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43、潘多拉

　　许亦辰嘲讽后便仔细看了看别墅的布置，他啧了一声，脸上非但没有来到“安全堡垒”的放松，反而露出“这地方不布置一下简直浪费”的遗憾表情。
　　他转身对蒋临渊和贺临川说：“你们俩先看着他点儿，我去附近转转，熟悉下环境。”
　　所谓的“熟悉环境”是什么意思，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贺临川看着许亦辰那双燃起搞事光芒的眼睛，一阵无言。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蒋临渊，眼神里清楚地传递着无声的控诉：你不管管？这好歹是私人领地，而且我们还在任务中！他又不是土拨鼠，怎么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打洞埋炸药？
　　蒋临渊看到贺临川投来的眼神。他目光先是掠过许亦辰迅速消失在别墅侧面灌木丛中的背影，那方向显然通往庄园后方的电力枢纽或备用发电机房，随后视线回落，定格在近处的贺临川脸上。
　　在“制止许亦辰可能引发外交纠纷和财产损失的违规行为”与“安抚眼前这个因为队友过于狂野而略显无语的恋人”之间，蒋指挥官没有任何犹豫。
　　他选择了后者。
　　或者说，他选择了无视前者，并用后者来转移注意力。
　　蒋临渊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在贺临川还带着询问和无奈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捧住了贺临川的脸颊。贺临川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蒋临渊就已经低下头攫取了他的唇。
　　蒋临渊的唇瓣微凉，轻易地撬开了贺临川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深入、纠缠。
　　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影，在两人周身投下斑驳的光点。不远处是奢华却透着压抑的别墅，里面有个行为诡异的保护目标，另一个队友可能正在非法改造这里的安保系统。
　　而他们，两位理论上应该保持高度专业和警惕的执行官，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庄园前院里，旁若无人地接吻。
　　贺临川起初还因为许亦辰的举动和身处任务环境而有些分神，但在蒋临渊的攻势下，那点无奈和吐槽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他闭上眼睛，伸手环住蒋临渊的腰，开始回应这个吻，将那些关于任务、关于叶观山、关于那个到埋炸药的队友的纷乱思绪，暂时都隔绝在了唇齿交缠之外。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贺临川睁开眼，看着蒋临渊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低笑一声，调侃道：“蒋指挥官，你这是在用美色扰乱搭档心智，包庇队友的违法行为。”
　　蒋临渊的指腹在他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有效就行。”
　　在蒋临渊的准则里，确保任务完成和团队存活是最高优先级，至于过程是否完全符合规章……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适当变通。显然，他将目前的情况归类于“特殊”。
　　贺临川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懒得再去纠结许亦辰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蒋临渊都不管，他操什么心。更何况，许亦辰那些“小玩意儿”，虽然手段狂野，但关键时刻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走吧。”蒋临渊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衣领，“去看看我们那位惊魂未定的叶先生，和他的宝贝箱子。”
　　两人并肩走向别墅大门，仿佛刚才那个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插曲从未发生。至于某个正在庄园某处辛勤布置的土拨鼠，以及他那些可能让叶观山倾家荡产的“小礼物”，则被心照不宣地暂时搁置在了话题之外。
　　……
　　别墅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奢华。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昂贵的家具一尘不染。
　　叶观山并没有在客厅停留。蒋临渊和贺临川循着细微的动静，在二楼一间像是书房的地方找到了他。他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打开的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地将那个一路紧抱不放的行李箱往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叶观山猛地回头，脸上掠过惊慌，随即迅速站起身，用身体挡住了保险柜的门。
　　“两位有什么事吗？”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贺临川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笑容：“只是确认一下叶先生是否安顿好了，是否需要我们检查一下别墅内部的安全设施？”
　　“不必了！”叶观山立刻拒绝，“这里的安保系统是我花重金打造的，绝对可靠！比你们Maximilian提供的那个简陋安全屋要强得多！我累了，需要休息，请你们出去。”
　　这种程度的逐客令对蒋临渊和贺临川显然无效。
　　蒋临渊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叶先生，关于路上那起意外，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记录。您是否有什么信息没有告知我们？比如，可能对您构成威胁的具体对象？”
