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58、普罗米修斯

　　接下来一周，针对波塞冬之心的调查取得了突破。许亦辰通过偶然截获的一段高密级碎片化通讯，锁定了名为“深渊回响”演习的关键信息。
　　这项行动代号指向一场由“波塞冬之心”主导、联合多家背景复杂的私人军事公司与科研机构，在新威尼斯附近公海举行的“联合海洋资源勘探与安全保障演习”。公开申报的文件虽然目的陈述得冠冕堂皇，但许亦辰获取的内部通讯记录显示，此次行动更像是一场针对其新型水下技术的实战化测试，或者说，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某个关键节点的启动前奏。
　　“演习定于下月十五号开始，持续五天。”许亦辰在简报会上汇报，“覆盖海域正好将波塞冬之心的主要水下研究设施囊括在内。届时，该区域将实行严格的空中和水面管制，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都会被视为挑衅。”
　　“完美的掩护。”谢长卿冷声道，“借演习之名，行秘密实验或转移之实。”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摸清他们水下设施的底细。”蒋临渊下达指令，“组织一支精干侦查小队，提前潜入，进行抵近侦察。任务目标：获取设施内部结构、安保部署、人员配置，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情报。”
　　小队成员迅速确定：蒋临渊亲自带队，贺临川作为医疗和技术支援，许亦辰负责通讯、电子对抗及特殊装备支援，另从渊墨小队中挑选了三名擅长水下作战的队员。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进入了高强度战前准备。训练重点转向水下渗透、潜航器操作、深潜适应性训练以及水下格斗。训练池的水温被调至接近目标海域的低温，模拟着深海的黑暗与高压。
　　贺临川除了常规训练，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医疗实验室里。他根据蒋临渊提供的深海环境数据，优化了之前研发的神经屏蔽模块，使其更能抵抗高强度水压可能带来的信号干扰；准备了应对减压病、低温症、以及各种可能遭遇的生物或化学毒素的急救方案和特效药剂。他利用权限调用了几种尚在实验阶段、能够短时间内极大增强人体耐寒和闭气能力的生物制剂，虽然副作用未知，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蒋临渊则与战术分析团队一起反复推演潜入路线、应急预案。他盯着波塞冬之心水下设施的模拟结构图，图中标记了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口、通风管道和传感器节点。
　　出发前夜，所有装备皆已检查完毕，每一样都经过反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宿舍里，贺临川正在做最后的个人物品整理。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看不出丝毫紧张。蒋临渊靠在门框上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紧张吗？”蒋临渊忽然开口。
　　贺临川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出外勤。”
　　他走到蒋临渊面前，抬手戳了戳对方胸口，说：“倒是你，蒋指挥官，别又想着一个人逞英雄。说好了带我去的。”
　　蒋临渊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收在掌心里轻轻摩挲，低声道：“不会。”
　　贺临川看着他，笑了笑，抽回手，转身拿起背包：“走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早班运输机。”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大型垂直起降运输机滑出机库，升入云层，朝着新威尼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通讯测试。
　　数小时后，运输机在预定空域与一艘伪装成远洋科考船的Maximilian接应舰艇汇合。小队换乘小型潜水舱，被悄无声息地投放至目标海域深处。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即使隔着特制潜水服，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外部照明关闭，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光。潜航器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朝着波塞冬之心的水下设施滑去。
　　根据情报，该设施的主体结构依附在一处海岭的侧面，位于约八百米深的海底。其外部覆盖着仿生珊瑚与岩石伪装，与周围海底环境自然融为一体。
　　“接近目标区域。启动主动声纳屏蔽。”许亦辰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
　　潜航器外部释放出特定的声波，干扰了可能存在的声纳探测。
　　“发现目标结构。标记为‘深渊基地’。”蒋临渊说，“按计划，A组从三号废弃排污管道切入。B组在外围策应，建立通讯中继，监控周边动静。”
　　“A组收到。”
　　“B组收到。”
　　潜航器缓缓靠近那处被标注为废弃管道的巨大金属管口。管口边缘附着着厚厚的海洋生物，看上去确实久未使用，然而传感器却显示，管道内部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管道内有内部环境，可能并非完全废弃，小心。”蒋临渊提醒。
　　蒋临渊率先钻出舱门，贺临川立即伸手在他腰间托了一把，第三位队友紧随其后跟着他们滑入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直径约有三米，内壁覆盖着湿滑的锈迹与一层难以辨认的黏液。他们拧亮强光探灯，光束劈开幽暗浑浊的水体，在有限的范围内撑开一团光明。
　　沿着管道向前潜行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栅栏，将去路彻底阻断。
　　“栅栏是新的，合金材质，有能量反应，是活动的防御闸门。”渊墨队员快速检查后汇报。
　　“能切开吗？”蒋临渊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发警报。”
