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59、愿秩序指引我们

　　接应舰艇在晨雾中悄然返回一个隶属于Maximilian的隐秘港口。医疗队早已待命，贺临川小腿的伤口得到了妥善处理，确认无碍。其余队员也接受了全面体检。
　　尽管身体疲惫，但此刻无人能够休息。从波塞冬之心带回来的数据至关重要，必须立刻进行分析处理。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光屏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分别显示着普罗米修斯序列的能量图谱、水下设施的结构详图、以及那些作为能量节点的活体人类的生物数据。
　　技术团队正在全力破译普罗米修斯序列的完整代码和启动逻辑。许亦辰则带着他的小组，筛选拷贝回来的海量内部文件，寻找任何与圆桌议会、财神以及演习计划相关的蛛丝马迹。
　　蒋临渊和贺临川站在主控台前，听着各方汇报。
　　“能量图谱显示，普罗米修斯序列并非单纯的武器或能源系统。”一位能源工程师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波形说道，“它更像是一种场域发生器。其设计目的是产生一种覆盖范围极广的、特定频率的能量场。”
　　“场域效应是什么？”蒋临渊追问。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这种能量场可能对特定结构的神经系统产生强烈的干扰、抑制，甚至重塑效应。”工程师回答，“如果功率足够大，它理论上可以在一定区域内，大规模地影响甚至控制生物的意识活动。”
　　这比星火计划更加可怕。星火还需要借助活体节点和复杂的设备，而普罗米修斯听起来像是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环境、进行区域性意识干预的武器。
　　贺临川沉吟道：“这就是他们执着于神经调制技术的原因。他们想掌握的，不是某个个体，而是整个区域的控制权。”
　　蒋临渊接上他的话，说：“演习。深渊回响演习就是他们测试这种场域效应的最佳机会。在公海区域，以演习为名，启动普罗米修斯，观察效果。”
　　谢长卿看着光屏，皱眉道：“必须阻止他们。”
　　“光阻止演习不够。必须彻底摧毁普罗米修斯的核心装置，拿到确凿证据，将波塞冬之心和背后的衔尾蛇连根拔起。”
　　许亦辰那里在这时传来了新的发现。
　　“蒋临渊！找到了一些关于演习兵力部署的加密文件！”许亦辰语速飞快，“除了波塞冬之心自身的安保力量和几家雇佣兵公司，还有一支代号海德拉的私人舰队也会参与演习。这支舰队注册在自由港，但实际控制人指向了几个与财神关系密切的离岸空壳公司！”
　　贺临川也跟着谢长卿皱起眉，说：“海德拉……九头蛇？真是贴切。”
　　“看来财神不仅提供了资金和技术庇护，还直接提供了武力支持。”蒋临渊冷声道，“这次演习，是他们各方势力的一次整合展示。”
　　“还有这个，”许亦辰调出一份人员名单，“这是在波塞冬之心核心实验室的访问日志里找到的，有几个频繁出现的名字，经过交叉比对，确认是星河实验室注销后失踪的那几位核心研究员，包括首席科学家埃里希。”
　　线索彻底闭环。
　　“证据链已经足够充分。”谢长卿总结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一举摧毁普罗米修斯核心，并能在海德拉舰队和雇佣兵围攻下成功撤离的行动计划。”
　　任务难度极高。那是在公海，敌方拥有主场优势和强大的海上力量。
　　“我们需要支援。”贺临川直言，“单靠我们一支小队，无法应对整个舰队和设施内部的守卫。”
　　蒋临渊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向Maximilian最高议会申请授权，调动利维坦特遣队。”
　　“利维坦？”贺临川有些惊讶。那是Maximilian麾下最顶尖、也是极少动用的战略级特种作战力量，通常只用于应对国家级别的威胁或极端情况。
　　蒋临渊看了贺临川一眼，借着衣袖的遮掩，他手指擦过对方手背，随即握住，短暂停留几秒后才松开：“普罗米修斯的威胁等级，已经达到了这个标准。同时，协调国际海事安全组织，以打击非法生物实验和危害人类罪为由，申请在演习区域周边进行‘观察巡航’，形成外围威慑和接应。”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Maximilian系统开始高速运转。外交渠道暗流涌动，军事调动在绝密状态下进行。
　　接下来的几天，指挥部陷入了更加紧张的筹备状态。行动方案被反复推演、修改。蒋临渊几乎不眠不休，与战术团队细化每一个环节。贺临川则忙着准备应对普罗米修斯场域效应可能带来的意外，他优化了神经屏蔽模块，并准备了大量恢复药剂。
　　许亦辰负责通讯、电子战以及协调利维坦特遣队的装备接口。谢长卿则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信息和资源调配。
　　在忙碌的间隙，贺临川注意到蒋临渊按揉太阳穴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还会抬手压一压伤处。
　　他眉头微蹙，蒋临渊头部的旧伤在高压下可能还在隐隐作痛。
　　当天晚上，贺临川就强行把还在研究海图的蒋临渊拉回了宿舍。
　　“你需要休息。”贺临川将他按在沙发上，递给他一杯温水，然后走到他身后，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揉按。
　　蒋临渊闭上了眼睛，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埋进沙发里。贺临川指尖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确实缓解了那恼人的胀痛。
