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愤怒 ...
-
凌晨三点三十分,隐秘港口。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舱内只剩下装备检查的细碎声。参与行动的成员们一言不发,沉默地穿戴装备。
蒋临渊和贺临川并肩站在潜航器旁,指节轻叩耳机,进行着最后一遍通讯测试。
舱内,许亦辰早已就位。他微微弓身,视线紧锁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手指在控制面板间快速游走。加密数据链正在建立,与利维坦特遣队、后方观察舰队的连接逐一亮起绿灯。
“通讯正常。”蒋临渊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传来。
“医疗模块就绪。”贺临川回应,同时最后一次检查固定在手臂上的微型医疗注射器。
“电子支援在线,随时可以制造噪音。”许亦辰的声音从舱内传出。
蒋临渊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渊墨队员,最终落在贺临川身上。两人视线交汇,贺临川微微颔首。
“登舱。”蒋临渊下令。
众人依次进入狭小的潜航器。舱门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利维坦报告,已抵达预定攻击阵位。”
“观察舰队报告,已进入指定巡航区域。”
外部信息通过加密频道不断汇入。
“出发。”蒋临渊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内响起。
潜航器划入墨色深海,朝着波塞冬之心水下设施的方向潜去。
下潜,不断下潜。压力逐渐增大,仪表盘上的深度读数稳定跳动。外部照明关闭,只有被动声纳扫描着周围地形。
所有人都在有意识地降低呼吸频率,收敛身体的消耗,让肌肉与神经逐渐适应深海带来的重压与稀薄的氧气。
许亦辰操作着控制面板,说:“接近目标区域。启动主动声纳屏蔽及光学迷彩。”
潜航器外部释放出特定声波干扰,同时表层涂层开始模拟周围海水的温度和光线折射率,使其在声纳和视觉上几乎隐形。
“发现目标结构。标记为深渊基地。外部巡逻力量比上次增加了一倍。”蒋临渊看着声纳成像说道。
“海德拉舰队主力分布在基地东南方五海里处,呈防御阵型。雇佣兵的快艇在更外围游弋。”许亦辰补充道。
“按计划,A组准备切入。B组等待我的信号,发起佯攻,吸引敌方主力注意力。”蒋临渊下令。
“A组收到。”
“B组收到,已锁定佯攻目标。”
潜航器缓缓靠近那处熟悉的废弃排污管道口。这次,他们更加谨慎。
“管道内部传感器密度增加,有新型运动感应器。”许亦辰提醒,“我需要一点时间远程干扰。”
“尽快。”蒋临渊说。
几分钟后,许亦辰报告:“搞定!窗口期只有九十秒,快!”
潜航器舱门打开,蒋临渊、贺临川和三名渊墨队员滑入水中,迅速潜入管道。许亦辰留在潜航器内,负责远程支援、通讯中继和必要时启动自卫火力。
管道内部依旧幽暗潮湿。五人沿着既定路线快速前进,凭借上次经验,他们成功避开几处新增的隐蔽传感器。
顺利穿过电子锁控制的栅栏后,他们浮出蓄水池水面,再次潜入设施内部。
“A组已成功潜入。B组,可以开始行动了。”蒋临渊低声汇报。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剧烈的交火声。
利维坦特遣队按计划对海德拉舰队的一艘外围护卫舰发起了佯攻。
设施内部警报瞬间拉响,比之前更加尖锐刺耳。广播里传来急促指令,大部分守卫和研究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外部攻击吸引。
“机会来了!行动!”蒋临渊示意队伍加速。
他们沿着上次探查出的相对安全路径,快速向能量核心区域渗透。沿途遇到的零星守卫都被贺临川无声解决。
越靠近核心区,空气中那股特殊能量波动越发明显。
“检测到高强度神经调制波辐射,强度持续上升!”贺临川看着手臂上的环境监测仪,读数正逼近黄色警戒区,“普罗米修斯序列可能已经进入预启动状态!”
“加快速度!”
