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47、青鸟

　　叶观山的死亡像一块投入暗流的石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潮汹涌。蒋临渊和贺临川没有片刻停留，带着那枚染血的微型芯片，以最快速度返回了Maximilian核心区的实验室。
　　芯片被小心翼翼地置入与外界物理隔绝的读取设备中。复杂的解密程序开始运行，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许亦辰也赶了过来，靠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这玩意儿加密级别高得离谱，自毁程序嵌套了好几层，稍微用错一个密钥或者触发一个陷阱，里面的数据就会瞬间蒸发。”
　　蒋临渊站在一旁，问：“能破解吗？”
　　“Max亲自出手，问题不大，就是需要点时间。”许亦辰指了指旁边另一台正在全功率运算的量子计算机，“毕竟是人脑想出来的密码，跟真正的量子逻辑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不过设计这芯片的家伙，绝对是个顶尖高手。”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几个小时过去，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搞定！”许亦辰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的数据流稳定下来，呈现出结构化的文件和数据库。内容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丰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星河实验室”的完整研究日志、人员名单和大量实验数据。核心研究方向为“定向神经接口调制技术”。首席科学家是一位名叫埃里希·冯·克莱斯特的德裔神经工程学家，他背景深厚，但在学术界已沉寂多年，没想到是被叶观山网罗到了这个秘密实验室。
　　研究日志详细记录了“神经锁”技术的开发过程，同时包含与之配套的调制波发生器——“潘多拉”原型机的设计图纸和核心算法，所有技术核心均已由叶观山备份。
　　贺临川眼中带上兴奋的光芒：“有了这些，我们就能逆向推导出解除叶晚脑内‘神经锁’的调制信号，甚至可能找到安全剥离那种合成物质的方法！”
　　这无疑是拯救叶晚的最大希望。
　　然而，随着浏览的深入，更多内容逐渐浮现。
　　芯片里还存储着叶观山秘密调查的成果。他显然并非完全被动，在被迫行事的同时，也暗中搜集了胁迫者的证据。
　　大量的加密通讯记录、资金流向追踪、以及一些模糊但指向明确的监控影像截图，所有线索都交织着指向一个代号——“衔尾蛇”。
　　这个代号与数个离岸空壳公司、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雇佣兵团体，以及几起未被公开的、涉及技术窃取和商业颠覆的事件相关联。
　　而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网络边缘，那些被反复清洗与跳转的通讯路径，其物理节点的最终指向逐渐清晰。正是凌云大厦，以及与蒋家关系密切的某些海外资本。
　　“衔尾蛇……”蒋临渊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这是一个古老的神秘符号，象征着循环、无限与自我吞噬。用这个作为代号的组织或个人，其野心和危险性不言而喻。
　　叶观山留下的调查资料显示，“衔尾蛇”对叶观山的胁迫并非始于“潘多拉”，而是更早。他们似乎早就盯上了叶观山在前沿科技领域的投资和影响力，叶晚的昏迷和“潘多拉”的交易，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贺临川看着那些指向不明但规模庞大的资金调动和资源整合记录，感到一阵寒意，“仅仅是为了控制叶观山，获取‘潘多拉’这样的技术吗？”
　　“恐怕不止。”蒋临渊调出其中一份文件，那是“衔尾蛇”与某个地下武器研发组织接触的间接证据，“叶观山备份的数据里，有一部分关于‘潘多拉’技术潜在军事化应用的评估报告，提到了‘大规模非致命性人群控制’、‘特定目标意识植入’等可能性。”
　　“潘多拉”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种可怕的潜在武器原型。
　　贺临川说：“我们必须尽快唤醒叶晚。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衔尾蛇’的事情，甚至可能见过胁迫他父亲的人。”
　　蒋临渊点头，将“潘多拉”的设计数据和“神经锁”的结构分析结果发送给第七生物医学研究所的团队，要求他们以最高优先级，开始推导和生成对应的“解锁”调制波序列。
