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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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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自称帝以来治国已有三世,历任帝王皆是励精图治,无一是昏庸之辈。杨元出生之后,夏国已然局面稳定,北方草原匈奴早已在祖父和父亲的铁骑下被吓破了胆,俯首称臣多年。更遑论胆小的扶桑、高丽等弹丸小国,早已自发称臣,按照年节定时上贡了。
作为守成之帝,杨元掌权二十年期间,夏国经济空前繁荣,国库充盈,更是修建了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由此终于完成了祖父临终前南巡的想法。
杨元掌权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看着堂前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们,把弄着手里的酒杯,脑海里却在斟酌其他。一旁作陪的淑妃看圣上不经意间眉头微皱,忍不住有点挂心,生怕自己安排不周,抑或是圣上并不喜今日的歌舞,不由得对今日堂上的舞姬有些不满。
冲身边的宫女招招手。
“去,换成前几日州府进献的舞姬和乐姬来。”
日前,州府往行宫送了一批舞姬和乐姬,只道是给后宫里的娘娘们解解闷。淑妃作为目前行宫内位份最高的嫔妃,底下的奴才们自然是直接就往淑妃处去禀报了。岂料淑妃并不爱这些,而且她是北地贵女出身,京里长大的,从小就不喜欢南地里那些缠缠绵绵的小调。南女娇俏,惯爱撒娇弄痴,万一又冒出一个卑贱的柔美人,岂不是又要让她上火好几天。
只是之前听采薇回话。
“各女子皆是清秀面貌,且手上也都是因技艺练习而成的茧子,就连舞姬,看着也都是老实性子,没有那等狐媚的。”
淑妃听了,虽然没传人听曲看舞,但是心下对苏州府却是满意的,是些识时务的人。
这不,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陛下不若看看这苏州的歌舞,这些日子看的都是从宫里带来的歌舞,实在是有些没有新意,跳来跳去都是些差不多的。”
这话说的底下的领舞的乐人们心里都是惴惴不安,自从乐府里出了个一飞冲天的柔美人之后,宫里的伶人们也都动了心思,能经过层层选拔随圣驾南巡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现如今却是被淑妃这样贬低,也不知回去会不会受罚。
杨元回神,又看淑妃一眼,点点头,表示应允。
舞姬技艺超绝,乐姬歌声清丽,唱的又是江南小调,同宫内富丽堂皇的表演不是同一番风味。杨元听着,分着心思叫了一个好。
淑妃顿时心安,觑着陛下这时的好心情开口。
“底下的人也是用心了,难得陛下喜欢。臣妾想着在行宫安顿也有几日了,又恰逢上巳节,不若过几天办个赏花宴来热闹热闹。”
当地官员携眷赴宴,一来显示皇恩浩荡,地方官常年不见天颜,经此一宴,得到皇家加恩,必是感恩戴德;二来,若是更是皇权的一种震慑,地方官不若天子脚下,时常被加以管束,时间一长,必然会滋生蛀虫,此举也是让一些尸位素餐或者强权的当地父母官两股战战,给他们亮亮头顶上的刀。
尤其杨元手底下的锦衣卫,更是号称掌握无数情报,盛名之下,更可止小儿夜啼。
据说,南巡途中,就有许多被锦衣卫拉下马的,现场抄家直接抄出几十万的雪花银,光是清点就清点了几天几夜。
淑妃是个聪明女人,杨元也最喜欢这种聪明人。原来这种事让皇后来做才是最名正言顺的,但是南巡前,皇后发现已有身孕,自请在宫内养胎。杨元虽然上位多年,但是宫内子嗣却只有三子五女,且皇后膝下也只有一女,杨元自是了解皇后心思,也体谅自己这位多年来在宫务上兢兢业业操劳的发妻。
“你安排便是。”
淑妃心情大好,就连午间传来今夜柔美人侍寝的信息也没动怒。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罢了,且让她得意着。”
萧淑妃在宫中的日子愈久,便愈明白在宫中要紧的是什么,是权力。一时的宠爱算什么?她看多了陛下身边来来回回花似的美人,从来没有凭着容色就能一步登天的人,自古男子多薄情,更何况是九五至尊。
