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40、爱八卦的两人

　　周末很快到来。
　　贺临川站在衣柜前，里面挂着的衣服多半是蒋临渊风格的简约款式，或是他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休闲装。他深吸一口气，从中挑出一件颜色偏沉稳、款式相对正式的衬衫和长裤，往身上比了比，转头问向靠在门框上的蒋临渊：“这样可以吗？”
　　蒋临渊的目光在他和衣服之间扫过，点了点头。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抓住贺临川的T恤下摆，就要帮他脱衣服。
　　贺临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我可以自己换。”
　　蒋临渊“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帮他脱衣服。贺临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那点挣扎的念头瞬间消散。他松开手，乖乖站着，任由蒋临渊摆弄自己，像个人形玩偶一样被脱掉居家服，又套上那件正式的衬衫。
　　蒋临渊替他系好每一颗纽扣，抚平衣领的褶皱，整理好下摆，然后是长裤。等他终于帮贺临川穿戴整齐，上下打量确认无误后，贺临川才抬眼看着他，低声说道：“蒋临渊，要不要……”
　　“我已经跟贺伯父贺伯母说了。”蒋临渊打断他的话，“没事的。”
　　贺临川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正好，省了跑路的时间。”
　　他们约见的地点是蒋家名下的一处产业，名为“云水阁”的高级餐厅。环境清幽雅致，私密性极好，是这些家族惯常用来处理“家务事”的场所。
　　一路上，贺临川望着窗外，心情算不上紧张，更多的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沉闷。他太清楚那套流程和那些人的反应了。
　　果然，在侍者引导下走进预定的包间，双方父母已然齐座。起初的寒暄还算平和，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时事和商业动态。但没过多久，话锋便不出所料地转到了两人身上。
　　贺临川能感觉到身旁蒋临渊瞬间绷紧的身体。他知道蒋临渊向来厌恶这种虚伪的周旋，更不擅长应付这些绵里藏针的“关心”。于是，没等蒋临渊开口，贺临川脸上便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主动接过了话头，半真半假地承认了两人目前的关系，将一些过于直白的打探挡了回去。
　　季诗韵保养得宜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她看向蒋临渊：“那便是好事。临川小时候就叛逆，现在肯听话，那是再好不过。”在她看来，贺临川选择与蒋临渊在一起，是一件终于符合了她期望的“听话”行为。
　　蒋临渊的父亲蒋峥则更为直接，他没什么耐心绕圈子，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沉声开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越早越好。年纪不小了，你们也该商量孩子由谁负责孕育了。”他顿了顿，直接帮两人定下了目标，“最好是生两个，蒋家和贺家都能有个继承人。”
　　贺临川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和蒋临渊才二十三岁，两人都是跳级毕业提早进入社会工作，根本谈不上“年纪不小”，这一切不过是家族利益捆绑的托词罢了。
　　就在贺临川准备开口敷衍时，蒋临渊先动了。他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家里不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蒋峥脸色一沉：“胡闹！你是老大，你不做榜样，怎么好意思让其他人做事？”家族责任和长子的表率作用，是蒋峥最惯用的施压工具。
　　蒋临渊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才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贺临川破功：“您看我这样子，”他顿了顿，认真地斟酌着用词，“怀上一个，也不嫌辣眼。”
　　“噗——”贺临川猛地扭过头，紧闭双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冲到喉咙口的笑声压下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赵婉柔见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出面替丈夫打圆场，目光转向贺临川，语气带着长辈式的“体贴”：“那就临川负责好了，临川性子活泼些，也是好的。”
　　贺临川眨眨眼，脸上立刻换上一种无辜又为难的表情，语气诚恳：“蒋伯母，不是不想，但是您看……”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列举，“我这工作，天天跟各种辐射源、不明病原体打交道，辐射太大了，容易对孩子造成影响，万一……生出个什么不一样的，岂不是让两家面上都无光？”他这话半真半假，医疗官的工作确实存在一定风险，但被他此刻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明显带着推脱和调侃的意味。
　　包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贺斩霆微微蹙眉，对贺临川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颇为不满。蒋峥的脸色更沉。季诗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赵婉柔也蹙着眉，显然没料到贺临川会拿出这样的理由。
