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57、上刀山下火海

　　探望叶晚和阮星影带来的沉重感，在返回指挥部的路上逐渐沉淀。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当电梯门在指挥中心楼层打开时，那种熟悉的工作氛围立刻将两人包裹。
　　简报室内，巨大的光屏上正显示着关于“衔尾蛇”残余网络清理的最新进展。谢长卿站在主控台前，见到蒋临渊和贺临川进来，微微颔首。
　　“情况如何？”蒋临渊走到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
　　“第一轮清扫效果显著，”谢长卿调出行动报告，“我们拔除了敌人在七个主要城市的联络点和资金中转站，抓获四十七名中层骨干，其中包括两名圆桌议会的直接联络人。此外，还缴获了大量尚未转移的资金和部分技术资料。”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转运红绳，继续说道：“但核心层、圆桌议会的成员，依旧隐匿得很深。我们抓获的人，要么接触不到核心信息，要么在审讯前就触发了体内的纳米级自毁装置。”
　　蒋临渊对此毫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谢长卿腕间的红绳，接话道：“预料之中。衔尾蛇经营多年，根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财神那边有动静吗？”
　　谢长卿摇了摇头，说：“非常安静。凌云大厦相关的几家公司在这次清扫中受到了波及，股价波动，但财神本人及其核心团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在观望，或者是在清理更隐秘的痕迹。”贺临川分析道，“黑石工业园的失败和我们的清扫行动，肯定让他感到了威胁。但他沉得住气。”
　　蒋临渊指尖随意拨了拨腕上的手环，淡淡道：“继续施压。利用我们掌握的证据，通过合规渠道，对与财神关联最紧密的几家公司进行深度审计和商业调查。不必直接指控，但要让他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和逐渐收紧的绞索。”
　　“明白。”谢长卿看了蒋临渊一眼，低头记下指令。
　　“星火计划的后续分析呢？”贺临川问。
　　黑石工业园地下那座以活人为基质的恐怖装置虽已被摧毁，但相关的技术与数据是否彻底销毁，还是未知数。
　　“技术团队正在全力分析从现场抢救回来的残存数据碎片。”谢长卿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些残缺的代码和结构图，“难度很大，对方的数据自毁程序非常彻底。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星火计划的核心是构建一个大规模的、基于生物神经网络的分布式运算或意识干预平台。其技术源头，与叶观山资助的星河实验室，以及你们之前遭遇的潘多拉设备，存在明确的传承关系。”
　　贺临川皱起眉：“又是神经调制技术。衔尾蛇对这个领域真是异常执着。”
　　蒋临渊将贺临川往身边带了带，让他离自己站得更近些：“因为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难以防范的控制手段。无论是用于军事、情报还是社会管理，其潜在价值和对现有秩序的颠覆性都是巨大的。”
　　他看向谢长卿：“加强对所有涉及神经科学、生物接口技术的研究机构和公司的监控，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资金流向不明的。衔尾蛇不会轻易放弃这条技术路线。”
　　谢长卿点头说：“已经在做了。另外，关于叶观山留下的U盘中提及的，与星火并行甚至优先级更高的‘普罗米修斯’计划，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这个计划被保护得极好。”
　　“普罗米修斯……”贺临川重复着这个盗火者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与能源或者某种颠覆性技术有关。”
　　“保持警惕。”蒋临渊下令，“任何与这个代号相关的信息，无论多微小，立刻上报。”
　　处理完衔尾蛇的紧急事务，蒋临渊调出了一份内部人事档案。光屏上显示出秦风的基本信息和他的任务记录。
　　“秦风的任务周期延长了多久？”蒋临渊问道。
　　谢长卿查询了一下记录：“原定三个月，目前已延长至五个月，预计还有两周左右返回。任务地点在第四区边缘，内容涉及追踪一批流失的军用级生物制剂，难度评级为A级。”
　　贺临川看着屏幕上秦风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证件照，心里有些感慨。他和秦风关系不错，对方是个能力出众且性格开朗的家伙。
　　“希望他一切顺利。”贺临川说道。
　　蒋临渊“嗯”了一声，关掉了档案。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宿舍住得还习惯吗？”
　　贺临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蒋临渊是在问他们现在共同居住的宿舍。自从那天从酒店回来，他就没再提住酒店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住在了一起。
　　“还行。”贺临川摸了摸鼻子，语气尽量自然，“空间够用，就是你那冰箱里的东西太健康了，下次我得自己去补点货。”
　　蒋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这时，许亦辰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蒋临渊！有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我顺着星河实验室注销前的那条资金线往下挖，你猜我挖到了什么？”
