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处擒川》椰氚

36、扭曲美学

　　贺临川在数据库里泡了大半夜，检索了大量关于非传统医学、神秘学符号以及涉及特定身体部位伤害的案例。天快亮时，他揉着发酸的眼睛，将筛选出的几份可能有关联的资料打包发给了蒋临渊，并在重点部分做了标注。
　　其中一份是多年前某个地下论坛流传的、关于顶轮能量汲取的扭曲理论残章，声称通过特定方式作用于头顶百会穴区域，可以净化或抽取生命精华。另一份则是一个已被取缔的邪教组织资料，该组织曾有过类似倒立摆放物品作为献祭仪式的记录。
　　虽然这些资料看起来荒诞不经，且与本案的手法相去甚远，但其中提到的“头顶穴位”、“倒立”、“能量”等概念，与血鸢尾案发现场存在着诡异的相呼应。
　　早上八点，会议室。
　　蒋临渊显然也看完了贺临川发来的资料，他面前的光屏上正显示着那些内容。
　　“你的方向有道理，”他肯定了贺临川的发现，“凶手很可能将自己视为某种‘艺术家’或‘净化者’。他的动机并不是普通的仇杀或情杀，而是源于一套自洽扭曲的内在逻辑。”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技术科刚刚发来的最新报告：“对吴笙涵匿名平台账号的深度挖掘有了新发现。通过恢复其浏览缓存，我们发现他除了联系过‘雕塑家’，还频繁访问过几个小众的、涉及身体改造、极限美学和数字艺术的加密社群。”
　　光屏上滚动着一些经过模糊处理的图片和文字片段，充满了对身体形态、痛苦体验与“升华”概念的极端探讨。
　　“在这些社群的交流中，吴笙涵曾流露出对一种所谓终极形态的迷恋，认为通过极致的体验和雕琢，可以超越□□的局限。”蒋临渊缓缓开口，“雕塑家很可能就是在这些社群里锁定了他，吴笙涵的某些言论或展示的形象，符合了凶手的审美标准。”
　　贺临川看着那些扭曲的言论，眉头紧锁：“所以，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他是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作品材料？吴笙涵某种程度上，是自愿走入这个陷阱的？”
　　“至少是抱有好奇且降低了警惕。”蒋临渊修正道，“这解释了为什么现场没有激烈反抗的痕迹。凶手可能以‘艺术创作’或某种‘仪式’为名，取得了吴笙涵的初步配合，至少在开始时是这样。”
　　动机的轮廓逐渐清晰，但凶手的身份依然成谜。
　　这时，情报科的一名专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振奋的神色：“蒋指挥官，关于那个数字艺术展的调查有突破了！我们交叉比对了参展艺术家、工作人员与吴笙涵的人际网络、以及具备医学、黑客背景的人员数据库，发现了一个高度吻合的对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参展艺术家之一，名叫阮星遥，28岁，自由数字艺术家，同时拥有知名医学院的辍学经历。他在校期间主修生物医学工程，对医疗器械和人体结构非常熟悉，并且有记录显示他精通计算机编程和网络安全技术！”
　　光屏上立刻调出了阮星遥的资料和照片。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年轻男子，他的艺术作品多以人体与机械、血肉与代码的融合为主题，风格诡谲。
　　情报专员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图书馆公共网络节点部分被覆盖的底层日志，结合监控画面的时间戳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在案发前三天，阮星遥曾出现在那个图书馆，并使用过目标区域的终端机。时间点与那个试探性访问记录高度吻合！”
　　“阮星遥现在的下落？”蒋临渊立刻问道。
　　“我们查到他名下有一个私人工作室，位于城北的老工业区改造的艺术园区内。已经派人进行外围监视，目前尚未发现他离开。”
　　“立刻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蒋临渊说，“行动队准备，目标地点，阮星遥工作室！贺医疗官，你跟我一起。”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指挥部高效运转起来。
　　半小时后，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城北艺术园区一栋loft风格建筑的楼下。蒋临渊、贺临川与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迅速下车，封锁了各个出口。
　　工作室位于顶层。行动队破门而入，蒋临渊和贺临川紧随其后。
　　工作室内部空间很大，却显得异常混乱与诡异。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人体解剖图、经络穴位模型、以及扭曲的数字艺术画作。工作台上散落着电脑、3D打印机、各种型号的医疗器械零件、电路板和化学试剂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松节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阮星遥并不在里面。
　　队员们迅速分散搜查，确认工作室内部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明显的危险品。
　　贺临川的目光扫过工作台，立刻被一个特制的固定架吸引。那架子上放着几根明显经过改装的中空金属管，管壁极薄，口径与吴笙涵头顶的创口高度一致。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高精度定位仪，以及几个盛放着少量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贺临川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中空管，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材质、口径，都和推断的凶器吻合。”
　　他又指向旁边那些液体，说：“这些很可能就是他用来清理现场的特殊溶剂。”
　　蒋临渊走到主电脑前，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尝试破解。电脑没有设置复杂的密码，很快被打开。桌面文件夹里，存放着大量吴笙涵的照片、网络发言记录，以及几张类似设计草图的东西。
　　草图上画着倒立的人体，头顶标注着三个点，连接成等边三角形，旁边用扭曲的字迹写着：净化之门、能量通道、最终形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加密的日记文件夹。技术人员正在全力破解。
　　“报告！在里间发现一个隐藏的冷柜！”一名队员喊道。
　　蒋临渊和贺临川立刻走过去。冷柜被打开，里面不是食物，而是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密封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是人体组织标本，其中有经过精细剥离的皮肤碎片，有疑似指骨的细小骨骼，还有一绺带着特殊颜色挑染的头发，那颜色与吴笙涵某个公开造型中的发色一致。
　　这景象连见多识广的行动队员都感到一阵反胃。贺临川仔细观察那些标本的处理手法，专业、剥离面干净利落。
　　“他是个收藏家。”贺临川低声道，“他把受害者的部分身体组织，当成了作品的一部分来收藏。”
　　就在此时，技术人员的破解取得了突破。“蒋指挥官，日记解密了！”
　　蒋临渊和贺临川立刻回到电脑前。解密后的日记文件里，充满了阮星遥疯狂扭曲的内心独白。他自称“灵魂雕塑家”，认为现代人类被污浊的欲望和低级的形态所束缚，他的使命就是用他的技艺，为选中的“模特”开启“净化之门”，通过头顶的“三角星门”释放掉低级能量，使其达到“纯粹”的状态，而留下的身体部分，则是他“艺术”的证明。他详细记录了对吴笙涵的创作过程。
　　“找到他的位置。”蒋临渊命令道。
　　日记最后更新于昨天，阮星遥提到他找到了新的、散发着堕落光芒的完美模特，即将开始下一次“升华仪式”。
　　技术人员快速追踪阮星遥的手机和电子设备信号，却发现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是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高端会员制健身房。
　　“他很可能已经物色到了下一个目标，并且准备在那里动手。”贺临川立刻反应过来。那种地方人员相对固定，环境私密，且具备独立的休息室、淋浴间等空间，便于下手。
　　“行动队，立刻出发前往目标健身房。通知当地警力协助封锁周边！”蒋临渊语速极快，一边向外走一边下达指令，“情报科，立刻获取该健身房所有会员及工作人员的名单，重点排查符合林星澜审美倾向且可能与他有过接触的男性！”
　　警笛声划破城市的喧嚣，车队朝着健身房方向疾驰而去。与时间赛跑，阻止下一场仪式的发生，刻不容缓。