……只是不知为何,你虽看着死了,却还是剩下一口气在。”

      凌霄垂下眼,“那应是我师父在保佑我。”

      说到这,她似突然想到什么,又补上一句,“当然,还是多亏你了杨医师,多谢你。”

      看着凌霄局促的笑颜,杨安释然一笑,他道:“没事就好。”

      “对了!”凌霄蹙眉,“姜晟要用伤寒来牵制我们,他大肆收集传染病人的尸体,就是为了……”

      话毕,凌霄一脸担忧。

      张云泽双手叉腰,得意勾唇,“我们知道的。前段时间那边大肆收购药材,我一看就知晓是治伤寒的。”

      凌霄看向杨安,杨安点头示意。

      “你怎么知道?”她问。

      张云泽似有些气笑了,“拜托,我再怎么说也算是凌伯伯的半个弟子,从小在你身边耳濡目染的,能不会吗?”

      凌霄莞尔,“算是罢。”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我又困了,我要去睡会。”

      此话一出,张云泽瞬间换上慌乱神色,他抓起杨安衣袖直言道:“你快看看,她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要睡,不会又要——”

      “好了。”凌霄瘪嘴,“是正常睡觉。”

      张云泽求助性看向杨安,只听他道:“是太久未活动气血不足,要服用补药调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凌霄打趣,“哪有这么紧张。”

      张云泽“切”一声,“你当然无所谓,当初可是谁留下一张字条就没影了,害得我以为你没了,能不紧张吗?再说了,要是我差点死了,你肯定比我还紧张。谁叫咱们俩是天下第一好呢?”

      凌霄将碎发拢向耳朵后,随后露出嬉皮笑脸的神情,“除了郡主,你就是我的天下第一好朋友。”

      张云泽眯起眼,“什么玩意?什么叫除了?”

      “就是……”凌霄瞥向杨安,见杨安很识趣地后退,这才悄声道:“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就和郡主是朋友,我应该……是公主罢。”

      “什么?!”张云泽大叫一声,凌霄忙捂住他的嘴,她道:“你小声些。”

      “真的?”张云泽不敢相信。

      “不是应该,她就是阿朝。昭乐公主。”李时晚走上前一步,牵起凌霄的手,坚定地盯着张云泽。

      “那你以后要住到宫中?那我们还会见面吗?”

      张云泽看起来有些遗憾。

      “不回。”凌霄摇头,“公主十年前就死了。”

      此话一出,凌霄感受到李时晚的手有些发颤,她转身安抚她,“我说过,无论我在哪,都会记得你的。”

      “那我呢?!”张云泽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时晚控诉道:“你是不知道,在山上那些日子,她见你对我好,就偷偷来骂我,说我不知廉耻,还说什么是我从她身边把你抢走了,还骂我死太监!”

      一口气说完,他的脸“唰”一下红成了寿桃。

      凌霄看向李时晚,有些懵,在她的印象中,阿晚连人太多都会不自在。

      “真的吗?”她小心问。

      李时晚正靠在她肩膀上,听到这样问,她垂眼柔弱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在你身侧,沈予珩就算了,毕竟他是——”

      “你听听!”张云泽打断她,作势要上前。

      李时晚连忙躲回屋子。

      凌霄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你还拦我?真是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啊。”

      争执间,凌霄却突然不动了,张云泽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是沈予珩,于是很识趣地让出一条道。

      凌霄缓步走向他,二人就那样相视了好一会。

      沈予珩突觉鼻子一酸,他移开视线,“你好点了?”

      不知怎得,凌霄竟觉得有些尴尬。

      她扬起一个怪异的笑,“吉人自有天相嘛。”

      “那就好。”沈予珩看出凌霄对他有些没话说,便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去了。

      夜时,凌霄抱着腿在榻上发呆,李时晚走过去握住她双手,“阿朝,你有心事?”

      “哪有?我要睡了。”凌霄推开她埋进被子里。

      “沈予珩?我看出来了,你对他不似从前了。”李时晚跪趴在床上,就像从前她开导自己那样,“是因为许久不见了生疏吗?若是你不喜欢他还好,可是你现在一看就很苦恼,还是因为你怨他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凌霄掀开被子,从中坐起,她握紧李时晚双肩使劲摇晃,“是沈予珩啊,他是沈予珩啊。”

      见李时晚还是不明所以,她重重叹息,“我现在不止是凌霄了,我还是李明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霄无能狂怒起来。

      李时晚懵懵的双眼逐渐清澈,嘴张成一个圆,恍然大悟道,“你是指……”

      “对呀。”凌霄抱住头绝望,“我怎么能喜欢上他呢?我……我怎么能忘记呢?”

