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42、转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安全屋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观山依旧在挑剔早餐的摆盘不够精致，咖啡的味道不合他心意。蒋临渊面无表情地听着，贺临川则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终端，当他在念经。
　　许亦辰从外面巡视回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气。他冲蒋临渊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走到远离叶观山的阳台。
　　“有点不对劲。”许亦辰压低声说，“昨晚我睡不着，把附近几条街区的监控记录和最近的可疑活动报告都翻了一遍。”
　　蒋临渊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太干净了。”许亦辰皱着眉，“叶观山声称自己被‘不明势力’高强度追杀，但从他发出求助到我们接手，这期间他住所、公司附近，甚至他常去的几个地方，监控里连个像样的盯梢者都没拍到。所谓的几次‘袭击’，报告写得含糊其辞，更像是意外或者他自己神经过敏。”
　　蒋临渊靠在栏杆上思索，叶观山过于夸张的表演和缺乏实质证据的指控已经让他察觉到异常，但仍需要更多佐证，他扯过头问道：“你的判断呢？”
　　“我怀疑这老小子在利用我们。”许亦辰嗤笑一声，“要么是想借Maximilian的虎皮扯大旗，吓唬商业对手或者达到某种商业目的；要么，他本身就有问题，所谓的‘追杀’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追杀者就是他自导自演，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时，贺临川也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靠在阳台门框上，说：“我昨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所谓的‘身体不适’和拒绝详细检查的态度。与其说是洁癖或敏感，更像是在刻意回避留下详细的生物信息记录。”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的疑虑得到了印证。这个叶观山，问题很大。
　　许亦辰：“所以，我多做了一点准备。”
　　蒋临渊看着他脸上那熟悉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干了什么？”
　　许亦辰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地笑，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来这鬼地方的第一天晚上，趁你们应付那家伙的时候，就在这栋楼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可能的撤离路线上，稍微布置了点小玩意儿。”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微型遥控炸药，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阻断追踪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把某些不想带走的东西彻底留下。”
　　蒋临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对，他就是这么干的，我一点也不奇怪”的疲惫和认命。他甚至懒得去问许亦辰是从哪里搞来这些违禁品，又是怎么瞒过安全屋的常规扫描的，毕竟这些事对许亦辰来说，大概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贺临川在一旁听得先是一愣，随即无语地望向许亦辰：“你认真的？”
　　在Maximilian的核心管辖区，又是保护任务期间，未经授权私自布设□□？这操作是不是太狂野了点。
　　许亦辰对上贺临川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我是不是很聪明？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看着许亦辰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贺临川脑海里响起萧辰之前那句半是吐槽半是总结的话——“感觉包括谢长卿在内的那帮人，要不是有Maximilian在头上顶着，一个个放出去，都是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预备役。”
　　他当时只觉得是萧辰夸张的抱怨，现在，他算是深刻理解到了这句话的深意。眼前这位，简直就是这句话的活体注解。
　　蒋临渊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面对现实。他看向许亦辰，语气严肃：“位置坐标、引爆权限。”
　　许亦辰撇撇嘴，对蒋临渊没有夸他有点不满，但还是将自己的终端与蒋临渊的进行了短暂对接，将布设点的详细坐标和唯一的引爆授权转移了过去。
　　“喏，控制权给你。放心，我设置了多重保险，误触几率比叶观山突然变得通情达理还要低。”
　　蒋临渊快速浏览了一遍坐标图，确认这些炸点的位置确实都选在了不会造成无关人员伤亡，但能有效制造障碍或破坏建筑结构的关键点。
　　蒋临渊收起终端，目光扫过许亦辰和贺临川，说：“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
　　贺临川点了点头。他对这种方式虽持保留态度，但在情况不明且对手可能极其狡猾时，多留一张极端的底牌未必是坏事。更何况眼下追究许亦辰的责任并无意义，当务之急应是弄清叶观山的真实目的。