　　“说。”
　　“那笔汇给实验室的特殊项目尾款，经过几次跳转，最终流入了一个设在‘自由港’的匿名账户。”许亦辰将数据板连接到主光屏，调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而这个匿名账户，在过去一年内，与一个注册在新威尼斯水下的、名为‘波塞冬之心’的海洋科研公司，有过数笔大额资金往来！”
　　“波塞冬之心？”贺临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一家名义上从事深海资源勘探和海洋生物研究的公司，背景很深，与多个跨国财团有合作，也承接一些政府的秘密科研项目。”谢长卿快速调出该公司的公开资料，“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时间点太巧合了。”许亦辰指着资金往来记录，“星河实验室注销，波塞冬之心的资金注入就开始变得频繁。而且，我查到波塞冬之心最近申请了一项关于‘深海极端环境下的神经信号传导与增强’的研究专利。”
　　神经信号传导与增强……这与星火计划的核心技术方向再次吻合。
　　“自由港，新威尼斯……”蒋临渊沉吟道，“都是法律监管相对宽松，便于隐藏秘密的地方。”
　　“看来，星河实验室明面上注销了，但它的核心研究和人员，很可能转移到了波塞冬之心。”贺临川分析道，“衔尾蛇并没有放弃这条技术线，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壳。”
　　蒋临渊立刻下令：“许亦辰，集中资源，深挖波塞冬之心的所有背景、资金链、科研项目以及核心人员。谢长卿，协调外部情报网络，获取该公司水下设施的尽可能详细的结构图和安保情况。”
　　“明白。”许亦辰和谢长卿同时应道。
　　简报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忙碌。贺临川和蒋临渊并肩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
　　“你觉得波塞冬之心会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一部分吗？”贺临川问。
　　“不确定。”蒋临渊伸手牵住贺临川，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上摩挲，“但可能性很大。深海环境本身就充满了未知和极端条件，非常适合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前沿实验。”
　　他顿了顿，停下摩挲的动作，目光转向贺临川：“如果最终确认，可能需要水下行动。”
　　贺临川明白他的意思。水下环境复杂，危险系数更高。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我的水下作战考核成绩可是A级。虽然比不上你这种变态，但自保和协助足够了。”
　　蒋临渊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贺临川继续往前走。他清楚贺临川的能力，但心里仍止不住担心。
　　两人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各自积压的文件和报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接下来的几天，许亦辰利用他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渠道，挖出了不少波塞冬之心与某些地下军火商、情报贩子往来的间接证据。谢长卿则通过通过官方与半官方的外交及情报渠道，进一步搜集有关其水下设施的详细信息。
　　蒋临渊忙于整合各方信息，制定针对波塞冬之心的初步侦查和行动预案。他头上的伤口已经拆线，那块秃了的地方也开始长出细小的新发，贺临川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笑，但又强行忍住，只是偶尔会手痒地想去摸一下，然后被蒋临渊面无表情地拍开。
　　这天晚上，两人在宿舍里，贺临川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个人终端筛选一些适合水下环境使用的医疗设备和药剂。蒋临渊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阅读着一份关于深海高压环境对人体神经系统影响的文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贺临川播放的轻音乐在低低流淌。蒋临渊偶尔翻动书页，纸声轻响。
　　贺临川筛选完设备，放下终端，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蒋临渊专注的侧脸上。灯光下，他轮廓分明，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蒋临渊。”贺临川忽然开口。
　　蒋临渊从文献中抬起头，看向他。
　　贺临川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下次行动，无论去哪里，水下也好，天上也好，必须带上我。”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蒋临渊与他对视着，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
　　沉默了几秒，蒋临渊点了点头：“好。”
　　贺临川满意地笑了，重新拿起终端，心情愉悦地开始浏览一些无关紧要的娱乐新闻。
　　蒋临渊看着他放松的侧影，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文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