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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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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李氏这几日是忙的团团转。
因为接驾更加忙碌的丈夫是根本见不到了,她将在书院“读书”的儿子抓了回家,硬生生的压着去将已经归家几日的儿媳接了回来。
舒纯同嫂嫂安雅也是熟识,她尚在闺中之时哥哥嫂嫂就已经成婚了,那时候嫂嫂同她关系还不错。所以现下见哥哥嫂嫂关系僵硬,也不得不在中调解一番,宽慰宽慰嫂嫂的心思。
“纯娘,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安雅一边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一边倒苦水,“你总知道你哥哥是怎样的人,他从前便是好逸恶劳的性子,这几年来更是变本加厉,一边哄着我,一边在外面胡来。好不容易得了个秀才,又添了个好大喜功的毛病来,父亲和母亲对他管的严,他就哄着我拿出嫁妆供他挥霍。”
“今天是这几个同窗喊他去踏青谈诗。”
“明日又是那几个秀才叫他去论赋。”
“就连诺哥儿,他也是当只小猫儿小狗儿似的,来兴致了,就叫人抱去玩玩,平日里孩子是根本见不到他的。”
“这些便也都算了,我不同他计较,可是这次他竟然拿了我的陪嫁首饰去哄外面的妓子。”安雅说到这里,不由得又气又怒,眼里的泪水一连串的滴了下来。
“妹妹,我同你说句心里话,这次要不是打着你的名头来请我,我是万万不会同他回府的,我对他的心已经死了,以后就权当没这个人罢了只守着孩子们过日子便罢了。”
安雅发了狠。
舒纯听了不由得同仇敌忾,只恨哥哥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不然好歹要扔几个茶盏过去。
“嫂嫂,我自然是同你站在一边的。哥哥这事做的实在太不成体统了。舒家是有家规的,必定不会放任哥哥胡来的。”
舒纯也是成过婚的,不是普通的小娘子,自然知道嫂嫂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哥哥身边这些狐朋狗友着实可恨。
安雅点头。
“嫂嫂,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哥哥本性不坏,只是容易被人影响。时下江南风气不好,文人尤甚,读了几本书便觉得自己有治国的本事了,一旦身处其中,必然会被影响。我已经跟母亲说了,父亲也应承了,为哥哥安排个差事,不求哥哥将来封侯拜将让大家都争光夺彩,只求能够踏踏实实做些实事把罢了。”
舒纯也是听从前润之说的,现下读书人里面,已经没有多少能够真正沉下心来好好用心做学问了,大多都是夸夸其中的败絮者。
安雅领情,她是儿媳,有很多话不能直接去说,现下有小姑子在其中转圜,已经是明白公婆意思了。
“别说这些了,你先跟诺哥儿顽会儿,我去梳洗下。”
舒纯见嫂嫂眼眶通红,明白她心里要强,也不多说,只叫诺哥儿的乳娘抱着在旁玩了一会就走了。
待从衡芷院回来,舒纯不由得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露春,你说女子这一生有什么趣味,任你是何出身,一生都如浮萍一般,”舒纯想了想,“不对,是菟丝子,寄托在别人身上。”
露春是个安静话少的性子,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感受到了主子低落的情绪,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些无眠的日日夜夜。
半响,才呐呐道。
“娘子,雅秋姐说今日日头不错,正张罗小丫头们将您的行头都晒晒呢。”
舒纯闻言,果然来了兴致。离开秦家之时,得了公爹和婆母允诺,可在娘家多住些时日,又兼之现在已是秋日了,于是便带了不少的行囊。守寡的日子难熬,需得自己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舒纯在秦家时就常常“破旧迎新”,舒纯从中颇得了些断舍离的趣味来。
“太太这些日子打发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呢,还有少爷也是,送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来,说给您解闷儿呢。”
舒纯听见哥哥的名字,不由得腻味,挑剔道。
“送了什么来?”
