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05 ...
-
本朝以来并没有在各地大兴土木建造行宫,现有的这座行宫也是前朝留下来的,经过紧急修缮之后才有了一番气象。
淑妃是个吹毛求疵的性子,对底下人的要求高,搞得宫人们都怨声载道的,但是实际上达成的效果却不错,就连临时征召的宫人们都已经被调教的有模有样了,往来穿梭间都是一番沉稳样子。任凭宫中的小主们背后再怎么酸,也说不出个不好来,更是鞍前马后的想要在她手底下讨个差事。
淑妃自然不拒绝这种可以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
行宫里的宫眷们都积极,参加夜宴的宫眷们更不敢托大,在地方上的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更是早早都来了,淑妃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早早的就安排手底下的才人答应之流的提前在如意洲待客。至于自己,自然是最后众星捧月的压轴出场的。
舒太太领着儿媳女儿到了行宫门口便下了马车,舒太太虽也有诰命在身,也算得上苏州府里领头的官夫人了,但相较之下还是身份低微,只得在前面宫人的带领下一路走去。也没有微词,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在京城都够不上皇宫的坎,更别说赴淑妃娘娘主持的夜宴了。
路上也遇到二三熟识的夫人,便一路结伴前行。
其他倒还好,就诺哥儿这个小人儿有些走不动了。小人儿尚在喝奶,脸上身上全是奶膘,偏还是个主意大的,不要人抱,一路走走停停的,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到湖边。
如意洲建在湖心,还需要乘船进入。
前儿刚有船接人进去了,现剩下条小船,倒也坐不下这么多人。
舒纯不愿意同人挤,便抢先开了口。
“母亲和嫂嫂先带着诺哥儿上船吧,我在这儿等会儿,还可以赏会儿景。”
舒太太也不拖沓,点点头,冲着前头的带路的宫人说话。
“这儿风大,还劳烦您领着小女在背风的地方歇息片刻。”
舒太太自是老练,不动声色的从手上褪下了一只玉镯子放到了带头宫女的手上。
那宫女拿了好处自然是无有不应。
“舒夫人放心,那船片刻便来,到时候奴婢亲自带着娘子到如意洲。”说完,还冲不远处的水榭上点点,“舒小姐在那廊下,保管吹不着风呢。”
舒纯在廊下也自在。
几缕阳光透过前头的假山缝隙,落在廊下平静的湖面上,浮光粼粼引出底下的几尾锦鲤,有一瞬,其中一尾锦鲤竟是奋力跃了一下,金色的尾巴在水面上扑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似有逐光之态,舒纯见了忍不住一笑,一瞬间仿佛天晴雨霁,昏暗的廊下竟然满室生辉,在旁等候的女宫人也忍不住开口。
“娘子真是美丽,容色姣姣如明珠,娘子鬓边佩戴珍珠不及娘子容颜五分。”
舒纯听话不得莞尔。
那女宫人又在心中可惜。
已做妇人打扮,可惜了,不然凭借这副容貌,得宠并不是件难事,若是手段再高些,日后只怕她看见还得跪下高呼娘娘。
舒纯轻抚鬓边珍珠流苏,刚想开口,忽然一阵风吹来,腮边发痒,只得先将发丝拂去,再站起身,挪了两步背着风说话。
“姑姑谬赞。”
两颊唇下小小梨涡毕现,更有艳光四射之感。
此情此景,也正在杨元眼中。
杨元今日早起,处理了基本急奏的折子之后,携随行朝臣以及州府同往渡口观阅水师练兵,等回行宫后,忽感殿内有些憋闷,便在松涛阁上观望一二,因想清净清净,便连身边御前内监侍卫一并都打发了。
松涛阁乃是整个行宫最高之处,身在其中可以俯瞰整个行宫,兼之其设计巧妙,无法窥探其中。杨元倚躺在檀木摇椅上,眼皮一抬便看见湖边廊下佳人。
起初并不在意,从小到大,这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他不是个重欲的人,权当看个乐子。有的顺水推舟,有的他也看不上,但是随着那人的走动,渐渐的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杨元不重色,但也不是不懂欣赏的人。
檐下佳人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清雅,身姿楚楚,尽显纤弱之美。杨元摇了摇折扇,若有所思。
