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46、小晚

　　货车并未驶向常规医院，而是进入了位于城市边缘、隶属于Maximilian直接管辖的“第七生物医学研究所”。
　　叶晚被迅速送入一间配备了生命支持系统和全方位监控的隔离监护室。贺临川换上了研究所提供的无菌服，跟着一支由Maximilian指派的医疗团队，对叶晚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病理分析。
　　蒋临渊则留在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里面的情况，同时与许亦辰保持通讯，追踪“潘多拉”的分析进度，并协调对叶观山名下所有产业、人际关系网的深度挖掘。
　　数小时后，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贺临川拿着电子病历板，眉头紧锁地走到蒋临渊身边。
　　“情况很复杂。”贺临川将报告投射到光屏上，“叶晚确实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不是由于常见的脑损伤或神经系统疾病。我们在他的脑脊液和特定脑区神经突触间隙，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的合成化学物质残留。”
　　他放大分子结构图：“这种物质不属于任何已知药物或毒素数据库。它像一把畸形的钥匙，嵌入了负责维持意识清醒的关键神经受体中，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近乎‘休眠’的方式，持续性地阻断了神经信号的正常传递。”
　　“人为诱导的昏迷？”蒋临渊立刻抓住了关键。
　　“贺临川点头解释道“这种‘钥匙’的设计精妙，常规的促醒药物或神经刺激手段几乎无效，因为它针对的是信号传导的物理性锁闭，而非化学失衡。这解释了为什么叶观山寻遍名医也无法唤醒他。”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组数据：“更麻烦的是，我们在叶晚体内，也发现了与叶观山血液中同源的合成神经毒素的代谢痕迹，同样是长期微量摄入。投毒者用叶观山的健康和恐惧来控制他，同时又用叶晚的昏迷作为要挟。”
　　双重枷锁，确保叶观山不敢有任何异动。
　　“能逆向推导出解除这种‘休眠’状态的方法吗？”蒋临渊问。
　　贺临川摇了摇头：“很难。这种合成物质的稳定性极高，我们现有的手段很难在不损伤神经受体的情况下将其安全剥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与之匹配的‘解药’。另一种设计用来‘开锁’的特定分子，或者，彻底弄清楚这种物质的合成路径和作用机理，从原理上进行破解。”贺临川看向蒋临渊，“这需要时间，大量的研究和实验，而且不能保证成功。”
　　监护室内一名医疗官在这时发出了提示：“贺医生，目标对象的脑电图出现异常波动！”
　　贺临川和蒋临渊立刻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只见叶晚的脑电图波形，在原本平缓的背景下，突然出现了一系列短暂，类似试图响应外界刺激的簇状放电。
　　“他在尝试苏醒？”蒋临渊问。
　　“不像……”贺临川紧紧盯着波形，“这更像是某种外部信号在试图与他大脑中的那个‘锁’建立连接。有人在远程尝试激活或者干扰他！”
　　贺临川话音落下的同时，许亦辰的通讯接了进来，语气急促：“蒋临渊！Max那边对‘潘多拉’的初步分析有结果了！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武器原型！”
　　“是什么？”蒋临渊问。
　　“是一个复杂的生物信号发生器和接收器的复合体！它核心的功能，是发射一种特定频率和编码的神经调制波！”许亦辰语速飞快，“Max的模拟实验显示，这种调制波能够与特定结构的合成神经受体产生共振！结合你们在叶晚大脑里发现的东西……”
　　一切瞬间串联了起来！
　　“潘多拉”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而是用来“开锁”的钥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远程控制器！
　　幕后黑手用化学“钥匙”锁住了叶晚的意识，然后将物理“钥匙”的“潘多拉”交给叶观山，胁迫他去完成某些任务。只有任务完成，对方才会告知叶观山如何使用“潘多拉”，或者远程启动它，短暂唤醒叶晚作为“奖励”，亦或是……在叶观山失去利用价值时，远程彻底破坏叶晚的神经，杀人灭口！
　　叶观山在Grey Whale Dock急于交易，不仅仅是为了换取叶晚的安全，更是为了拿到那个能唤醒叶晚的唯一希望！
　　“必须立刻屏蔽所有可能的外部信号！”贺临川对医疗团队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的电磁屏蔽！隔绝一切非授权通讯！”
　　监护室内的设备立刻运转，强大的屏蔽场生成，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屏幕上，叶晚脑电图中那些异常的波动逐渐减弱，最终恢复了之前的平缓。
　　险之又险地阻止了一次可能的远程灭口或干扰。
　　蒋临渊眼神阴郁。对手的狡猾和狠毒超出了预期。他们不仅控制人质，还掌握了唤醒人质的唯一手段，将叶观山拿捏得死死的。
　　“许亦辰。”蒋临渊对着通讯器说，“重点排查叶观山近一年来所有的通讯记录、行程安排，尤其是他接触过的所有生物科技公司、独立研究员，或者任何可能与这种尖端神经技术有关的个人或组织。‘潘多拉’的设计和制造，需要专业水平和资源，范围不会太大。”
　　“明白！”许亦辰应道，随即切断了通讯。
　　贺临川看着隔离室内重新恢复平静的叶晚，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有了叶晚，阻止了对方的远程控制。但如何唤醒他，依然是个难题。没有‘潘多拉’，我们可能需要从头开始研究那种合成物质的解药。”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蒋临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如果我们能拿到‘潘多拉’的设计图纸，或者制造者的核心数据呢？”
　　贺临川眼睛一亮：“那将会节省我们无数时间和精力！我们可以逆向推导出那种神经锁的结构，甚至可能直接找到生成对应‘解锁’信号的方法！但是这数据恐怕比‘潘多拉’本身藏得更深。”
　　蒋临渊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落在了某个方向：“叶观山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对威胁他的人和技术一无所知。他一定留下了后手，或者调查的线索。”
　　他转身，走向通讯台，再次联系了仍在医院坚守的医疗官：“叶观山的情况有任何变化，哪怕是最微弱的意识恢复迹象，立刻通知我。”