　　叶观山皱眉，语气有些不耐：“我说过了！是不明势力！我怎么会知道具体是谁？如果我知道，早就告诉警方……告诉你们了！”
　　“是吗？”贺临川在一旁慢悠悠地接口，他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可我看叶先生你，似乎对这场‘意外’并不完全意外。而且，你好像特别紧张你保险柜里的东西。难道那里面，有什么比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东西？”
　　“胡说八道！”叶观山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声音陡然拔高，“那只是……只是一些重要的商业文件和个人物品！你们没有权利过问！”
　　“我们确实没有权利搜查你的私人财产。”蒋临渊说，“但作为你的安全负责人，我们有义务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如果你所携带的‘个人物品’本身可能构成风险来源，那么隐瞒它的存在，不仅是对你自身安全的不负责，也会危及此次任务中所有成员的安全。”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叶观山，你确定要继续隐瞒下去吗？下一次‘意外’，未必会像今天这么容易躲过。”
　　叶观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保险柜门上。他脸色变幻不定，汗水从额角渗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闭紧嘴，用力摇了摇头。
　　“出去！”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指着门口，“我现在要求独处！这是雇主的命令！”
　　看着叶观山这副油盐不进、色厉内荏的模样，蒋临渊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蒋临渊留下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贺临川冲叶观山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也跟着蒋临渊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贺临川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他压低声音对蒋临渊说：“他在撒谎。那个箱子里绝对不止是文件。”
　　“嗯。”蒋临渊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他越是想隐藏，说明东西越重要，也越危险。”
　　“要不要……”贺临川做了个手势，暗示是否可以想办法偷偷检查。
　　蒋临渊摇了摇头：“暂时不用。逼得太紧，可能会让他狗急跳墙，或者打草惊蛇。”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他会自己露出马脚。许亦辰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许亦辰，贺临川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估计正在哪个角落快乐地布置花园呢。”
　　蒋临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了许亦辰刚刚共享过来的别墅及周边区域的简易结构图，上面几个不起眼的红点标记，诉说着某人的“辛勤劳动”。
　　“让他忙吧。”蒋临渊收起终端，“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盯紧叶观山，还有……等。”
　　等叶观山自己按捺不住，等幕后的人再次出手，等那个箱子的秘密，自己浮出水面。
　　两人下楼，重新检查了一遍别墅一层的出入口和窗户后便坐在沙发上闲聊。
　　傍晚时分，许亦辰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达回来，身上沾着几片草叶，神情却颇为满意，冲蒋临渊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夜幕降临，别墅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自动巡逻的安保机器人发出的细微嗡鸣。叶观山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一直没有出来。
　　蒋临渊、贺临川和许亦辰三人轮流值守。后半夜，轮到贺临川和蒋临渊一起。
　　黎明前，负责监控设备信号的许亦辰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简短讯息：「有情况。书房方向，检测到异常低频信号传输，非别墅内设设备。」
　　几乎同时，蒋临渊和贺临川都听到了二楼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正常起居的异响。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地掠上楼梯，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但门缝下方透出的光线表明里面有人。
　　蒋临渊对贺临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警戒后方，自己则贴近门缝，凝神细听。
　　里面传来叶观山压低的声音，他似乎在对着某个通讯设备说话：“东西在我这里！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守信用？……不行！必须按原计划！在Grey Whale Dock，明天晚上！见到我要的人，我才会把‘潘多拉’交给你们！别耍花样！如果你们敢动他，我宁愿毁了它！”
　　潘多拉……
　　听到这个词，门外的蒋临渊和贺临川眼神同时一凛。
　　那个箱子的代号？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商业文件。
　　叶观山果然在交易某种危险的东西，而且，他似乎还被人用“某个人”的安危胁迫着。
　　谜团的轮廓，正在黑暗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