见底下人有离开之意,又遥望她在宫人的带领下坐船往如意洲去了。
千喜进来添茶,见陛下正望着如意洲方向,便开口。
“淑妃娘娘今日夜宴苏州府官眷,此刻如意洲正是热闹时候。”
其实淑妃娘娘今日早上倒是来过,但是陛下外出并没有见到。淑妃现下是宫中的大红人,千喜也愿意说些好话。
杨元微微颔首。
淑妃乖觉,侍上毫不懈怠,这也是杨元给她宠爱的主要原因。这后宫容得下任何人,但是要活得好的就得是聪明人。
被提到的淑妃此刻已经梳妆完毕,她是这场晚宴的中心,这也是权柄的象征,她享受着这些细枝末节上带来的快乐。
但是到底不是在宫中,参加夜宴的人身份都不算太高,甚至连提前可以来殿里请安的命妇都没有几个,有些美中不足了。
淑妃吹了吹杯里的茶,有些挑刺的想。
“娘娘,轿撵已经备好了。”
嫔位出行皆有轿辇代步,且有人提前开道清场,不可谓不风光。等到了如意洲头,更有早早就备好的彩船侯她上船。
淑妃望着开阔的湖面,思绪不禁也松泛了,一向都很紧绷的身体终于在此刻舒缓了下来。
“娘娘,玫贵人已经领着大家在前头风波亭候着您了。”
淑妃懒懒点头,扶了扶自己鬓边的步摇。玫贵人是一株墙头草,在宫中向皇后逢迎,出宫南巡了,又对着自己讨好,淑妃有些看不上,但是她也需要抬轿子的人,便也默许了玫贵人的行为。
如意洲建在湖心,由水上连廊连接了一座又一座精巧的建筑,众人站在水榭处,眺望湖面。
“湖水清澈,碧如翡翠,岸边更是栽种了各色奇花异草,不愧是奇景。”
淑妃娘娘下了船,由贴身宫女虚扶着走在最前方,群裾底下的宫鞋上缀着指头大小的宝石,走动间偶尔露出一点便在黄昏的阳光下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
淑妃见辰光尚早,便让一众年轻女眷各自赏景去,州府高官夫人们自然左右迎上淑妃等宫妃脚步。
舒纯见母亲在前,嫂嫂也在其他女眷中往来交际,便自告奋勇的领着诺哥儿到一边赏景去了。她嫁去杭州多年,从前要好的手帕交们远嫁的远嫁,早已四处零落,零星几个认得的,也因为她现下孀居的身份多有避讳,能说几句话,也已经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了。
舒纯知趣,领着诺哥儿一路上沿着水榭长廊,穿过月洞门,往赏花的地方去了,她早已跟领路的宫人打听过,淑妃娘娘近日在如意洲内移植了众多名花品种,供众人欣赏。
诺哥儿早就走累了,已经窝在乳娘的怀里打盹歇神一会了,见姑姑在身边,也没闹什么要母亲要祖母的话,此刻也神采奕奕的四处张望。
园内年轻女眷居多,孩童也有,三两结伴,或者花丛中扑蝶,或在不远处六角亭内喝茶,满园脂粉香比花香更馥郁。
舒纯让小团子下来,自己牵着他的手,提起群裾慢慢走去,却见前面有两名女子摇着扇子停下招呼。
“这位可是秦家的夫人?”
说话的女孩子猫儿似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画着时下最流行的桃花靥妆,额上贴了殷红的花钿,娇艳又俏丽。
舒纯没见过这人,但也轻轻点头,只是轻轻蹙眉。
“你是?”
殊不知说话的姑娘看她这样,更觉得心烦。苏州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纯娘是陌生的,待他们长成少女时,纯娘早已嫁为人妇。所以江婉容看到自己哥哥在家里闹着要休妻再娶的时候,真的是不解的。嫂嫂为哥哥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哥哥呢?简直是在外面被狐狸精迷昏了头。
江婉容原本今日是打算来外面的狐狸精一点厉害瞧瞧的。一个寡妇也敢打她哥哥的主意,江家的门哪里是好进的。
但当她一见到人的时候,却哑了声了。
只盼是哥哥一厢情愿,不然,有这样的女子,哪里有儿郎可以抵抗。
舒娘只觉得莫名其妙,拦住路又不肯说话,不由叫人纳闷,正欲再问,又见面前女子匆匆忙忙扔下一句话,便拉着身边女伴跑了。
“我是江家婉容。”
舒纯想起从前尚在闺阁之时了,不管是哪个宴会,总有人明里暗里的打量她。想想如今自己孀居的身份,不由得摇摇头,有些自嘲的想,自己现下这般情况,许是无人注意了。
殊不知只是她自怜了。
这满园春色里含苞待放的少女们,哪个对她不好奇?有姝色,但是却又梳着妇人发式,领着孩童在旁,拦过路的江婉容已经明里暗里被好几拨人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