　　许亦辰更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们不再纠结于程序是否完全合规，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叶观山这个最大的变量上。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依旧维持着专业的保护姿态，忍受着叶观山层出不穷的挑剔和刁难，暗地里却已各自展开深入调查。
　　蒋临渊利用权限，开始深度挖掘叶观山名下所有企业的财务状况、近期异常的资金流向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敏感人物。
　　贺临川则借着“确保目标身心健康”的名义，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叶观山的生理反应、微表情和言语中的逻辑漏洞，并尝试采集他无意中留下的生物样本进行初步分析。
　　许亦辰负责外围，他利用自己那套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信息网络，追踪任何可能与叶观山有关的黑市交易、雇佣兵活动或异常通讯信号。
　　叶观山也察觉到了三人态度的变化，不再像最初那样肆无忌惮地指手画脚，但那种隐藏在傲慢下的焦躁和警惕却越来越明显。他频繁地查看时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天下午，一直监控着周边电磁信号的许亦辰神色一凝，他快速走到蒋临渊身边，低声道：“有情况。三点钟方向，两个街区外，检测到短暂的、非官方的强信号扫描，针对性强，像在定位。”
　　在许亦辰话音落下的同时，叶观山放在客厅桌上的私人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经过加密的简短信息。
　　叶观山迅速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抬头看向蒋临渊：“蒋指挥官，我认为这里已经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我在城郊有一处私人别墅，那里的安保系统由我亲自设计，绝对可靠。”
　　蒋临渊的目光扫过叶观山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通讯器，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终于要忍不住咬钩了。
　　蒋临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反问：“叶先生，能告诉我，是什么让您突然觉得这里不安全了吗？”
　　叶观山避开了蒋临渊的直视，姿态开始强硬起来：“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们必须立刻安排转移！这是命令！”
　　贺临川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叶先生，您的心率似乎有些过快了。过度紧张和焦虑也会影响判断力。或许您需要先冷静一下？”
　　叶观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向贺临川：“我很冷静！是你们不够专业！如果你们不能执行我的指令，我会直接向Maximilian投诉你们渎职！”
　　面对叶观山的色厉内荏，蒋临渊不再多问。他点了点头：“可以转移。但需要按照我们的安全流程进行。许亦辰，规划转移路线，排查风险。贺临川，确保目标状态稳定。”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暗中对许亦辰比了一个特定的手势。
　　许亦辰打了个哈欠。
　　听到蒋临渊同意转移，叶观山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之前的挑剔和拖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促的急切。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他丢下这句话，没等蒋临渊安排具体细节，便快步走向卧室。
　　蒋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进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卧室门口，姿态放松地靠在了门框上，双臂环抱，注视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这一次，叶观山收拾行李的速度快得惊人，与之前在酒店里那番吹毛求疵、指挥若定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不再要求特定的衣架和繁琐的包装，只是胡乱地将几件看起来最常穿的西装和衬衫塞进一个较小的行李箱里。那些他之前声称“必不可少”的精致茶具、定制枕头和一大堆个人护理用品，此刻都被他弃之不顾，散乱地留在房间各处。
　　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行李上，他频繁地瞥向窗外，又或者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私人通讯器，整个人透出一股强装镇定下的焦躁不安。
　　蒋临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只是静静地靠着门框，冷眼旁观叶观山那场漏洞百出的表演。
　　叶观山猛地拉上行李箱拉链，因用力过猛，拉链卡了几次才顺利合上。他拎起箱子转身，望向门口的蒋临渊：“我们可以走了吗？”
　　蒋临渊的视线在他那只明显轻便了许多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回到叶观山故作镇定的脸上，这才直起身，淡淡开口：“路线已经规划好，车辆在楼下待命。”
　　叶观山像是生怕蒋临渊反悔似的，立刻提着箱子走了出来，脚步匆忙地走向客厅。
　　贺临川和许亦辰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贺临川手里拿着一个轻便的医疗急救包，许亦辰正在最后检查他的装备，看到叶观山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先生，请跟紧我。”蒋临渊言简意赅，率先走向门口，进行了例行的安全确认后，打开了房门。
