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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阮星遥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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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玻璃后,贺临川注视着审讯室里蜷在椅子上的小影,胸口像被湿棉花堵着,沉得透不过气。他下意识拉了拉身旁蒋临渊的手。
蒋临渊侧过头,对上贺临川复杂的眼神,立刻会意。他没有多问,只是反手握住贺临川微凉的指尖,低声向身旁的下属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两人离开观察室。蒋临渊驱车带贺临川来到附近一家尚在营业的花店。贺临川仔细挑选了一束深紫色鸢尾和一束纯白马蹄莲。蒋临渊默默付了钱,接过那包装好的花束。
回到临时羁押中心,他们得知黎寒松已将情绪稳定的小影带到了一间相对舒适的休息室。征得同意后,两人推门而入。
小影侧躺在长沙发上,头枕着黎寒松的腿,眼神空荡荡地望向远处。黎寒松低哼着一首童谣。
听到脚步声,小影抬起头,看见去而复返的两人,特别是贺临川手中的鲜花时,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身子,戒备又困惑地看着他们。
贺临川走到她面前蹲下,将深紫色鸢尾递到她面前:“这个,是给你的。”
小影怔怔地看着鸢尾,没有接。
贺临川也不在意,把花放在她身旁,又举起那束纯白马蹄莲:“这个,是给阮星遥的。”
小影的目光在两束花间游移,最后定格在贺临川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贺临川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小影,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完整的名字?”
“完整的名字?”小影低声重复,眼中有些茫然,随后仿佛被这句话悄然触动。她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许久,她才抬起脸来,目光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
“阮……星影?就是‘星星的影子’那个意思……这样,可以吗?”
贺临川笑容加深,肯定地点头:“阮星影。很好听。”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星光下的影子,也可以很美丽,不一定非要藏在黑暗里。”
阮星影怔住了。看着贺临川眼中毫无杂质的肯定,又看了看身旁象征优雅明媚的鸢尾花,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触柔软花瓣。
贺临川和蒋临渊对视一眼,知道他们能做的仅止于此。贺临川起身对黎寒松点头示意,便和蒋临渊一同离开了休息室。
回去的路上,车厢一片沉寂。贺临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晚如此沉重。
直到回到蒋临渊的宿舍,关上门隔绝外界纷扰,贺临川才像卸下所有力气,直接扑进蒋临渊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
“蒋临渊……我宁愿面对那些穷凶极恶、明确知道自己是在作恶的人……也不想再接这种帮警方处理的案子了。”他顿了顿,想评价吴笙涵,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算了,不提了。”
他抬起头,看着蒋临渊近在咫尺的脸:“周末去蒋家吧。这样一拖再拖也不好。”
蒋临渊单手托抱着他往浴室走,闻言动作微顿:“其实可以不用去。”
贺临川摇头,坚持道:“可我想去,我不想一直拖着不解决。而且,我也想带你去贺家。”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的视线,“蒋临渊……没完全摆脱家里前……我们能不能……”
蒋临渊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抱着贺临川走进浴室,将人放在洗手台边沿坐好。一边调浴缸水温,一边头也不回地回应:“那我们就不结婚。”
贺临川愣了一下。
蒋临渊转过身,眼底带着笑意:“这样谈着,也挺好的。”
贺临川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样那群老狐狸就会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从我们俩身上捞到明确好处去站队。真希望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蒋临渊看着贺临川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他利落地伸手替贺临川脱去衣物,贺临川也配合地抬起手,任由自己被剥得干净,随后被抱进已经放好温水的浴缸。
温暖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驱散身心寒意。贺临川舒服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在浴缸壁上。
蒋临渊也脱了衣服,跨进浴缸在贺临川身后坐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蒋临渊满足地轻叹,手臂环住贺临川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谢长卿和萧辰怎么样了?”贺临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闲聊。
蒋临渊摇头:“不清楚。明天我去问问。”
“哦。”贺临川应了一声,转而聊起别的八卦,“路远最近是不是又约了个女孩?他怎么天天约人,不怕得病吗?”
蒋临渊对路远的行径早已习惯:“他奉行及时行乐,通过这种事缓解压力。”
“找个固定的不好吗?”贺临川不解。
听到这话,蒋临渊低笑出声:“他之前找过固定的,把对方睡出感情了,吓得他一年没敢再找人。”
贺临川想象路远落荒而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他把话题转到林星晚身上:“星晚是不婚主义来着。”
蒋临渊检索相关信息,想起Maximilian那条关于28岁前必须结婚,否则系统将强制配对,且无特殊情况不得离婚的规定:“我记得Maximilian有规定……”
他话没说完,贺临川就接了过去,语气无奈:“所以星晚决定随便找个人结了,然后各干各的,互不干涉。就当完成系统任务。”
话题漫无目的地飘着,又聊到林枕河。贺临川想起之前的事,提议:“明天我们问问Maximilian那个兽人下落怎么样了吧?我想看看。”
蒋临渊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你很喜欢林枕河。”
贺临川此刻泡在热水里,又被蒋临渊的气息包围,神经放松,完全没察觉他话里微妙的情绪,自然地回答:“对,我以前就想跟他当朋友。”他陷入回忆,“小时候在宴会上见到他,就觉得他好看,像精致的瓷娃娃。但因为林承允总在他身边,像护食的恶犬,我总靠近不了。”
“后来在学业上碰面时,他永远埋头苦读,除非必要,几乎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我总想过去跟他搭话……”贺临川叹了口气,“结果后来林承允死了,他去继承了林氏药业。这下我几乎看不见他了,再见面时突然要麻烦他帮我们做事,他又还在那个圈子里,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完,没听到蒋临渊回应,只感觉环在腰上的手臂又紧了些。后知后觉地侧过头,抬眼看向蒋临渊的下颌:“蒋临渊?”
蒋临渊垂眸,对上他带着疑惑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封住了他还想继续谈论瓷娃娃的嘴。
浴缸里的水微微荡漾,氤氲热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交织的呼吸与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