　　他紧绷的肩颈线条，随着那有节奏的按压，一寸一寸地松懈下来。先前盘踞在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也被这熨帖的暖意驱散，化成了倦怠的潮气，从毛孔里蒸腾出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满足的叹息。
　　呼吸，不知何时起，已与贺临川手上的动作同了步。一按，一松，一呼，一吸。那恼人的滞涩与阻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流动，从被抚慰的穴位开始，顺着血脉，畅通无阻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就连原本沉滞的思绪，也跟着变得轻缓、顺畅起来。
　　“计划已经很完善了。”贺临川一边按一边说，“剩下的交给利维坦和我们训练的结果。你现在需要保存体力。”
　　蒋临渊“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蒋临渊忽然开口：“这次行动，你跟紧我。”
　　贺临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揉按，说：“当然，说好了的。”
　　“如果……”蒋临渊顿了顿，“如果场域效应超出预期，或者情况失控，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撤离。”
　　贺临川停下了按摩，绕到沙发前，蹲下身，看着蒋临渊的眼睛：“蒋临渊，我们是一起的。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一起想办法撤。没有‘优先确保自身安全’这种选项。”
　　蒋临渊与他对视着，贺临川说的是真的。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将他排除在危险之外。
　　他伸出手碰了碰贺临川的脸颊。
　　“好。一起。”
　　出发的前一天，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进行了最后一次联合简报。巨大的沙盘模拟了波塞冬之心水下设施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利维坦特遣队的指挥官，一位代号“鲸歌”的中年军官也出席了会议。
　　行动方案最终敲定：由利维坦负责正面牵制海德拉舰队及雇佣兵力量，在制造混乱的同时，为潜入小组创造行动窗口。蒋临渊、贺临川、许亦辰及三名渊墨成员，将沿此前发现的废弃管道再次秘密潜入，直抵能量核心区域。他们的任务是安装高能炸药，彻底摧毁普罗米修斯装置，并尽可能获取存储核心数据的硬盘。
　　与此同时，由Maximilian协调的观察巡航舰队将在安全距离外待命，全程提供信息支援与紧急撤离保障。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普罗米修斯。”蒋临渊在做最后动员，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达到每一位队员耳中，“避免与敌军主力纠缠。行动时间，凌晨四点。”
　　他顿了顿，空气中只剩下电流的微响。
　　“愿秩序指引我们。”
　　“愿秩序指引我们！”众人齐声回应。
　　简报结束后，队员们各自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休整。
　　贺临川在医疗室清点着装备，确保万无一失。蒋临渊走了过来，将一个小巧的、形状奇特的金属片递给他。
　　“这是什么？”贺临川接过来，入手微沉。金属片触感冰凉，表面光滑，上面刻着复杂精致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光泽。
　　“一次性的高强度神经信号放大器。”蒋临渊解释道，“如果普罗米修斯的场域效应过强，常规屏蔽失效，启动这个，可以短时间内极大增强你个人的神经抗性。但副作用是之后可能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意识混乱和虚弱期。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贺临川握紧了金属片，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将金属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蒋临渊给他的又一道保险。
　　夜幕降临，港口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寂静中。队员们早早休息，为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
　　贺临川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听着身旁蒋临渊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也醒着。
　　“临渊。”他轻声唤道。
　　“嗯。”
　　“等这次任务结束，”贺临川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星星吧。就我们两个。”
　　他想起新年夜那个仓促的、被烟花打断的约定。
　　蒋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应道：“好。”
　　贺临川笑了笑，翻了个身面向蒋临渊，顺势搂住他的腰，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