　　同时，他整合了芯片中所有关于“衔尾蛇”的情报，连同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整理成一份绝密报告，准备提交给Maximilian最高决策层。
　　这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组织，其威胁等级必须被重新评估。
　　就在蒋临渊准备发送报告时，许亦辰那边的监控系统发出了警报。
　　“有情况！”许亦辰猛地坐直身体，快速调出警报源，“我们布置在几个‘衔尾蛇’可能关联的网络节点和通讯中继站附近的嗅探器，同时检测到了异常高频的数据擦除活动……对方正在清理痕迹！”
　　蒋临渊判断道：“他们发现叶观山死了，芯片可能落在了我们手里。”
　　“不止，”许亦辰脸色难看地补充，“刚刚收到消息，我们之前锁定的、与‘星河实验室’前核心研究员有关联的几个安全屋和隐匿点，在同一时间遭到了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突袭。现场没有留下活口。”
　　杀人灭口，清理痕迹。“衔尾蛇”的行动高效，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们晚了一步。”
　　对方显然有一套完善的应急机制。叶观山的死和芯片的丢失，触发了他们的清理程序。
　　“未必。”蒋临渊操作终端，调出了芯片数据的最后一部分，那是叶观山留下的私人日志，“叶观山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敢备份这些数据，不可能不留下后手。”
　　他启动了另一套解密程序，这段日志的加密方式与芯片主体完全不同，更加复杂和个人化。
　　日志的内容，是叶观山在极度压力和恐惧下的内心独白。他记录了自己如何被“衔尾蛇”找上，对方如何用叶晚的昏迷和控制药物逼迫他合作，以及他暗中进行的调查和内心的挣扎。
　　在日志的末尾，他写道：
　　“我知道他们在看着我，知道我可能活不到最后。但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小晚，也不能让潘多拉落入他们手中，那会是灾难。我将真正的钥匙藏在了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藏在阳光之下……青鸟，只有青鸟知道在哪里。”
　　青鸟？
　　这是一个全新的代号。
　　“青鸟是谁？”贺临川问道。
　　蒋临渊快速在芯片数据库和叶观山的社交网络中进行交叉检索，但没有找到任何直接匹配的信息。
　　“可能是他绝对信任的、没有被‘衔尾蛇’察觉的另一个人。”蒋临渊分析道，“叶观山将最终极的秘密，或者说，启动某些关键证据的‘钥匙’，交给了这个‘青鸟’。”
　　这个“青鸟”的存在，或许是“衔尾蛇”也未曾料到的变数。
　　贺临川说：“必须找到这个‘青鸟。叶观山说‘钥匙’藏在阳光之下，这意味着它可能以某种合法的、公开的形式存在着，等待着正确的指令来激活。”
　　蒋临渊的终端在这时收到了来自第七生物医学研究所的消息。
　　“蒋指挥官，贺医疗官，基于你们提供的数据，我们已成功模拟出第一组可能有效的‘解锁’调制波参数。准备对叶晚进行首次尝试性唤醒刺激。”
　　好消息终于来了。
　　蒋临渊和贺临川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叶晚身上。如果能唤醒叶晚，他或许能提供关于“衔尾蛇”的直接线索，甚至可能知道“青鸟”的身份。
　　两人再次赶往第七生物医学研究所。
　　隔离监护室内，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了经过校准的神经调制设备，连接着叶晚头部的特定区域。参数设定基于“潘多拉”的核心算法和“神经锁”的结构逆向推导而出，理论上应该能产生共振，尝试“撬动”那把化学锁。
　　“开始。”贺临川作为医疗负责人，下达了指令。
　　监控屏幕上，叶晚的脑电图再次出现了变化。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外部信号干扰的异常波动，而是更加接近正常意识活动的波形开始显现，幅度逐渐增强。
　　他的眼皮开始颤动，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反应！”一名医疗官低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贺临川紧紧盯着监测数据，同时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生理异常。
　　调制波持续输送。
　　叶晚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束缚，又像是在努力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穿着无菌服的人群。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音节：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