      彼时,八岁的昭乐得知自己居然有婚约了,恰逢那小子要来宫中当太子伴读,她便要去瞧瞧是何方神圣。

      她瞧了,不满意。

      只因她听见沈予珩对身旁那个只知道吃的小护卫说,她不过一个被惯坏了的公主,不用理她。

      昭乐气不过冲上前理论,却不承想,沈予珩竟一个正眼也没给她。

      气死昭乐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下狠话,“就算是嫁给一头猪都不会嫁给你这小子!”

      沈予珩本就有怨气,回讽了一句“公主怕还不知道嫁是什么意思罢。”

      虽然说凌霄现在很善良,但小昭乐是自小便被惯坏了的,于是她抄起砚台便砸过去。沈予珩抬手挡下,墨汁溅了一脸,昭乐便逢人就说他是黑无常转世。

      “我还给他茶里加盐,还故意绊倒他,还不让人跟他玩……我还记得他当时看我那眼神,恨不得杀了我。天尊,我明明说了嫁猪都不会瞧他一眼,如今……我的面子怎么办?要是他知道是我,会不会恼羞成怒,然后……”

      凌霄朝后栽去,刚好躺倒在枕头上,“我要快些跑路。”

      说罢,便闭上眼装作无事发生。

      “嗯……其实……嗯……”李时晚欲言又止,凌霄听不下去,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这才开口:“你昏睡的时候……都说你醒不来了,然后,沈予珩就去跪百阶,一步一叩首,直到昨日都还在求王母。到今日,他的膝盖应该还是烂的,他正常走路也应是装作无事。”

      凌霄愣住了,笑着说他傻。

      “他不是最不信神佛吗?怎么还如此莽撞……”凌霄惋惜,却话锋一转拉住李时晚的手腕查看,“那你呢,你有没有再去搞那些邪门伤身的东西?!”

      李时晚心下一惊,连忙摆手,“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日日守着你。”

      “那就好。”凌霄揽住她,半晌便没了声。

      直到远处的号角声将她唤醒。

      凌霄揉着眼起身,问道:“什么声音,现在几时了?”

      李时晚早已梳洗完毕,正坐在桌边剥核桃,见凌霄醒了,她塞给凌霄一大把,答道:“还早。这声是说大军要出城了。”

      “今日便要开战?”凌霄惊呼。

      李时晚点头。

      “那……”凌霄迅速穿衣,简单理了下发髻,便要跑出门。

      “阿朝,你去哪?”

      凌霄边跑边回头,“去见阿兄。”

      她不怪他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时候陪他一起玩的阿兄。

      二人跑到城墙上,凌霄想喊却生生止住。

      战马上,李明曦看着沈予珩的伤腿,欲言又止。

      沈予珩看出他的意图,将刀扛在肩上,笑着打趣道:“只是伤了又不是瘸了,你总看我干嘛,简简还在呢。”

      李明曦“切”一声,“怕你死了惹人心烦。”

      “借你吉言。”

      “这有什么可吉的,我说的也不算什么吉利话……干嘛看我?”

      他见沈予珩直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许久才发觉他是在看自己身后。

      李明曦也转过去,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凌霄见阿兄看过来,浅浅笑了一下,又怕他看不见,改成挥手。

      李明曦垂下眼,愧疚感袭来,他下令立即行军。

      行至一半时,他再次回头。

      他本以为凌霄早走了,却见她再次朝自己挥手。

      沈予珩见他频频回头,心生不悦,出言提醒道:“当心前方。”

      李明曦轻嗤一声,未理会。

      沈予珩再次追上上,欲言又止:“以前的事……我以前确实挺眼高于顶的,但我没有恶意,只是和你们都不熟,真是对不住了。”

      “磨磨唧唧的,我当是什么。”李明曦斜着眼看他,“先管以后的事罢,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以后再对我不敬,我可不会放水的。”

      城墙上,凌霄双手死死按着石壁,她担忧道:“阿晚,你说,他们会没事罢。”

      “会的。”

      “借你吉言。”

      言语间,凌霄塞给她一颗核桃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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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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