他们再次来到通往能量核心区域的桥架层入口。下方球形空间内的景象比上次更加震撼:中央的普罗米修斯装置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能量导管内流淌着液态光般的物质。四周墙壁上的活体节点容器发出同步的生物荧光。主屏幕显示着:
「普罗米修斯序列 - 初始化93%」
“来不及慢慢破解了!”蒋临渊当机立断,“强行突破!安装炸药!”
“我来制造混乱!”许亦辰的声音传来,“注意,三秒后切断该区域部分非必要照明和内部通讯!二、一!”
‘啪!’
球形空间内大半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中央装置和节点容器发出的幽光,应急红灯疯狂闪烁。研究人员陷入短暂混乱。
“行动!”
蒋临渊率先从桥架层跃下,贺临川和渊墨队员紧随其后。
“阻止他们!”一名看似主管的研究员嘶声喊道。
残余守卫和部分配备武器的研究人员试图阻拦。激烈的近距离交火在昏暗空间内爆发。子弹打在仪器设备上,火花四溅,警报声与枪声震耳欲聋。
贺临川依靠掩体射击压制敌人,同时密切关注着蒋临渊和安装炸药的队员。
蒋临渊和两名队员冒着枪林弹雨,迅速在普罗米修斯装置的关键支撑结构和能量节点上安装高能炸药。
“数据硬盘在中央控制台下方!”许亦辰指引道。
另一名队员冲向控制台,试图撬开保护壳。
“初始化98%!他们快要完成了!”贺临川看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急如焚。
一队装备精良、穿着全覆盖式黑色装甲的守卫在这时从另一个入口冲入。他们的火力异常凶猛,显然是波塞冬之心的核心安保力量。
“小心!”蒋临渊厉声警告,一把推开正在安装最后一块炸药的队员,自己却被一发流弹擦中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作战服。
“蒋临渊!”
“我没事!”蒋临渊低头继续操作,“炸药安装完毕!准备引爆!”
控制台边的队员成功取出存储核心数据的硬盘,高声喊道:“硬盘到手!”
“撤!”蒋临渊下令。
众人一边反击,一边朝着预定撤离路线后退。
然而黑色装甲守卫紧追不舍,火力死死咬住他们。
“A组!你们后方出现大量敌方增援!B组被海德拉主力缠住,无法提供有效支援!观察舰队正在尝试火力掩护,但效果有限!”许亦辰焦急地说道。
“走冷却系统!快!”蒋临渊指挥队伍。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冷却系统区域时,冲在最前面开路的队员身体一僵,栽倒在地失去意识。紧接着第二名队员也出现类似症状,动作迟缓,眼神涣散。
贺临川也在此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恶心感。
“是场域效应!”他立刻反应过来,“普罗米修斯启动了!强度超出预估!”
启动作战服内置的神经屏蔽模块后,不适感稍减,但依旧存在。
蒋临渊也受到影响,动作明显迟滞,额角渗出冷汗。
而那些黑色装甲守卫不受影响,或者说装备有更好防护,依旧稳步逼近。
「普罗米修斯序列 - 启动完成」
主屏幕跳出最终提示。
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场以普罗米修斯装置为中心,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核心区域,并迅速向外扩散。
贺临川感觉思维陷入泥沼,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蒋临渊举枪的动作变得缓慢,看到黑色守卫如噩梦剪影般压来。
不能倒在这里!