　　现在，他们手握关键人证叶晚，阻止了对手的远程操控，但唤醒叶晚的钥匙依旧缺失。破局的方向，一方面在于对叶观山社会关系的深度挖掘，寻找“潘多拉”的技术来源；另一方面，则在于叶观山本人能否在死神降临前，交出那最后的、至关重要的信息。
　　叶晚的存在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僵局。蒋临渊和贺临川都明白，一旦对手察觉叶晚已被转移且远程信号遭到屏蔽，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蒋临渊增派了人守卫研究所，并让许亦辰利用他的“特殊渠道”，在网上全面监控任何与叶观山、神经调制技术或“潘多拉”的相关动向。
　　许亦辰那边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蒋临渊，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许亦辰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叶观山名下有一个通过十几层空壳公司交叉控股的私人实验室，注册地点在境外一个法律监管宽松的科技园区，名义上是进行‘新型材料研发’。”
　　“实验室？”
　　许亦辰兴奋道：“对，而且资金流水巨大，远超正常研发所需。更重要的是，我追踪到大约八个月前，有一笔异常资金从叶观山的一个秘密账户，汇入了这个实验室，备注是‘特殊项目尾款’。而就在那之后不久，这个实验室就注销了，所有设备和人员一夜之间蒸发，干净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时间点与叶晚昏迷、叶观山开始被胁迫的时间高度吻合。
　　“能查到实验室注销前的研究内容或者人员名单吗？”蒋临渊追问。
　　许亦辰回答：“正在尝试破解他们残留在云端服务器上的加密数据碎片，需要点时间。不过，我找到了实验室注销前与叶观山最后一次加密通讯的IP跳转终点……定位在城内，一个我们很‘熟悉’的地方。”
　　“哪里？”
　　“凌云大厦，顶层。”许亦辰报出一个名字。
　　凌云大厦是蒋家旗下多家核心控股公司以及一些关联密切的“战略合作伙伴”的办公地点。蒋峥的私人办公室亦设于此。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那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蒋临渊下令：“继续追查那个实验室的线索，尤其是核心研究人员。我会处理凌云大厦这边。”
　　结束与许亦辰的通话，蒋临渊沉默下来。贺临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蒋临渊准备调动资源，对凌云大厦相关区域进行更隐秘的调查时，他们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医院的重磅消息——叶观山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而是在神经毒素和重伤的双重折磨下，回光返照般的短暂意识恢复。医疗官在报告中表示，他的时间不多了。
　　蒋临渊和贺临川立刻动身赶往医院。他们必须赶在叶观山意识再次消散前，拿到最关键的信息。
　　重症监护室内，叶观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维生管道和监测仪器。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但当蒋临渊和贺临川走进来时，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蒋临渊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蒋临渊俯下身，将耳朵贴近。
　　“星……河……”叶观山的声音断断续续“星河……实验室……”
　　蒋临渊眼神一凝，这与许亦辰查到的信息对上了。
　　叶观山用尽了力气，剧烈咳嗽起来，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贺临川立刻上前，进行紧急处理，暂时稳定住了他的情况。
　　缓过一口气，叶观山死死抓住蒋临渊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他痛苦道：“他们拿小晚……威胁我……‘潘多拉’是钥匙……也是……枷锁……”
　　“数据……备份……”叶观山的呼吸更加急促，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自己，“芯片……皮下……”
　　贺临川立刻会意，戴上无菌手套，在叶观山指示的左上臂内侧仔细探查。扫描过后，他在皮下组织深处，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伪装成普通皮下植入物的微型生物芯片。
　　这种芯片通常用于极端情况下的数据存储和身份验证，极其隐蔽。
　　“交给Maximilian……”叶观山看着被取出的芯片，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仿佛也要熄灭，“救小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一个名字，又像是一个代号，含糊不清。
　　“小心……”
　　话音未落，叶观山的手猛地垂下，监测仪器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刺耳的长鸣在监护室内回荡。
　　叶观山，这个在商界翻云覆雨、最终却沦为棋子与牺牲品的男人，在留下最后的警告与期盼后，彻底停止了呼吸。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蒋临渊站直身体，看着手中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微型芯片。贺临川默默摘下手套，拍了拍他的手臂。
　　叶观山死了，但他用生命留下的“遗产”，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这枚芯片里，藏着什么？是“星河”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是“潘多拉”的设计图纸？还是指向幕后真凶的直接证据？
　　以及，他临终前那个含糊的警告指的是什么？一个人？一个组织？还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
　　新的谜团随着叶观山的死亡而浮现。
　　蒋临渊将芯片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已无生息的叶观山，随即轻拽了下贺临川的手腕，转身大步离开监护室。
　　贺临川紧随其后。
　　他们需要立刻返回Maximilian的核心安全区，解读这枚用生命换来的芯片。真相，或许就隐藏在其中。而叶观山的死，也意味着对手失去了对叶观山的控制，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