“就今早上还送了只会说话的鹦鹉来呢,送来的小厮说说少爷已经调教好了,会说很多话呢,保准娘子会喜欢呢。”雅秋性格活泼些,“不过可能是刚送来的缘故,婢子们怎么逗它都不肯说话呢。”
舒纯挑挑眉,难得有点兴趣。
“拿来看看。”
那鹦鹉通体雪白,只额头上一簇羽毛呈淡红色,样子极好,此时正怏怏不乐的窝在笼子里。任凭拎着笼子的丫鬟们走动,也没有动静。说来也是神奇,随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在笼子里扑腾了起来,一边扑腾一边还说话了。
话音清晰可辨,赫然在喊。
“观音,观音……”
院子里的丫头们都笑开了,有机灵的小丫鬟还上前凑趣。
“娘子的美貌便是连这鸟儿见了也觉得心喜呢。婢子们逗弄多时,这鹦鹉爱答不理的,倒是娘子一现身,这鹦鹉就开口了。”
舒纯也觉得有趣,略一思索。
“看它额上有一簇浅红,确有观音座下莲花状。”
正要继续逗弄,转念头想想又觉得可叹,逗弄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哥哥这哄人的心思确实厉害,只盼他日后能长进些才是。”
有这心思来哄她,却是不肯花半点心思在嫂嫂和侄子身上,实在是可恶。
雅秋机灵,眼看娘子情绪又低落了,连忙使眼色让人将鹦鹉拿走,将放在最前面的箱笼打开了。
“娘子快看,这是太太之前让人给您做的新裙衫,说是让您十五那日穿呢。”
十五便是萧淑妃在行宫宴请家眷那日,自从日期定了之后,这苏州府各色的绸缎庄内简直忙成了一锅粥,不是今日这家女眷请去量身,便是那家官眷叫去挑选绸缎,乐的苏州府的绣娘和织娘们收钱收的手都软了,日以继夜的不停赶工。
舒府有自己的绣娘,自然没有排期的困扰,更何况舒太太自得知女儿归家的讯息后,已经让府里的绣娘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件裙衫,只恨不得把其中几年的空白全部补上。
新做的裙衫的确是精致,雪青色的绮罗襦,配上一条绣满藤萝花的月白色长裙,轻盈的织金披帛放在旁边。
“母亲着实费心了,这个颜色的襦裙也能做的这么清雅。”
毕竟是守寡之身,同普通的闺阁女子或是妇人都还是不一样,虽然近些日子住在娘家的生活松快极了,但舒纯仍旧记得自己的身份。但她却并不自怨自艾,马上语气松快的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有套珍珠的头面,配这身衣服倒是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美人珍珠交相辉映。
合浦珍珠甲天下,舒纯这套首饰,虽然珍珠个头并不大,但难得是个个珠子大小相仿,圆圆润润的。这算是舒纯的心头爱,不单单是因为本身的价值,更是因为这是从前润之废了大功夫替她寻来的。
舒纯甫一现身,舒李氏和安雅便觉得满室生辉,安雅更是直接上前迎了过去。
“妹妹真是好容色。”
安雅还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小姑子的。
舒李氏也是压不住的笑容。她今日其实也是有别的打算的,女儿毕竟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这这么蹉跎下去,润之是好,但是纯娘也已经为他守了两年了。她也是女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血泪。纯娘是个重情义的人,舒李氏自然没将其中的心思透露,就怕纯娘念着情不乐意了。
“诺哥儿去吗?”
“当然去了。淑妃娘娘恩典,官眷们皆需参加,咱们诺哥儿也去见见世面了。”
舒李氏对孙子自然是拳拳一片慈爱心意。
安雅这些日子心情也大好了,笑眯眯的对舒娘开口。
“今日还要麻烦妹妹帮我多多照看哥儿了,只怕宴上人多,他小人儿调皮,谁不知道呀,现在哥儿最听你这个美人姑姑的话了。”
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个声音在喊。
“祖母,母亲,姑姑,我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肉团似的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就扑到舒纯身上了。
舒纯对他也是爱的不行,搂着他肉麻的叫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