他猛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清醒。想起蒋临渊给他的金属片,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按在颈侧动脉上。
一股灼热如电流般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冲散大脑中的混沌沉重,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但同时,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在心底滋生。
“走!”贺临川说。
他从掩体后冲出,手中武器倾泻子弹,压制住逼近的守卫。
蒋临渊震惊于贺临川突然爆发的战斗力,但无暇细想。强忍场域效应带来的不适,他扛起倒地昏迷的队员,在贺临川掩护下和其他人冲进冷却系统区域。
“许亦辰!我们需要撤离路线!现在!”蒋临渊对着通讯器说道。
“排水口被重型闸门封死!我正在尝试破解!需要时间!”许亦辰回应。
冷却室内,仅存的两名队员和意识严重受影响的贺临川被逼到绝境。身后是追兵,前方是封死的出口。
贺临川靠在金属壁上剧烈喘息,金属片副作用显现。意识如沸水般翻滚,混乱念头和画面疯狂闪现,理智被狂暴情绪吞噬。他咬紧牙关,用尽意志维持最后清醒,枪口对准入口方向。
蒋临渊看着贺临川痛苦挣扎的样子,又看向身后封死的闸门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暗自下定决心。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最后一枚□□,设置好定时。
“临川!”蒋临渊喊他的名字,“看着我。”
贺临川转过头,对上蒋临渊的视线。在那双深邃眼眸中,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蒋临渊决定独自承担一切时的眼神。
“不……”贺临川想阻止,喉咙却只能发出模糊音节。
蒋临渊将设置好定时的炸药塞进贺临川手中,用力将他推向那名状态稍好的队员。
“带他们走!炸开闸门!”蒋临渊命令道,同时转身举枪,迎向涌入冷却室的黑色守卫。他的背影挺拔如不可逾越的山,将所有危险挡在身后。
“蒋临渊——!”贺临川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想要冲回去,却被队员死死抱住拖向闸门。
爆炸声、枪声、金属撞击声在里面响成一片。
贺临川眼睁睁看着蒋临渊的身影被蜂拥而至的守卫淹没,看着他中弹,看着他倒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巨大悲痛和愤怒如海啸般冲垮最后理智防线。金属片的副作用被这股极端情绪无限放大。
他挣脱队员束缚,如失控的野兽冲回枪林弹雨。眼中只剩下那个倒下的身影,所有阻挡都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他来到了蒋临渊身边。
蒋临渊躺在地上,鲜血染红身下积水。看到贺临川冲回来,他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赞同。
贺临川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抱起蒋临渊。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突然从能量核心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锁反应般的坍塌和爆炸,他们在普罗米修斯装置上安装的炸药被远程引爆了。
整个设施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解体。
巨大冲击波裹挟海水和碎片席卷而来。
贺临川下意识用身体护住蒋临渊。
冰冷的海水淹没他们。巨大水流将他们冲向未知方向。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贺临川紧紧抱住怀里的人,那是他在这个疯狂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黑暗吞噬了一切。
…
意识是在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警报声中逐渐回笼的。
贺临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属顶棚和闪烁的指示灯。身体各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尤其是头部,像是被重锤反复敲击过,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想要坐起。
“别动!”旁边传来医疗官呵斥声,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蒋临渊呢?”贺临川死死抓住医疗官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皱起了眉。
“蒋指挥官在隔壁重症监护单元,正在抢救。”医疗官快速回答,试图安抚他,“你伤得也不轻,需要立刻接受检查!”
贺临川像是没听见,他松开医疗官的手,目光扫过机舱。他躺在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生命体征监测仪,左小腿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依旧隐隐作痛。他看到了躺在不远处、同样在接受紧急处理的许亦辰和那几名尝试拖着他撤离的渊墨队员。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汹涌而至——冰冷的海水,震耳欲聋的爆炸,蒋临渊将他推开时的眼神,以及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积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再次试图起身:“我要见他!”
“贺医疗官!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移动!”
“让开!”贺临川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监测仪发出的警报,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踉跄着就要往隔壁舱室冲。
运输机一阵剧烈颠簸,进行了紧急规避动作。贺临川本就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向前栽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谢长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医疗舱,脸色凝重,眼底还带着红血丝。
“临川,冷静点。”谢长卿扶稳贺临川,对旁边的医疗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处理其他伤员。
贺临川抓住谢长卿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怎么样?!”