　　贺临川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蒋临渊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蒋临渊反手握住他的手。
　　贺斩霆率先发难，矛头直指贺临川那套“辐射影响”的说辞：“临川，身为Maximilian麾下的医疗官，防护措施必然是到位的。这种借口，未免太儿戏了些。”
　　贺临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怼了回去：“爸，话不能这么说。再到位的防护也有万一嘛，就像您做生意，合同条款再细，不也总有预料不到的风险？我这是为了两家未来的‘项目质量’负责。”他将生孩子比作商业项目，噎得贺斩霆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蒋峥见状，也沉声加入战局，目光看向蒋临渊：“临渊，你是兄长，要有担当。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拖延？”
　　蒋临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就算是回应，然后便再无下文，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青花瓷纹路里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见蒋临渊直接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贺临川也懒得再跟长辈们多费唇舌进行无意义的争执了。他表面上坐姿端正，认真聆听着四位长辈的教诲，时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
　　然而，桌布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贺临川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蒋临渊的大腿上，隔着西裤布料，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蒋临渊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没有阻止。
　　过了一会儿，贺临川又变了个花样。他牵起蒋临渊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蒋临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依旧任由他动作，只是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听讲的姿态。
　　贺临川一边享受着这种在长辈眼皮底下偷欢的刺激感，一边还暗自遗憾。可惜蒋临渊是坐在他旁边，要是坐在对面就好了，那样他就能用桌子遮挡，用腿去勾缠他，那才更有趣。
　　蒋临渊全程默许了贺临川所有的小动作，他偶尔也会在长辈提到关键处时，应和一两个字，表明他“在听”。
　　后来，或许是意识到在两个油盐不进的小辈身上暂时榨不出更多他们想要的结果，四位长辈的话题终于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向了一些商圈轶事和世家秘闻。贺临川和蒋临渊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桌下的小动作也暂时消停，都暗自松了口气。
　　直到，长辈们提起了一个人，以及他最近闹出的动静。
　　“听说陈家那小子，前几天在拍卖会上，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古董花瓶，差点跟顾家撕破脸。”贺斩霆抿了口茶。
　　贺临川和蒋临渊瞬间竖起了耳朵。这瓜听起来有点意思。
　　贺临川想起前几天他们闲聊时还提起过林枕河，便悄悄在桌下戳了戳蒋临渊的手臂，用眼神示意：看，有八卦。
　　蒋临渊反手在贺临川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听。
　　等几位长辈对陈家小子的行事风格点评完毕，话题稍歇的间隙，蒋临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林家的林枕河，最近似乎也很活跃。”
　　贺斩霆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他冷哼一声：“林枕河？他一直没消停过。自从继承了林氏药业，动作越来越大。听说最近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就为了找一个兽人，可笑。”
　　贺临川听到这话，眉头蹙起。他关心的重点暂时偏移，没听到原本想吃的关于陈家的瓜，反而听到了关于林枕河更棘手的事情。
　　还好季诗韵接着开口了：“他也不容易。林承允和苏听澜突然离世，他被迫挑起重担，身边连个能帮衬的亲人都没有。撇开兽人这事不谈，这两年他也把林氏打理得井井有条，业绩增长得很快。”
　　蒋峥摇了摇头，评价更为直接：“能力是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太蠢了。”
　　这时，赵婉柔放下筷子，低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林承允和苏听澜当年出事，据说连遗体都没找到。也是蹊跷。”
　　“没有遗体？”贺临川脱口问道。
　　蒋临渊也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遗体。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几乎无处可追踪的时代，两位如此重要的人物遭遇意外后竟然连遗体都找不到？
　　这只有一个可能，林承允和苏听澜恐怕根本就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