淑妃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是个实干家,很快便将上巳宴的事情吩咐下去了,行宫的宫人不多,一部分是从宫内带来随侍的宫人,另一部分便是民间征选而来的,规矩粗疏,也只能做些洒扫的粗活。但好在底下人一路上这样的席面不知道已经办了多少次,所以大致上的章程也都在,虽说忙的也是热火朝天,但是并不显慌乱。
这次跟着南巡的不都是淑妃派系的人,有的是素日里得宠的,看不惯淑妃做派的;也有其他派系的。
“显着她了,皇后娘娘不来,真以为自己可以做这行宫的主子了。”陈才人吹着自己指甲上未干的红色豆蔻,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同她平日里还算谈得来的白答应附和这话。
“可不是呢。”
她们俩都算是搭着皇后娘娘的路子硬生生的挤到南巡的船上的,只是素日两人都不怎么得宠,平日里都在一块论人是非。
“前几日我让人去膳房要一碗血燕,我可是使了银子才使唤的动那些奴才秧子。谁知道她宫里的采莲最是可恶,直接就让人抢了血燕去,还说什么淑妃娘娘今日劳累的很。”
“膳房那些人最知道跟红顶白,等哪日咱们侍寝,非要他们好看。”
两人正是嚼着瓜子是非间,就听到宫人们通禀的声音传来。
“主子们,今日圣上又翻了柔美人的牌子。”
这两人一听,不由得又是一顿咬牙切齿的编排。
殊不知别人羡慕嫉妒恨的柔美人此刻正是冷汗直流,虽已入秋,但她穿着却是清凉,如同盛夏一般薄薄的纱裙,现人跪下,裙摆如同花瓣一样散落地上,感受到大理石上的凉意,裸露的肌肤上不由得又点点鸡皮疙瘩冒出,但是心中又是战战兢兢。
她原是民间遴选进宫的,家世并不好,家里不过勉强温饱,从小就长了张好面孔,便不甘只能同母亲一样一辈子靠做小工活着了。进宫之后,凭着自己吃过苦头的韧劲,将舞技练到了极致,一曲绿腰舞惊艳无数人。以她这样的资质,一朝翻身成了美人,更是有幸伴驾南巡。
“陛下,嫔妾见识浅薄,妄言了。”
杨元挥挥手,他并没有动怒。不过是一时兴起让她陪着一起赏画,谁知道竟然一问三不知,且不说其中真意,就连画了什么也是一知半解。明明是副写意的山水图,却说不如前几日看的那副富丽堂皇的花卉图栩栩如生。
罢了,兴致败了,也就没了宠幸的意思,挥挥手叫人退下。
柔美人心里又是解脱,又是愤愤,只觉得自己丢了脸,心中一腔悲愤。
杨元自是不知,等柔美人退下,又让御前伺候的人去宣了夏侯渊进殿。
夏侯渊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天子近臣,更是杨元心腹。
“仲怀,你看看这副画。”
夏侯渊字仲怀,对外是血气森森的锦衣卫凶悍气象,但是眼下却是一脸苦笑。
“陛下,臣实在不懂这些。”
他是实打实的武将出身,被破格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后,更是对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没了兴趣,平日里让他搜刮些名作,看着上面的印章认认还行,但是你想让他看出什么其中意象也真是难为了。
杨元并不在意,指着旁边小内侍手里抱着的画作。
“这苏州倒是好景象,这是朕让人从街市书坊内采买的画作,虽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是都别有一番意趣。”
杨元看的不是画,是画后面的意思。这苏州富裕,倒不都是豪富之家的天下了,也算得上是藏富于民,这种画作从好到次都在街市有人买卖,看来百姓们也不单单只是挣扎在温饱上了。这南巡一路,明面上看得见的东西他在巡,底下的东西也自然是要看的,千里迢迢兴师动众一场,可不只是为了玩乐。
江南富裕,教化已成,便要加强统治,巩固君权。
夏侯渊面色一肃,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开始禀报。
“陛下,臣会带人日夜驻扎行宫,布防巡视。这苏州各官僚府邸周围都已布好探子,底下的锦衣卫均已查探过,并无任何异常。”
“底下有问题的,不必来报,直接格杀。”
杨元从不心慈手软,他不是打天下的皇帝,却也是残酷政治仲熏陶出来的,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是让人见识君权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