谢长卿沉默了一瞬,这沉默让贺临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很危险。”谢长卿说,“多处枪伤,失血过多,爆炸冲击波造成了严重的内脏震荡和颅内损伤。医疗团队正在全力抢救。”
贺临川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带我去……”贺临川的这句话,已近乎哀求。
谢长卿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你可以隔着观察窗看他,但绝不能进去打扰抢救。”
贺临川用力点头。
在谢长卿的搀扶下,贺临川步履蹒跚地来到重症监护单元的观察窗外。透过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忙碌的景象。
蒋临渊躺在中央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维生管道和监测线缆,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数名医疗官围着他,进行着各种操作。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曲线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波动都牵动着窗外人的心弦。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与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蒋指挥官判若两人。
贺临川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一股汹涌得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无助的旁观者,看着那个人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死死咬着牙关,强行将那股怒火和悲痛压回心底深处。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蒋临渊需要绝对的安静和治疗。
运输机最终平稳降落在Maximilian直属的最高级别医疗中心。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迅速将蒋临渊转移至手术室,进行紧急手术。
贺临川也被强制按在轮椅上,推进了检查室。他身上的伤势不轻,除了小腿的旧伤崩裂,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以及神经放大器带来的持续性神经痛和精神紊乱。
他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医疗官摆布,清洗伤口、缝合、注射镇静剂和营养液。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焦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蒋临渊倒下的一幕,以及那句带着诀别意味的“带他走”。
每一次回想,都让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灼烧得更旺。
检查和处理持续了很长时间。当贺临川被推出检查室,安排在观察休息室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萧辰、苏晴和许亦辰都等在外面。看到贺临川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临川,你怎么样?”萧辰关切地问道。
贺临川摇了摇头:“我没事。”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依旧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手术室大门上。
“蒋指挥官他……”苏晴小声开口。
“他会活下来的。”贺临川打断她,“他必须活下来。”
他还有账要跟他算。
许亦辰看着贺临川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子弹已经全部取出,受损的内脏进行了修补,颅内血肿也清除了。但是……”
“伤者失血过多,大脑经历了长时间的缺氧,加上爆炸冲击和原有的头部旧伤……”医生说,“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是否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都是未知数。接下来24到72小时是关键观察期。”
希望与绝望交织。
贺临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消毒后,他穿戴好隔离衣、鞋套和口罩,获准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短暂探视。
蒋临渊依旧昏迷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只能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贺临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此刻的蒋临渊安静得让人心疼。但贺临川心里没有半分柔软,只有那被强行压制、却愈演愈烈的怒火。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蒋临渊缠满绷带的胸膛上方,最终却没有落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怕那压抑的怒火会弄伤这个奄奄一息的人。
“蒋临渊,”贺临川开口,“你最好给我活下来,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等你醒了,”他一字一顿,像是立下誓言,又像是某种诅咒,“我们有一笔很长的账要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重症监护室。
接下来的几天,贺临川几乎住在了医疗中心。他强迫自己进食、休息,配合治疗,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他冷静地处理着行动后续的医疗报告,协助评估其他伤员的状况,甚至去看望了精神受到严重冲击、需要心理干预的许亦辰和那两名渊墨队员。
他表现得异常冷静,仿佛那个在运输机上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每天都会去重症监护室外守着,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依旧沉睡的人。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等待着。
蒋临渊的情况在术后一星期出现了轻微好转,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天下午,贺临川例行探视后,回到临时分配给他的休息室。他刚关上门,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一直强行支撑的冷静瞬间崩塌。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之大,整个脑袋都嗡鸣起来。脸颊先是麻木,随即才炸开火辣辣的刺痛,迅速肿起,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愤怒、恐惧、后怕、以及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恨蒋临渊。恨他总是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恨他那种理所当然的牺牲,恨他让自己再次体会到这种濒临失去的恐惧。
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没能阻止他,恨自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用了蒋临渊给的东西,还需要他以那种方式来保护。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剧烈的情绪风暴才渐渐平息。贺临川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着。
他抬起手,看着手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能倒下。蒋临渊还躺在那里,而外面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那些名为衔尾蛇的毒瘤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首先,要从蒋临渊醒来开始。
他站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脸颊红肿的自己。
蒋临渊,你最好快点醒过来。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