　　许亦辰闪身而出，占据有利位置进行警戒。贺临川则示意叶观山走在中间，自己断后。
　　一行人迅速通过安全通道，来到地下停车场。那辆黑色的公务越野车已经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叶观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座位，将那个小行李箱紧紧抱在怀里。
　　蒋临渊坐进驾驶座，许亦辰坐在副驾驶，调出路线图和周边监控。贺临川坐在叶观山旁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车辆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按照许亦辰规划的路线，他们需要穿过部分市中心，然后驶向通往城郊的高速公路。
　　车内，叶观山紧绷着身体，目光不断扫视着车窗外的车辆和行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质地绷紧。
　　“放松点，叶先生。”贺临川语气平和地开口，“过度紧张会引起生理应激反应，反而更容易暴露。”
　　叶观山像是没听见，反而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箱子，嘴唇抿得发白。
　　蒋临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驾驶着车辆。
　　当车子驶入一个车流量较大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灯时，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大型货运卡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车道撞了过来。
　　“小心！”许亦辰厉声喝道。
　　几乎在卡车异动的瞬间，蒋临渊脚下油门与方向盘同时动作，险之又险地擦着卡车的车头，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撞。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的人一晃。叶观山发出短促的惊叫，脸色惨白如纸。
　　而那辆卡车在撞空之后，并未停下，反而加速逃离现场，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车流中。
　　“追吗？”许亦辰立刻问道，手指已经按在了追踪程序的启动键上。
　　“不。”蒋临渊稳定住车身，目光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后续威胁，同时脚下油门不减，按照原定路线继续行驶，“是试探，也可能是调虎离山。”
　　他的判断准确。如果刚才选择追击卡车，很可能就会落入对方设下的其他陷阱，或者给真正的攻击创造机会。
　　贺临川在车辆晃动的瞬间就稳住了身形，并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旁边的叶观山。此刻，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惊魂未定的叶观山。
　　“叶先生，你还好吗？”贺临川问道。
　　“别管我！”叶观山将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我没事！快走！离开这里！”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超过了对于一个突发车祸的正常恐惧。
　　蒋临渊透过后视镜，将叶观山这异常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多说，只是将车速又提升了一些，在车流中穿梭，同时通过加密频道向Maximilian简要汇报了刚才的袭击事件。
　　许亦辰一边筛查那辆卡车的可能来源与逃离路线，一边低声咒骂：“妈的，真是冲着我们来的。”他顿了顿，又瞥向后排的叶观山，“或者说，是冲他来的。”
　　接下来的路程，叶观山几乎蜷缩在了座位上，不再看向窗外，只是死死地盯着怀里的箱子。
　　蒋临渊则注意到后方似乎有车辆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调整了路线，利用几个复杂的路口和许亦辰提前设置的虚拟交通信号干扰，成功甩掉了小尾巴。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终于抵达了叶观山位于城郊的私人别墅。这里环境幽静，占地广阔，高墙环绕，确实如他所说，安保设施从外观上看十分完善。
　　车子驶入自动开启的雕花铁门，沿着林荫车道来到主建筑前。叶观山在车子刚停稳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拎着箱子跳了下去，脚步虚浮地冲向别墅大门，用指纹飞快地解锁，一头钻了进去。
　　蒋临渊、贺临川和许亦辰依次下车。
　　许亦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吹了声口哨，语带嘲讽：“嚯，这地方跟堡垒似的。看来咱们的叶大老板，是真的很怕死啊。”
　　贺临川看着叶观山消失的门口，若有所思：“他好像特别紧张那个箱子。”
　　蒋临渊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别墅外围那些看似隐蔽的监控探头与传感器，又投向叶观山仓皇逃离的背影。
　　这座看似安全的堡垒，恐怕并非避难所，而是下一个风暴眼。
　　叶观山如此急切地要求转移到这里，刚才路上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以及他对自己那个箱子的过度保护……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叶观山隐瞒了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