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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这天气说来 ...

  •   这天气说来也奇怪,明明白日里还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傍晚不知从何处就飘来了乌云,刚开始只是几阵秋风中夹杂着零星小雨点,慢慢的雨点大若珍珠,转瞬有了瓢泼之态。

      园子里的移栽的奇花异草瞬间被水浇透,因近来被小心伺候长出来的花苞更是在风雨中低头摇摆,花瓣也洒落了一地。

      舒纯早在起风的时候,就带着诺哥儿先到蓬莱殿里候着了。见后面晚进来的女眷要么鬓发微湿,要么衣衫微乱,掩饰不住的狼狈姿态,顿时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又见母亲和嫂嫂夹杂在簇拥着淑妃的人群中进殿,心下全无担忧,这才有了打量环境的心思。

      蓬莱殿内以白玉石为砖,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廊柱上,殿内墙壁上更是画满了飞天仕女,在满室烛火光芒闪耀下,恍若正欲飞天的神仙妃子围绕众人四周。

      大殿最外侧是弹奏器乐的乐姬们,手持琵琶、七弦琴、玉笛等各项乐器。不远处有竹帘遮着,只看到后面有不少绰约人影,但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可见规矩森严。

      舒纯见母亲和嫂嫂过来,拉着侄儿,同嫂嫂一起并排在母亲身后站着,面前食案上已经摆上了各色鲜果和内造糕点,她眼观鼻、鼻观心,垂眸保持着沉默姿态。

      大殿正前方摆着一张案桌,便是萧淑妃的位置,其后白玉阶上两侧依次排了不少案桌,随着淑妃的落座,众人才依次坐下。

      安雅拍了拍胸口,打量了下在乳母怀里窝着的儿子,才开口。

      “还好今日有妹妹在,不然我哪里顾得上这小子。”

      舒纯拿帕子捂着嘴,轻声开口。

      “嫂嫂怎么同我说出这么客气的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今日这雨也是奇怪,才见雨声不久,便已经倾盆而下了。”

      不单单只有舒纯这么想,摆宴的萧淑妃更是心烦,面上一点不露,心下却是已经将司天监的几个人骂的狗血淋头。一群吃干饭的,连晚上会下雨都不知道,千挑万选了这么个吉日。她最是讨厌下雨天,觉得拖拉不耐烦,但是此刻也要打着精神应对宴上众人。

      宴上众人自然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只舒纯对着宫灯发呆,她不是个爱应酬的人,况且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烛火照耀下像个玉雕的美人似的,忽然觉得一阵冰凉。

      竟是身旁侍候的宫女在上菜时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酒杯,“哐当”一声,酒杯砸在地上碎了。

      萧淑妃经身侧采薇提醒,瞧见这景,眉头一蹙,先是想为这没规矩的宫人发火,而后又望了一眼,眉头蹙的更紧,却是刻意的松松肩头,对采薇耳语几句。

      采薇领命,便从侧边悄悄的下了台阶。

      “这位便是舒娘子吧,奴婢采薇,娘娘吩咐奴婢带您去后头的如意殿内更衣。”

      舒纯愕然,又见那打翻东西的宫女跪在地上,身体也是不住的瑟瑟发抖,不假思索的开口。

      “都怪我不好,不小心打翻了这酒杯。”

      舒纯不是什么纯良人,但是对着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着实也没什么气,更何况,这殿内空气浑浊,各色脂粉香味混杂,她鼻子早有些不舒服,迟早也要自己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眼下只是有了个更好的借口罢了。

      采薇自然不会对眼前的官娘子的话进行反驳,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温声开口。

      “还不多谢舒娘子,快快退下吧。”

      随后竟是打算亲自领着人去后殿更衣了。

      舒纯不是不晓事的年轻女子,自然推辞,只看眼前这姑姑可以随侍淑妃身侧,便知这宫女身份了。

      采薇却笑。

      “舒娘子不必推辞,恰好娘娘吩咐奴婢去取些东西来,奴婢便顺路为娘子引路,这如意殿离蓬莱殿较远,比较僻静,且让奴婢送娘子一程。”

      既然如此,舒纯只能欣然接受。

      行至后殿,见采薇果然就要离开,舒纯也是开口致谢。

      “多谢采薇姑娘了。”

      采薇抿嘴。

      “舒娘子不必客气,后殿裙衫您尽可取用更换,都是娘娘早就吩咐宫人们准备好的,以备席上不时之需的。”

      舒纯看了身上月白色裙褂上洒落的点点酒渍,自然应声。

      偏偏舒纯身量纤细,后殿里的裙衫并不是量身裁制的,自然是不合身的,侍候的宫人已经将腰带一系再系,才使这宫裙挂在身上,只是显得这人更加消瘦。舒纯并不在意,让旁边的宫人去处理换下的裙衫,不用伺候她。