　　贺临川在这时注意到栅栏底部与管道连接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海生物部分覆盖的检修面板。他游过去，用匕首刮开覆盖物，露出了下面的电子锁。
　　“许亦辰，发现电子锁，型号Zeta-7，能搞定吗？”贺临川将图像传回。
　　“小菜一碟。给我三十秒。”许亦辰自信地说道。
　　电子锁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很快转为绿色。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栅栏缓缓向一侧缩回，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漂亮。”蒋临渊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栅栏，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又前进了几十米，水位渐退，前方隐约露出水面之上的空间。三人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处在蓄水池边缘。池水浑浊，偌大的空间里回音四起，消毒水味与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设施的水处理系统区域，周围是巨大的管道和轰鸣的机器。头顶是高耸的、布满管线的穹顶，远处有昏暗的灯光。
　　“已成功潜入内部。目前位置，水处理区。”蒋临渊低声汇报，“B组，外部情况？”
　　“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巡逻或警报。”
　　“A组，按计划向核心区域渗透。保持通讯静默，非必要不联络。”
　　三人脱下笨重的潜水装备藏在隐蔽处，在快速检查完随身武器后，身影便没入了设施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
　　根据结构图，核心研究区位于设施的中下层。他们避开主干道，利用通风管道、检修通道和人员稀少的区域迂回前进。
　　贺临川时刻关注着环境数据，检测空气成分和辐射水平，确保没有未知风险。
　　设施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和先进。自动运行的运输小车，偶尔遇到的穿着白色研究服或灰色工装的人员都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着他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在穿过一个标有“高危生物样本库”的区域时，贺临川的脚步一顿。他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排列着一个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各种形态怪异、难以名状的海洋生物组织，有些还在微微蠕动。
　　“这里的生物研究不太对劲。”贺临川低声道。
　　蒋临渊也看了一眼，说：“记录坐标。继续前进。”
　　他们必须优先找到与普罗米修斯计划直接相关的证据。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潜行，他们终于接近了结构图上标记的核心研究区。
　　一个被称为“能量核心”的扇区。这里的安保明显严密了许多，需要身份验证的合金大门，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以及每隔一段时间巡逻而过的武装守卫。
　　“硬闯不行。”蒋临渊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找别的路。”
　　贺临川抬头，看向头顶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和线缆桥架：“上面。”
　　通风管道过于狭窄，但这些用于输送能源和数据的管道桥架空间相对宽敞，而且似乎能直接通往能量核心内部。
　　三人攀上墙壁，悄无声息地潜入桥架层的阴影中。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空间狭窄，需要匍匐前进。下方偶尔传来人员和设备的声响。
　　沿着桥架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风口，下方正是能量核心的内部。
　　明白，我们直接来。我把刚才的句子变得直接、硬朗、顺畅，去掉所有可能的晦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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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缝隙，他们看见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正中央悬着一个发着蓝光的东西，像个由无数晶体和管道胡乱堆成的铁疙瘩，周围扯出无数电缆，通向四面八方。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前面的控制台上忙活，屏幕上的数据滚个不停。

　　球形空间的四壁，嵌着一圈透明的圆柱罐子，比之前在样本库看到的大得多。每个罐子都泡着人，有男有女，穿着灰制服，头上插满了线，一动不动地浮在营养液里。
　　“又是活体……”贺临川感到一阵寒意。这场景与黑石工业园的星火计划何其相似，但规模更大，技术看起来也更成熟。
　　“他们在利用活体人类作为能量转换器？或者运算节点？”贺临川压低声音。
　　蒋临渊扫视着整个空间，目光最终定格在中央控制台的主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一幅不断变化的能量图谱和一个推进中的进度条，旁边有几个醒目的文字：
　　「普罗米修斯序列 - 初始化87%」
　　蒋临渊说：“找到目标了。记录所有数据，准备撤离。”
　　贺临川立刻启动微型扫描仪，透过通风口，快速扫描下方的设备结构、能量读数以及主屏幕上的数据。许亦辰也在远程尝试切入内部网络，拷贝关键资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设施。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许亦辰的声音急促传来，“他们启动了内部防御系统！有高强度能量反应正在锁定你们的位置！快撤！”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球形空间内的研究人员迅速撤离，厚重的合金隔断从四周升起，试图将中央区域隔离。武装守卫从各个入口涌入。
