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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静待倦鸟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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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虚弱,以及未能见到期望之人的失落。
贺临川立刻上前,低声安抚他:“叶晚,你醒了。别担心,你现在很安全。我是贺临川医疗官。”
他示意一旁的医疗官递上温水,用棉签湿润叶晚干裂的嘴唇。
叶晚的视线慢慢落在贺临川身上,又看了看周围的仪器和陌生的环境,眼中的困惑更深:“这里……是哪里?我爸爸呢?”
蒋临渊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观察,通过通讯对贺临川说:“先稳定他的情绪,循序渐进。他刚醒,大脑需要时间恢复,直接刺激可能适得其反。”
贺临川会意,一边进行着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一边解释:“你生病昏迷了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为你治疗。你父亲他……”贺临川斟酌着用词,“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来看你。”
他避开了叶观山已死的现实,此刻的叶晚太过脆弱,他不确定他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叶晚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他此刻的精力也不足以支撑他深入思考。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呼吸微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贺临川和医疗团队对叶晚进行了全面的神经功能和认知评估。结果显示,他的大脑基本功能未受严重损伤,但长期昏迷导致肌肉萎缩、体力极度虚弱,记忆方面也存在一些模糊和断层。
他记得父亲叶观山,记得一些日常生活片段,但对于自己如何昏迷、昏迷了多久,以及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记忆一片空白。
贺临川对蒋临渊解释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性遗忘,也可能是那种‘神经锁’对记忆编码区域造成了某种特定抑制。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让他慢慢恢复。”
蒋临渊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已经恢复意识的年轻人,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下令加强对研究所的安保,并安排心理专家介入,辅助叶晚的恢复。
直到第二天下午,叶晚的精神才好了一些,能够进行更长时间的清醒交流。贺临川在征得他同意后,蒋临渊也进入了病房。
叶晚对蒋临渊的出现有些警惕,但在贺临川的介绍下,他也逐渐放松下来。
贺临川问道:“叶晚,你还记得昏迷前,或者昏迷前后,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让你感到不安的人?”
叶晚努力地回想,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爸爸看起来很紧张,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青鸟’的人?”蒋临渊直接切入核心。
“青鸟?”叶晚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后像是触动了某个深层的记忆节点,闪过微光,“青鸟……好像……听爸爸提起过……”他努力地挖掘着模糊的记忆,“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能保护我了,可以去找‘青鸟’……说‘青鸟’是……是值得信任的……”
“他在哪里?怎么找到他?”蒋临渊追问。
叶晚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歉意和沮丧:“我不知道……爸爸没有告诉我具体是谁……他只说‘青鸟’就在‘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他复述着这个充满矛盾的话,自己也感到困惑,“他说,只要我看到,就会知道……”
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
这像是一个谜语。
蒋临渊和贺临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叶观山果然留下了后手,而且极其谨慎,连叶晚都不知道“青鸟”的具体身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向。
“他还说过别的吗?关于‘青鸟’,或者关于让你去找‘青鸟’时需要注意什么?”贺临川又问。
叶晚又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记得这些了。爸爸当时说得很急,好像很害怕。”
线索在这里中断了。
“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贺临川沉吟着,“这范围太广了。图书馆?剧院?博物馆?还是某个特定的商业中心?”