      其他宫人也机灵,看她像是不爱言谈的人,只端来茶水果子,余一小宫人在门口守着。

      如意殿的小房间许是之前很久不曾有人用过,尽管已经点燃了熏香,但舒纯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灰尘味道,不由得挽起袖子去推窗,抬头竟然望见一轮月光,只是月色朦胧,隐隐绰绰。

      一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世间一切仿佛皆是如此。

      舒纯年少时得意,如花容颜,如意郎君,还有不凡的家世,但自从守寡后,很有些人情体会。她行事不复从前精灵活泼,形容间也总是多了些沉郁味道。人也多了些矛盾,尤其是独处时,有时觉得自己处境尚好,有时却又自怜自艾。

      舒纯不愿意沉湎在伤心情绪里,一旦察觉到自己的不开心,就想着舒缓情绪,不在凝望月光。

      这如意殿果然僻静,只隐隐看得见前头的灯火通明,前面的丝竹喧闹之声竟然完全听不到。舒纯不由得在内心赞叹,这行宫果然奢华至极,怪不得父亲整修行宫这些日子忙的人都瞧不见。

      百无聊赖间,舒纯探手出去,接窗子上残留下来滴落的雨水。

      忽然,舒纯隐约听的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下意识的看去。

      却猛然瞥见一张脸,月光为他镀上银边,眉骨如刀削斧凿般分明,眼尾微挑时似寒星坠入深潭。

      原来这窗竟是正对着后边小径。

      舒纯吓得连忙关了推窗,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口,心悸间又有点好奇,又夹杂着后悔,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正逢门口的宫人将清洗烘好后的裙衫拿进来请她更换,舒纯忍不住开口打探。

      “我刚似是听见些许动静,仿佛窗边有人走过。”

      那宫人年纪较大,闻言便答,语气波澜不惊。

      “回娘子的话,许是巡逻的禁卫军,也许是乘船送东西入如意洲的人,这殿后便是湖畔小径。”

      原来是这样,舒纯听了也慢慢回神了。

      不过大半个时辰,舒纯便在宫人的引路下回了热闹喧嚣的蓬莱殿。

      如意殿的宫女并不擅梳妆,舒纯的发髻已无初来时的精致,她随意将耳边散落的发丝往耳后一挽,笑着在嫂嫂旁边落座。

      安雅见她形容轻松,发髻松松间更添一抹风流之色,不由得更加羡慕起来。若是自己也有这倾城之色,想是夫君便不会成日不着家了。但是随即又想起这小姑子如今的处境,又暗叹一声。

      总你容颜千般娇媚又如何,总抵不过命运。

      丝竹共奏,歌舞升平,蓬莱殿的喧哗与热闹感染了如意洲一片,然而此刻的敬诚殿内却是鸦雀无声。

      千喜自诩自己平日里最会揣摩陛下心思,此刻心下不由得也有些惴惴,不敢用眼风去觑陛下神色。但是为人奴才,必须要喜主子所喜,忧主子所忧,更何况自己伺候的是这天下的主子。

      “陛下,那女子乃是舒知府之女,原嫁在杭州,只不过夫君早丧,现正因家中祖母生病而回舒府的。”

      论身份倒还好,还是个官家女子,只是已经嫁过人了,不过倒也不算难弄,毕竟丈夫已经死了,陛下若是存了心思,也不算强取臣妻。

      杨元私笑非笑,这奴才着实称得上老狐狸一只,若说除了他自己,最了解的莫过于这奴才了。还不消他说,便已经将一切都打探清楚了。

      杨元把玩着手上的檀香串,想到刚在如意洲后一瞥而见的艳色,身量楚楚,姿态风流,并不否认自己起了心思。

      杨元不耽于美色,只是忽然又想起了下午在松涛阁上的情形。

      “去将前儿个得的那一匣子夜明珠取来。”

      千喜一听便松了心神,颇有些自己又明白了主子心思的沾沾自喜,片刻,却又听见上头陛下改了主意。

      “罢了,不用去拿了。”

      杨元揉揉鼻,想想又生了两分荒唐之意,又觉得自己许是素的时间久了,竟然见一个妇人有些姿色,便起了收在宫中的意思。

      “现在几时了?”

      “戌时。”

      杨元点点头,千喜捧着宫女刚奉上的热茶递上。

      热茶入口,应是深秋夜里添些暖意才是,杨元却并未觉得解渴,尤添些不满足之意。

      “待如意洲宴歇,宣美人舒氏。”

      千喜伏地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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