　　“原路返回！快！”蒋临渊当机立断。
　　三人迅速从桥架层后退。但下方的通道已经被赶来的守卫封锁。
　　“A组，你们被包围了！B组无法提供有效火力支援！”许亦辰有些焦急地说。
　　“走备用路线！”蒋临渊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记熟所有可能的撤离路径。他指向桥架层另一侧说道，“那边通向冷却系统，可以从排水口回到外部海域。”
　　他们在狭窄的桥架层中移动，身后传来守卫攀爬和射击的声音。子弹打在金属管道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这边！”蒋临渊推开一个检修盖，三人依次跃下，落入一个弥漫水汽的空间。这里是设施的冷却水循环系统，巨大的水泵持续轰鸣，管道中流淌着低温海水。
　　渊墨队员指向一个巨大的、正在排出海水的管道口，说：“排水口在那边！”
　　他们朝着排水口奔去，就在接近出口时，前方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覆盖着装甲的半球形装置从水中升起，堵住了出口。装置表面打开数个射击孔，枪管对准了他们。
　　是水下防御机器人。
　　“散开！”蒋临渊厉声喝道，同时举枪射击。
　　激烈的交火在狭窄的冷却室内爆发。子弹横飞，打在金属设备和管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水花四溅，冰冷的海水淋湿了所有人的衣服。
　　贺临川依靠着掩体，一边用点射压制机器人的火力，一边快速思考对策。这些机器人装甲厚重，常规武器效果有限。
　　“瞄准它的传感器和关节连接处！”贺临川喊道。
　　话音未落，蒋临渊的枪已然击发。渊墨队员迅速调整射击角度，将火力集中在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与腿部关节上。火花四溅，机器人的行动明显变得迟滞。
　　但更多的守卫从后面追了上来，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贺临川对着通讯器喊：“许亦辰！我们需要干扰，或者想办法打开那个排水口！”
　　许亦辰忙得焦头烂额，也喊：“我在尝试干扰它们的控制信号，但需要时间！排水口的控制系统被物理锁死了。”
　　情况危急。
　　蒋临渊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高爆磁性炸弹：“我吸引火力，你们找机会炸掉那个机器人！”
　　“太危险了！”贺临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执行命令！”蒋临渊说完，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朝机器人与守卫倾泻子弹，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贺临川咬紧牙关，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与渊墨队员迅速抓住蒋临渊创造出的短暂空当，同时调转枪口，炽热的弹雨瞬间倾泻在那台受损机器人的腿部关节处，溅起一串刺眼的电火花。
　　‘砰！’
　　一声闷响，机器人的一条腿被炸断，庞大的身躯倾斜了一下。
　　就是现在！
　　贺临川在机器人因倾斜而露出底部装甲缝隙的瞬间，将最后一枚高爆手雷扔了进去。
　　‘轰——！’
　　剧烈的爆炸将机器人炸成碎片，冲击波将附近的海水都掀飞起来，也顺势冲开了堵住排水口的一部分障碍。
　　“走！”蒋临渊一边持续射击压制身后的守卫，一边侧过头，目光越过飞溅的火星牢牢锁在贺临川身上。
　　贺临川和渊墨队员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了汹涌的排水流中。冰冷的海水和巨大的水流瞬间将他们裹挟，冲向黑暗的外部海域。
　　蒋临渊打空最后一个弹匣，扔出一颗烟雾弹，也紧随其后跳入了排水口。
　　汹涌的水流立刻将他们吞没，卷离设施。混乱中，贺临川忽然感觉小腿一阵锐痛，似是被爆炸碎片击中。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仍竭力朝预定汇合点游去。
　　蒋临渊从旁靠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腹还在他腕内侧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随即带着他奋力游向远处那片光亮。
　　许亦辰操控着潜航器及时赶到，将三人接应上来。
　　“快！撤离！他们的追击部队出来了！”许亦辰催促道。
　　潜航器动力全开，朝着接应舰艇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几艘波塞冬之心的水下追击艇紧追不舍，射出的鱼雷在深海中划出轨迹。
　　最终，在接应舰艇的掩护和许亦辰的电子干扰下，他们成功甩掉了追兵，脱离了危险区域。
　　潜航器浮出水面，重新回到接应舰艇的船舱内。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满身是伤，作战服上还凝结着未化的冰碴。
　　贺临川靠在舱壁上喘息，懒得搭理小腿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蒋临渊见状立刻上前撕开他被血浸湿的裤腿，俯身检查伤势。
　　“还好，没伤到骨头。”蒋临渊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着手为他清创和包扎。
　　贺临川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扯了扯嘴角：“这次水下行动，我还是有点用的。”
　　蒋临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亦辰在一旁兴奋地挥舞着数据板：“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我们拿到了普罗米修斯序列的关键数据和设施内部结构！足够让波塞冬之心喝一壶的了！”
　　蒋临渊包扎好贺临川的伤口，站起身，望向舷窗外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这只是一个开始。”蒋临渊说，“我们一定会弄清楚普罗米修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