蒋临渊分析道:“叶观山是个精明的商人,他选择藏匿秘密和‘钥匙’的地方,必然有其深意,而且一定是‘衔尾蛇’难以轻易触及或监控的。‘青鸟’这个代号本身,在神话中是传递消息、带来幸福的使者。叶观山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人,此人必定身份特殊,或者其所在的位置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或功能性。”
许亦辰的通讯在这时接了进来,他兴奋道:“蒋临渊,有发现!我交叉比对了叶观山过去三年的公开行程记录和消费数据,发现一个规律,他每隔两到三个月,都会在周五下午,独自一人去一个地方,停留时间大约一小时,消费记录为零。”
“哪里?”蒋临渊立刻问道。
“城市中央公园。那个免费对公众开放的最大公园。”许亦辰报出地点,“他去的就是公园里那个著名的观鸟屋附近。那里平时游客和观鸟爱好者很多,很‘热闹’,但观鸟屋本身要求保持安静,而且内部结构复杂,便于隐蔽交谈或藏匿物品。”
城市中央公园,观鸟屋。最热闹的公园里,要求最安静的区域之一。
而且,“观鸟屋”与“青鸟”这个代号,形成了直接的关联。
“就是那里!”贺临川几乎可以肯定。
蒋临渊点点头,说:“许亦辰,调动附近所有可用监控,回溯叶观山每次去那里的影像,重点排查他接触过的人,或者是否有异常行为。我和贺临川立刻过去。”
“明白!你们小心,既然叶观山能想到那里,‘衔尾蛇’也可能已经盯上了。”许亦辰提醒道。
事不宜迟,蒋临渊与贺临川将叶晚托付给机械守卫,随即驱车赶往城市中央公园。
周末的公园人头攒动,充满了欢声笑语。两人装成普通的游客,沿着林荫道朝着观鸟屋的方向走去。
观鸟屋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大型建筑,掩映在树林之中,里面陈列着各种鸟类标本和介绍,同时设有许多观察窗口,供人们安静地观赏湿地中的鸟类。
蒋临渊和贺临川走进观鸟屋,目光快速扫视着内部环境和人群。许亦辰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来:“我查了监控,叶观山每次来,都会在东北角那个展示‘蓝喉歌鸲’的标本柜前停留很久,有时会和一个穿着公园管理员制服、负责清洁工作的老人低声交谈几句。那个老人今天也在。”
两人立刻朝着东北角走去。果然,在一个展示着精致鸟类标本的玻璃柜前,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管理员制服的老先生,正拿着软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旁边的栏杆。
蒋临渊看了贺临川一眼,对方顺势抛来一个媚眼,随即自然地走到玻璃柜前,装作观赏标本的样子。蒋临渊则留在稍远处,警惕地观察四周。
贺临川看着柜子里那只栩栩如生的蓝喉歌鸲标本,状似无意地低声自语,用了叶晚回忆起的暗语:“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青鸟指引的方向。”
正在擦拭栏杆的老先生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擦拭的动作,苍老的声音传来:“年轻人,这里没有青鸟。只有渴望归巢的旅人。”
这是接头的暗号!
贺临川心头一凛,想起叶观山日志里对叶晚的挂念,便顺着那份心意答道:“旧巢仍在,静待倦鸟知还。”
老先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看了看贺临川,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蒋临渊,目光锐利如鹰。
“叶先生他怎么样了?”老先生关切的问道。
贺临川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叶先生已不幸离世。”
老先生眼中带上痛楚和了然,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果然……他还是没能逃过……你们是?”
“我们是Maximilian的人,受叶晚所托,前来寻找‘青鸟’。”贺临川表明身份,“叶晚已经醒了,但他需要‘钥匙’。”
听到叶晚苏醒的消息,老先生的眼神亮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相信叶观山的判断,也相信能让叶晚托付的人。
“跟我来。”青鸟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普通管理员一样,拿着清洁工具,朝着观鸟屋后方一个标有“工作人员休息室,闲人免进”的小门走去。
蒋临渊和贺临川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休息室很小,堆放着一些杂物。青鸟反锁了门,走到一个老旧的储物柜前,打开了柜门,然后挪开里面几件杂物,在柜子内壁一个有划痕的地方按照特定顺序按压了几下。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柜子底部的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不是一个实物钥匙,而是一个小巧的、造型古朴的金属U盘。
“这就是叶先生留下的‘钥匙’。”青鸟将U盘取出交给贺临川,“他说,这里面存放的东西,足以撼动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他让我在确认他遭遇不测,并且叶晚安全的情况下,将它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他看着U盘,喃喃道:“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谢谢您,青鸟先生。”蒋临渊接过U盘说道。
青鸟摆了摆手:“我只是一个守墓人,守着叶先生最后的希望。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看了看窗外喧闹而又宁静的公园,“这里……也该恢复真正的平静了。”
没有再多做停留,蒋临渊和贺临川带着至关重要的U盘,迅速离开了观鸟屋,汇入公园熙攘的人群。
他们拿到了叶观山留下的最终“钥匙”,下一步,就是揭开“衔尾蛇”的真面目,以及他们隐藏在幕后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